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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劍氣縱橫

    ,太虛幻境 !
    皇家獵場,出入的大多是皇族貴人。獵場占地廣闊,又遠(yuǎn)離京城,為了讓從京城遠(yuǎn)道而來的尊貴皇族可以方便休息,在獵場周圍建了華美的行殿。
    皇族貴人們,在行殿之中歌舞作樂是常事。但一本正經(jīng)拿了一大堆奏折,在行殿的正殿里批閱的,卻是從來沒有過。
    就算是最勤勉的君主,也不會特意挑這個本來就專門為游樂而建的行殿來辦公務(wù)的,更何況,批閱奏折的時候,旁邊還有無窮無盡的喊殺聲、慘叫聲、奔跑聲,以及身體重重倒在大地上的聲音。
    蘇慕云緊皺眉頭,望著凝神正意,目不轉(zhuǎn)睛盯著奏折,手上筆不停揮的當(dāng)朝攝政王。
    雖然平時很喜歡蕭逸對國家大事的認(rèn)真負(fù)責(zé),不過現(xiàn)在,怎么說都不是時候吧!
    虧得他苦心籌劃,安排下各路人馬,一遇上雪衣人出現(xiàn),即刻要命軍隊上前,而另派精兵護(hù)送蕭逸離開。
    蕭逸卻淡淡說一句:“不是京中的奏折已經(jīng)遞到行殿了嗎?就先去批閱吧!”
    蘇慕云才要爭辯,蕭逸搶先道:“蘇先生,我從不曾因為任何事耽誤過公務(wù),先生助我,不正因此嗎?”
    蕭逸根本不給蘇慕云反對的機會,就這樣悠悠然緩步走進(jìn)行殿,不管身后無數(shù)軍士布下重重層勢,不理那一道驚天劍光劃空而來,好像那一心要砍他腦袋瓜子的絕世高手,根本不存在。
    蘇慕云往日以智者自命,這一次,幾乎要讓蕭逸當(dāng)場氣暈過去。但到了事后,卻又不得不暗中感嘆,蕭逸沒有選擇立刻逃走,而是直入行殿,也許是最正確的做法,盡管,蕭逸的本意,未必是為了避免危險。
    那個忽然現(xiàn)身的雪衣人,是絕頂高手。雖然蘇慕云早就對此有了準(zhǔn)備,卻還是不得不承認(rèn),自己真正小看了此人。
    他的身形如電,倏忽來去,精兵強將的刀箭弓矢,根本追不上他。騎兵縱橫呼嘯,來去奔忙,陣勢散而復(fù)聚,既聚又散,卻根本沾不上他一片衣襟。反而有許多人倒下去,就再也不能站起來。
    這樣可怕的身法,軍隊人雖多,卻完全跟不上。若是護(hù)送蕭逸離開,可能整個軍陣都要被他來去飄忽的身形、縱橫天地的劍光沖得七零八落。只怕蕭逸還來不及回到京城,就被刺身亡了。
    幸得蕭逸自己進(jìn)了行殿,軍士將行殿團團圍住,一層層守護(hù),布下嚴(yán)密的防護(hù)圈,才略略叫人安心一二。
    現(xiàn)在,身在行殿之中,四周是團團圍護(hù)的軍隊,蘇慕云卻還覺得手足冰涼。
    外面雪衣人已三番四次要闖進(jìn)來,卻每一次都是一沾即走,讓軍兵的所有反擊完全失效,反而留下一大堆尸體。
    看起來雪衣人遲遲沖不進(jìn)來,但誰也無法感到得意,甚至覺得,開始不過是試探而已,若是雪衣人用出全力,在場無數(shù)軍兵,縱以命相拼,也未必能拖得住他半步。
