李漣漪真正覺得劉循對她目的不純,是在蘇唯一找上門的那一天。</br>
李漣漪記得很清楚,那一天她正從新家里走出,即將坐上劉循的車。她打算跟著劉循去前往上海的飛機場。</br>
去上海做什么?</br>
保命。</br>
她已經懷孕六個多月,照當初秦墨的說法,她不想一尸兩命那么最好是在七個月左右的時候實施剖腹產手術。</br>
時間越是逼近她越是心神不寧,到最后自己都隱隱覺得好笑起來。笑什么?笑自個兒傻唄。</br>
怎么著居然舍得命都不要了。</br>
離開了顧方澤后她才明白,其實那時潛意識里一直覺得有他在身邊她是不會死的。當年她血都流了一浴缸還不是讓他給救回來了?身在福中的人總是不知福,以為自己周遭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得來的,只有在失去后才知道那是個人人都垂涎羨慕,但可能終其一生都無法期盼到的蜜罐子。</br>
可他不在她身邊了,再也沒有人可以救她,老天爺想收她的命比踩死只螞蟻還簡單,可這會兒她又不想死了,一千一萬個不想死。</br>
她在想如果她死了,她的寶寶活下來了怎么辦?寶寶沒有了媽媽,今后該怎么辦?沒有人唱搖籃曲哄他(她)睡覺,沒有人給他(她)講故事,長大后,其他的孩子會笑話他(她)是個沒娘的孩子,會欺負他(她),可寶寶連個告狀撒嬌的對象都沒有。</br>
她還想,如果她死了,顧方澤知道以后會不會把寶寶帶回顧家?會的,不管她如何,那是顧家的血脈,顧家二老不疼才怪!說不準顧方澤會再娶個比她更年輕更漂亮的女人,重點是那個女人一定很愛他,善解人意溫柔體貼比她好上一百倍不止,這個女人會成為她孩子的后媽,要是個不計前嫌,對寶寶視若己出的還好,可這世道哪有這么的巧,如果那個女人真的愛顧方澤,那她絕對無法真正做到對他前妻的孩子毫無芥蒂,要今后她也有孩子了…</br>
于是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晚上,從噩夢中驚醒過來的她開始失眠了,整晚都在心有余悸地回想著夢中的情節。</br>
她的寶寶成了現代版“灰姑娘”,被苛刻的后媽和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欺負成了一個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受氣包,每天睡前都哭著想媽媽……后來好不容易等到了那場麻雀變鳳凰的宴會,她的寶寶在洗完幾百只碗以后,穿著華美的禮服急匆匆地趕到了宴會現場。身子俊挺若臨風玉樹般的王子在澄凈耀眼的光芒中遙遙走過來,越來越近,她定睛一看,終于看清了王子的臉——居然是顧方澤!!</br>
這個夢太驚悚了,她居然夢見自己的孩子自小顛簸,連是男是女都還不知道竟與她孩子的父親**?(腐女作者陰影微笑:請注意,這句話灰常有深度,非腐女一般看不懂滴…其廣度不僅涉及父女戀,父子戀,當然,如果再深一點,我們還可以探討一下如果是父子戀,那么到底是父攻子受呢還是父受子攻……以下河蟹數萬字)</br>
冷汗涔涔。</br>
那個晚上,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發呆,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揪心肝的念頭,就這么到了天亮。</br>
她知道這是妄想癥的前拖,可她沒辦法克制。只要一想到顧方澤可能會娶別的女人,她就控制不了胡思亂想。</br>
越想就越焦躁難安,越焦躁難安就越胡思亂想,不停地惡性循環。</br>
最后只能狠狠掐住掌心的肉,心里默念一萬遍老天爺保佑開恩,饒了她一條小命。</br>
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br>
天光大亮的時候,她輕輕伸手捂住干澀酸楚的眼睛,低聲喃喃道,顧方澤,你不可以比我幸福,絕對不可以。</br>
……可他不要她了,他要她走,他再也不會聽她的了。即使他真的娶了,那又能怎么樣她沒有忘,離婚協議書上還是她先將自己的名字簽上去的,主動只為保全僅剩的自尊。同時她也沒忘他們之間仍有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如果顧方澤一如既往沒有任何改變,就算他再怎么愛她,她終究有一天還是會受不了,她會被他這種瘋狂極端的行為舉止逼瘋。</br>
她無法忍受自己成為一個沒有個人意志的傀儡玩偶,只因為他愛她,就將生活的掌控權放在他手上。世上沒有誰可以有資格以愛的名義去傷害他人,就好比美國人打伊拉克,口口聲聲說是為了保護世界和平保護伊拉克老百姓,可誰相信呢?人們看到的是什么?伊拉克的百姓們從此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美國人打著愛的旗號給他們帶去了永無止境災難。</br>
