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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9月7日01:15-01:30
后院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有人翻墻進來了。龍在天并沒有理會后院的異動,依然加快腳步從屋檐下穿過,直奔后院而去,老張只覺得口干舌燥,看來第一槍要在后院打響了。
漆黑的夜色中,一個影影綽綽的人影站在后院門口,老張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從嘴里跳出來了,手中的手槍不由自主的指向前方,心中默默數著,一步,兩步,只等龍叔一聲令下便要開火。
“龍叔。”人影壓低了聲音喊道,老張的心一下子掉進肚子里,自己這是怎么了,那明明是三兒,是自己人,怎么就沒認出來呢?這要是一緊張開了火可怎么辦?這些年的生活還是太平淡了,把那點兒戰場上的感覺都打磨沒了。
龍在天走到三兒身邊,看了一眼三兒端在手中的MP5,說道:“交火了?”三兒手里拿著敵人的武器,顯然是交手奪來的。
三兒點點頭,輕聲道:“一個落單的,被我干掉了。前門5個,互相看得緊,下不了手,還有九個我沒跟住,找不到了。”
龍在天點點頭,臉色更加冷峻,有九個人隱藏在黑暗中下落不明,形勢不容樂觀。“前門出不去了,咱們得走后門。”說罷閃身進入后門門洞,從門縫向外看著,門外空無一人,月光下只能看到崎嶇不平的土道發出發射著慘淡的白光,看起來沒有絲毫異常。
土道盡頭就是通往國道的大路,大路邊上一處院落掛著汽車修理的廣告牌,老張的那輛切諾基,就停在那個院落之中。
從后門到大路邊的院落,只有不到八百米的距離,全速奔跑需用時兩分鐘,但此刻,這長達八百米的土道兩側,至少隱藏著九個手持MP5沖鋒槍的敵人,這八百米,絕對是名副其實的死亡之路。
“聽著,我沖出去,你們在后面看著,發現目標就開火。”龍在天壓低了聲音,輕輕將院門打開,深深吸了一口氣,沖入無盡的黑夜。
雖然已經經過消音器的過濾,MP5沖鋒槍沉悶的槍聲在老張耳朵里依然清晰可辨,他舉起手中的貝雷塔手槍,照著沖鋒槍槍聲響起的方向,狠狠扣動了扳機。幾乎是同時,三兒的MP5和黑子的貝雷塔也加入戰團,彈雨向夜色深處傾瀉。
第一聲槍聲響起的剎那,龍在天便已順著前沖的慣性翻滾,躍入路邊的一處斷壁之后。他努力分辨著槍聲傳來的方向,老張他們的一輪齊射之后,敵人的槍聲便停了,這么容易就被消滅了嗎?不能大意,決不能掉以輕心。
一陣巨大的爆炸從院門處傳來,布置的詭雷炸響了,只有爆炸,沒有慘叫,對手果然夠專業,詭雷沒有奏效。
貝雷塔92F的槍聲換成了M16突擊步槍清脆的聲音,槍聲中,一個人影從后門飛奔而出,向路邊的另一處矮墻奔去。小院的前門已經被攻破,撤離必須加快,不能再等了,反正已經暴露,干脆用步槍的持續火力交替掩護突出重圍。兩支步槍開火,掩護一人行動,被掩護者到位后立即開火,掩護下一名隊友撤離,如此反復,直至三人全部撤出小院。
突擊步槍形成的火力壓制與手槍和沖鋒槍決不可同日而語,清脆的槍聲中,龍在天清楚的聽到人的悶哼,那是5.56毫米步槍子彈擊中防彈衣造成的痛楚。龍在天端起手中的MP5,向悶哼聲傳來的方向扣動扳機,將彈匣內剩余的子彈全部打光,隨著手中沖鋒槍空倉掛機的脆響,老張、黑子和三兒全部躍入斷壁之后,第一步撤離終于成功了。
撤離真的成功了嗎?聽著仿佛在四面八方響起的槍聲,龍在天露出一絲苦笑,剛才是被圍在院子里,現在是被圍在斷壁之后,不過是從一個圈子跳到另一個圈子里而已。
十余支沖鋒槍向這堵小小的矮墻噴吐火舌,陣陣磚石碎屑四處亂飛,龍在天四人拼命將身體臥倒緊緊貼住地面,絕對優勢的火力形成了壓倒性的壓制,身處墻壁之后,根本沒有機會反擊。
忽然間,夜空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好像無處不在的敵人驟然撤了個干干凈凈。龍在天心中一沉,不好,敵人的包圍圈已經形成,面對已成甕中捉鱉的局面,火力壓制不再需要,只要對視線所及之處的任何風吹草動精確射擊就好。把對手死死困住,在派出小隊合圍,這是如數活捉的套路啊,看來銀狐是要把地獄鳥一網打盡了。
斷壁后方是一道兩米多高的院墻,斷壁和院墻之間的夾道此刻便是龍在天一行藏身的戰壕。龍在天緩緩起身,背靠在院墻之上,看著眼前這道將敵人火力牢牢擋住的斷壁,幸虧敵人用的是沖鋒槍,若是換成了突擊步槍,這磚石結構的殘墻,根本擋不住。