    那縱橫于天地之間的劍光,讓朝陽為之失色的力量,深深印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
    劍在他手中,便如有了靈性一般,每一劍揮出,足以撕裂天地。
    天地之間,任他縱橫。
    三千人馬,居然無法困得住一個如雪的身影;兩千鐵騎,竟然追不上一個人飛躍的身姿。
    縱然兵強馬壯,劍戟如林,那人卻是清風(fēng)白云,悠游來去,所有的刀光劍影,沾不上他一片衣角。
    縱然強弓硬弩,箭射天狼,那人長嘯穿云,劍光耀眼,如一千個太陽同時照亮,竟沒有一支箭能射中他的身體。
    一共五千兵馬,跟不上他一個人的動作,只好索性不跟,只一心一意,拋開雜念,死守行殿。
    層層防護(hù)圈最前方的,就是鐵甲兵。
    鐵甲兵身披厚厚鐵甲,頭戴重盔,手持冷森森殺傷力奇大的鐵槍,幾乎是一個移動的堡壘了。唯一的缺點是行動不夠迅速,不過用來防守,卻是效果最大的。
    鐵甲兵平日不用盾牌,但這回卻都在面前架了大盾,鐵槍在盾牌間刺出,只要有敵人靠近,就可以在絕對保障自身安全的情況下,把人扎成馬蜂窩。
    在鐵甲兵之后,是弓弩手,千弓疾張,萬箭齊發(fā),所針對的,只是一個人而已。
    那人縱聲高笑,衣白如雪,長劍化龍,身姿飄逸,在漫天箭影之中,竟也尊貴如神,灑脫若仙。
    殿外惡斗重重,刺客在一步步接近,漫天箭雨,不能拖住他的腳步,數(shù)千人馬,可能擋他分毫?
    蘇慕云在心中長嘆,這樣的人,強大到根本已經(jīng)不能算人。
    他孤身單劍,天下便實無不可去之處,不可除之人。
    原來,人的力量,真可以修至如此境地。
    可惜,手中兵馬雖多,卻不可能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樣,幾千人的力量,完完全全簡單地相加到一起,來和一個直如神魔的強者為敵。
    不過,相比外面那個可怕的刺客,身邊這位必須保護(hù)的人,更有讓蘇慕云嘆息的理由。
    虧他這個時候,居然可以毫不受影響地批閱奏折。
    “王爺。”蘇慕云的聲音十分不客氣:“你對于此人,有什么看法?”
    蕭逸抬頭往外看看,然后沖蘇慕云笑笑:“蘇先生,你說得對,這個人他不是刺客,他這也不是行刺,他這是光明正大地正面狙擊。”
    蘇慕云幾乎是咬著牙沉聲再喝:“王爺!”
    蕭逸看他一眼,眼神寧靜卻帶些淡淡的疲倦。
    蘇慕云一怔,蕭逸卻又已低頭,看他手中的奏折去了。
    他一目十行,手不停揮,即使在這種情況下,竟還能處理國務(wù),寫下的意見,無不切中要害。
    可怕的刺客,就在殿外,他卻連頭都不抬一下。
    此情此景,若記于史書之中,必會讓后世對這位了不起的英雄人物,增無限敬仰之情吧!
    可蘇慕云看了卻只覺心頭發(fā)冷,蕭逸是真的處變不驚,還是根本已經(jīng)不將性命放在身上,甚至暗自渴望死在那絕世高手劍下,所以才不肯離去,反要一直留在行殿之內(nèi)嗎?
    蘇慕云握扇的手微微一緊,暗想:“蕭逸,我既已選擇了你,你就是要死,怕也要經(jīng)過我的同意吧!”