同樣的道理,他說他愛她,想得到她,所以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動動手指就毀了那么多人,而他甚至認為自己沒有做錯。這是權貴子弟的通病,何況是有個影響力直接與中央權力核心掛購的家庭的顧家顧大少?</br>
既然他那么想要她,那么很好,她偏不讓,跑得遠遠的,追不追是他的事——她想懲罰她,但她發現,到來其實這也是在懲罰她自己。</br>
她想他,非常。</br>
恍恍惚惚之中,她忽然就明白了,她該是多喜歡那個叫顧方澤的家伙。</br>
喜歡到將他當空氣看了,他在的時候她一無所覺,他不在了就像抽走了她賴以活命的氧氣,讓她窒息卻生死不能。</br>
她真想他,想念是種可勁兒能折騰的東西,不想不行,可伴隨而至的往往更是折磨。沒有歲月可回頭,她怕哪天說不定又遇見了,她仍記得他,他卻皺著眉頭用陌生的眼神與語氣,“請問你是?”……</br>
到那時,她得用什么表情去面對?</br>
于是在幾天后的一個中午,出現了這樣一幕。</br>
事情是這樣的,劉喜歡親自上門邀請她去他家喝下午茶,這兩父子都是會享受的主兒,為了喝個下午茶還專門雇請了米其林三星級糕點師。沒多考慮,想到劉家離她這兒實在不算遠,所以在可愛正太臉與藍莓慕斯的誘惑下她欣然赴約,到了后發現劉循同志也人模狗樣的坐那兒,正邊喝英國錫紅茶邊微笑地朝她打招呼,卻沒看站在她身旁的他兒子一眼。</br>
劉喜歡對誰都紳士,唯獨對他老子紳士不起來,見狀立馬翻了個白眼,哼了聲拉著李漣漪坐得老遠去。</br>
劉循明顯不高興了,抬高聲調不悅道,“劉喜歡你這是什么態度,我平時是怎么教你的?敢對我得瑟是吧,得,臭小子,待會等著我整死你。”跟李漣漪磨嘰了幾個月,混熟了,劉循也學了幾個貧詞兒,這可不,用在自家兒子身上還挺順溜。</br>
李漣漪也樂,這對父子真逗,對外人永遠都是溫文爾雅風度極佳,可只要湊一塊就什么氣度都沒有了,全部都是用鼻子噴氣的,一個臭老頭一個臭小子叫嚷得很歡快。</br>
她嘴巴剛咧開,就又馬上想到這可能會傷害到劉喜歡小朋友稚嫩的小心靈,導致這對一年難得見幾回的父子倆親情日益疏離,于是趕緊收斂了笑意,裝模作樣的教訓劉循道,“教育小孩用暴力威脅手段是沒用的,溝通你知道嗎……”</br>
知道她是虛情假意,劉循好笑地看著她,本想配合她說下去,但這問題確確實實是存在的,就看了兒子一眼,轉過頭來無奈道,“如果溝通有用的話我早用了,可這小子太囂張了,我說什么都無濟于事。”</br>
劉喜歡俊秀可愛的小臉蛋皺成了包子,“我是紳士,你才囂張,就知道欺負我,臭老頭。”</br>
“你!”對誰都是和風細雨,一派翩翩雅公子氣質的劉循成功暴走,杯子往茶幾上狠狠一放,悠悠閑閑地雙手抱臂,怒極反笑,慢悠悠道,“我囂張,我就欺負你,可我是你老子,你能拿我怎么樣?”</br>
這神態</br>
這語氣</br>
像極了某人。</br>
腦子空了下,而后迅速充血生熱,當即李漣漪就從椅子上騰地站起來,想都沒想,手指指向劉循,以前杜程程常掛在嘴邊的話一下子脫口而出,“能怎么樣?我咒你生的兒子沒屁(河蟹)眼!”</br>
然后,世界安靜了。</br>
劉循:“……”</br>
劉喜歡:“……”</br>
李漣漪一說完就反應過來,臉騰的紅了,站在那兒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什么叫鬼附身她終于知道了,但尷尬丟臉到她這地步真是那個啥,呃了下,她試圖補救:“…乖,小歡,我不是說你。”補救失敗,比之還更像是欲蓋彌彰。</br>
劉循率先回神,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很中肯很謹慎地道:“李漣漪,你真讓我……嗯,刮目相看。”</br>
李漣漪笑得像龜裂了:“…過獎。”</br>
劉喜歡則已經言語不能。這個天真可愛的可憐孩子沉浸在被心愛的女人詛咒“沒屁(河蟹)眼”的沉重打擊之中,久久沒能晃過神來。</br>
這個囧囧有神的事件導致李漣漪為了緩解尷尬,只好將真正詛咒的對象向劉循和盤托出。刻意將故事的來龍去脈細節忽略掉,大致就是她和丈夫溝通不良感情不和,最后在一次吵架中她一氣之下簽了離婚協議書就跑到婺源來了。</br>
聽完了劉循的臉部表情變得非常奇怪,遲疑了許久,才道,“那你的意思是,你詛咒你的兒子沒……”說不下去了,劉循突然尷尬別扭起來,低頭悶咳了幾聲。</br>
李漣漪這回沒糾結了,心卻微微沉了下去。</br>
最后,她抬頭看向劉循,慢慢說道,“劉循,我想請你幫個忙可以嗎?”</br>
見她臉色不對,劉循也嚴肅起來,看著她的眼神露出幾分擔憂,“請說,如果是在我的能力范圍之內,那我一定幫到底。”</br>
她說,“你可以替我聯系一個好點的婦科大夫嗎……”</br>
聽她說完后,劉循的面色竟比她還要難看,沉默看著她久久不語,向來帶著溫潤之氣的俊臉上甚至隱隱透出幾分復雜的痛色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