四周一片寂靜,龍在天試探性的將手中打光了子彈的MP5舉過頭頂,一陣沉悶的槍響,手中的MP5脫手而飛,這里漆黑一片,還能打這么準,敵人一定有夜視儀。龍在天在心中發出一陣冷笑,夜視儀,過度依賴高科技,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敵人的重兵擺在前面,翻過背后這道墻或許會有出路。”龍在天的聲音異常冷靜,仿佛自己一行人并沒有陷入絕境,“一會兒我會迎著敵人沖過去,吸引他們的火力,我一跑你們就翻墻,一定要快。”
眾人屏住了呼吸,誰都沒有開口,雖說這是命令,但大家都看得出來,迎著火力往前沖,無異于送死,龍在天要拿自己一條命換大家的平安撤離,面對這樣的命令,那個簡單干脆的“是”字很難說出口。
龍在天并不理會大家的沉默,伸手從內衣口袋摸出那千辛萬苦搶來的“龍頭”,一把塞到老張口袋里,說道,“東西交給你,記住,錢到手就收手,除了為那些死難弟兄安置家屬,剩下的夠你們安度晚年了,不許報仇。”
老張微微一笑,把那枚“龍頭”從衣服口袋里掏了出來,放回到龍在天手中,說道:“從來都是你下命令我們執行,沒有過二話,可今天,老張我斗膽要說不了。”話音剛落,左手從腰間摘下一枚爆震彈,“他們有夜視儀,一枚爆震彈就能讓他們都瞎了眼。”
作為非致命武器,爆震彈爆炸后會產生高強度亮光和高達180分貝的巨響,讓人暫時失去視覺和聽覺。而透過夜視儀,那高強度亮光足以對視網膜的感光細胞造成永久傷害,除非在炸響之前閉眼,否則真的會致盲。
“別廢話,聽我的命令……”龍在天低聲怒喝,話音未落,老張左手一揚,爆震彈畫著弧線飛入夜空,雙手一捂耳朵,縱身沖出斷壁。
一聲巨響之后,雪亮的閃光照亮天空,幾聲撕心裂肺的慘呼清晰可聞,隨之便是M16清脆的槍聲,這個老張,生怕敵人沒有看到他,還要開火來引起敵人的注意,這不是自殺是什么?
MP5特有的悶響再度響起,密集的火力全都轉向了老張的方向。決不能浪費了老張拼著性命換來的戰機,龍在天低聲喝道:“上墻,撤退。”
黑子應了一聲,蹲在院墻之下,雙手放在小腹之前,龍在天一腳踏入黑子雙手做成的腳蹬,縱身一躍上了墻頭,轉身蹲伏在墻頭之上,手中的M16早已從后背移到身前,時刻準備開槍射擊。
三兒緊隨龍在天之后,踩著黑子的雙手躍上墻頭,轉頭俯身伸出雙手,黑子縱身拉住三兒的雙手,借力上了院墻。
不遠處M16步槍的槍聲被MP5的聲音徹底掩蓋了,三十發的步槍彈夾,幾個點射就打光了,等換完了彈夾,便會被對方的火力徹底壓住,連抬頭都困難了。不行,要幫老張脫困。龍在天毫不猶豫的扣動扳機,5.56毫米的突擊步槍彈頭潑風一般向夜色中的MP5陣地傾瀉而去。
槍聲成功吸引了敵人的火力,院墻上頓時飛起一陣陣磚石碎屑,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再留在兩米多高的墻上,只能成為敵人的活靶子,老張,你只能靠自己了。龍在天嘆了口氣,低聲喝道:“撤。”
三條人影從院墻飄落,消失在夜色之中。
躍出斷壁的瞬間,老張不光捂著耳朵,而且閉著眼睛,爆震彈可分不清敵我,閃過和巨響不會因為是被老張釋放而對他網開一面,要想不成為聾子瞎子,就得在爆震彈炸響之前裝聾做瞎,雖然只有短短一瞬間,但這一瞬間要想不成為敵人的靶子,只能祈求上天保佑,畢竟,閉著眼捂著耳朵的人,是做不出戰術規避動作的。
上天成功的眷顧了老張,埋伏在暗處的敵人畢竟良莠不齊,真正的高手完全有能力擊中飛奔的老張,但這些高手同樣有能力發現飛入夜空的爆震彈,在放過對手和成為瞎子之間做一個選擇,沒有人會選后者。而那些沒有能力發現爆震彈的二三流殺手,自然也沒有能力擊中飛奔的老張,因此,在爆震彈炸響的瞬間,老張成功的躍入路邊一個院落的門洞,從門洞的墻角伸出步槍,開始有條不紊的三發點射。唯有把敵人徹底吸引到自己這邊,才能幫龍叔他們撤出險地。
MP5的密集齊射成功制造了一場磚石碎屑雨,老張根本無法探頭瞄準,只能閉著雙眼,一邊任憑碎石打在臉上,一邊機械的扣動扳機,一個點射接著另一個點射,直到步槍空倉掛機,收回槍口,準備裝彈。這樣漫無目的的射擊除了吸引火力沒有任何意義,敵人只怕已經發現了這一點,不會超過五分鐘,便會有人悄悄包抄過來將自己生擒活捉,沒關系,五分鐘對龍叔來說,足夠了。
將新彈夾裝入彈倉的瞬間,龍叔撤離的方向傳來了M16的槍聲,唉,他們還是開槍了,義氣這個東西,有時候真是害死人。
槍再度伸出院墻,準備開始新一輪的盲射。忽然,身子被狠狠拉住,自己還沒有來得及反應,便被拖入身后的院門。巨大的慣性將身體高高拋起,隨即又重重下,就在觸地的瞬間,手中的突擊步槍已經脫手而出,穩穩落到別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