    他一手抖開折扇,隨便搖了幾搖。
    四周即刻有鑼鼓聲轟然響起,無數(shù)人齊聲大叫。
    殿外的雪衣人都有些驚奇,遙望殿中那端然安坐的身影,這個人中之杰,豈會有如此驚惶的表現(xiàn)。
    虧他還想看看那人到底是個何等英雄,才沒有急于硬闖。就這一遲疑,忽又聽到無數(shù)腳步聲、奔跑聲,正在極快地接近。
    他眉峰一揚,還有人急于來送死嗎?不理那迎面射來的利箭,信手一拂,袖中的無形勁氣,輕飄飄把箭雨卸開,回頭一望,卻呆了一呆。
    那急急忙忙奔來的無數(shù)人影,居然并不是軍隊,而是普通百姓。
    他們或拿著木棍,或舉著柴刀,有的人根本是折了幾根粗一點的樹枝,或乾脆空著手,就這樣沖了過來。
    驚異的不止雪衣人,尚有蕭逸本人。
    他初時聽到外面一陣陣驚惶呼叫,也愣了一愣,忽然想起一事,不由臉色大變,松手放開奏折,站立起來,遙望外面。
    不出所料,居然有近千普通百姓,正拿著各種各樣,根本不能稱之為武器的東西,大喊著“保護(hù)攝政王”,沖了過來。
    行殿在獵場邊上,獵場之外就有無數(shù)百姓,因為仰慕蕭逸,所以在獵場外跪迎,等貴人們進(jìn)了獵場,還久久沒有散去。
    行殿外的搏殺,本已驚動了他們,后來蘇慕云刻意令人狂呼大喊,讓人誤以為蕭逸命在頃刻。
    百姓素來感念蕭逸的恩德,不但不跑,反而沖進(jìn)了平民不得擅入的獵場,試圖保衛(wèi)蕭逸。
    蕭逸看得動怒,臉色沉了下來:“蘇先生,你這是什么意思?”
    蘇慕云神色不動:“我要試試,此人只是普通劍士,還是一個真正的英雄,我賭他不愿像對軍隊下狠手那樣對付普通百姓,我要逼他放棄一切防范,全力闖進(jìn)來,只有這樣,我才有機可乘。”
    “你這是讓百姓送死?”
    “我并未脅迫百姓,是百姓自愿為王爺舍身。”
    “我雖知在百姓間有些人望,不過,若無先生事先派人混在百姓之中,只等這里叫聲一起,就煽動百姓的話,普通百姓,怕也不會這么快就沖過來吧!”蕭逸忍著怒氣,冷冷道。
    “王爺既說今日一切交由慕云處置,便請不要對我的決定加以阻攔。王爺仁愛百姓,便更當(dāng)保重自身。今日死的,充其量不過近千百姓,王爺若遇刺身亡,大楚舉國百姓,都只能在暴君統(tǒng)治下受盡苦難。”蘇慕云也同樣冷冰冰毫不客氣地頂回去。
    蕭逸雙眉一揚,似要發(fā)怒,卻又長嘆一聲,神色轉(zhuǎn)為黯然:“先生愛我重我,我實感激。奈何我多年來,不過沽名釣譽而已,天下蒼生于我,其實并不是最在乎之事,先生以往是錯愛我了。”
    他復(fù)又坐下,再不說話,重新拿了案上的奏折來批閱。
    奏折上字字句句看得清楚,卻又化為那女子嫣然的笑顏,盈盈的淚水,還有悲憤欲絕的傷心。
    死不過在頃刻,他想的,卻早已不再是他自己。
    她此時,在做什么?
    皇帝,是否已被引離她身旁?
    蕭若,此時,是否已被他自己的孌童殺死?
    她可知道這些?
    蕭逸在心間,對著自己冷冷地笑。
    殺了她的兒子,控制了楚家,奪得了天下,便真能得到她嗎?
    那個女子,骨子里的剛烈,難道你自己竟然不知道?
    殺死了她的兒子,便也殺死了她,殺死她的時候,你是不是也殺了你自己?
    可是,不如此又怎樣呢?
    蕭逸,蕭逸,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你的夢想,是她,還是天下?
    如果說最看重的是她,你心中明明知道,就算一切重來,你所做的事,也不會改變,你仍然不會把天下權(quán)位拱手讓人,你仍然不肯對一無知小兒屈膝低頭。
    如果,你在乎的是天下,為什么,天下已將在你掌中,你卻不快活?
    你一點也不在乎死在最初是由她安排給旁人知道的殺手劍下。
    你的一生,到底是為了什么?
    你說你要免天下蒼生苦難,你說你要振興楚國,可如今你一點也不擔(dān)心蒼生與國家。
    你對兵士將領(lǐng)愛護(hù)有加,深得軍心,到今天,卻眼睜睜看無數(shù)人為保護(hù)你而死,看那些忠于你的人,為了你,縱身受重傷,卻半步不退,你竟然連心也不會為此動一下。
    你太貪心,貪心到永遠(yuǎn)不會滿足,貪心到擁有無數(shù),卻仍覺得生無可戀,你又太驕傲,驕傲到連死亡的心,也不肯讓人知道,更不屑于去自殺,卻要借那絕世的劍,行這一次不朽的刺殺。
    看無數(shù)人的血,染紅你眼前的世界。
    他微微笑起來,笑容安詳溫柔,筆下如風(fēng),輕輕松松,再次把奏折中的難題解決。
    難得他可以這般,一邊思念著心愛的人,一邊冷冷嘲笑著自己的心,一邊聽著外面的廝殺,一邊清晰明快地處理奏章。
    他對于結(jié)局已經(jīng)不在乎了,生和死也不以為然。路是自己選的,就必須自己承擔(dān)。
    要么是皇帝死,要么是他死,或者他和皇帝,在同一時刻,死于同樣的刺殺也無妨。
    從決定去殺死她骨肉的時候,他就知道,這等于在同一時間,殺死了她,親手殺死她的他,還可以真真正正地活下去嗎?
    若死去,身入地獄最底層,他也不會后悔。
    若活著,他會好好做他的君王,守土開疆,善待百姓,留下萬世美名,只是,依然,人活如死。
    生與死既然都已經(jīng)一樣,還有什么可以在乎。
    他有些惋惜地望望還沒來得及批覆的十幾份奏折,心中想著,這會不會是自己最后處理的公務(wù),又或者,這些公務(wù),還來不來得及處理。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一連串的爆炸聲。
    雪衣人發(fā)現(xiàn)有無數(shù)百姓,正嘶吼著從遠(yuǎn)處奔來時,略一猶豫,終于縱身直撲行殿,身如飛鴻,衣襟似雪,卻又快得像要追回千百年流逝的時光。
    他既有任務(wù)在身,便可以毫不動容地殺死所有阻攔的兵將,既然各有立場,既然身為軍人,死,本來就是應(yīng)該隨時接受的命運。
    只是,以他的冷硬心腸,也不忍殺傷全然無辜的百姓,以他的高傲自矜,更不屑對根本不懂戰(zhàn)斗的百姓拔劍。
    所以,他直撲行殿,已經(jīng)沒有心情試探虛實,沒有心情拖延任何一點時間了。
    行殿前箭如雨發(fā),若是剛才,他會閃避,會用柔力把及身的利箭卸開,但現(xiàn)在,他急于在那些不知死活的百姓趕到之前沖進(jìn)去,不想再耽誤一絲一毫,所以只是發(fā)出一聲清逸入云的長嘯,劍若龍騰,燦然的光芒,護(hù)住了他的身體。
    就算是臂力最強的箭手,射出的勁箭,也會被這莫可能御的寶劍,把利箭震開。
    他人劍合一之時,天下間,無人可以擋他分毫。
    可是,這一次,他錯了。
    所有射來的勁箭,在被寶劍擊中之后,都立刻發(fā)生了爆炸,也引發(fā)其他沒有射中他的箭雨跟著一起爆炸。
    這一次射出的箭里,竟藏了一觸即爆的火藥,此刻轟然炸響,聲勢奇大,幾乎要毀天滅地。
    而火藥之中,還夾雜著一些鐵砂,受爆炸之力四散激揚,殺傷力更是倍增。每一粒鐵砂,在陽光下都閃著藍(lán)幽幽的光芒,分明全是淬過毒的。
    這已經(jīng)是萬無一失的三重絕殺了。
    蘇慕云早知暗處有一個絕世高手,也料到了此人必會于行獵之日出手。為了對付此人,為了確保蕭逸的安全,他暗中不知用了多少心血,甚至不惜把迷迭天秘不示人的火龍弩,暗中大量制造,又配以淬毒鐵砂。
    縱然如此,尚不敢輕用,開始射的全是普通箭,直到雪衣人視箭雨如無物,戒心全失,人在半空,防御、躲閃、換招皆不便時,才突出這必殺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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