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蓮園。
    顧名思義，此處蓮長繁盛，每到季節，風景獨好。
    但其出名并非是因為此，而是因為這里有一座蓮閣，清流黨就是在這里創建形成，直到現在都是核心之所。
    平素有不少文人墨客來蓮圓游覽，一為賞蓮，二為瞻仰。
    在江淮一帶，蓮閣可是很多文人墨客的向往之地。
    而今卻分為冷清，不見一人。
    蓮園關閉已不再對外開放，這是為了不引人矚目。
    從推行官紳一體納糧開始，此處又有了一個新的職能，那就是抵制新政之核心所在。
    蓮園無人，可在蓮閣內卻有多人聚集。
    能坐在這里的，都是江州頗具影響力的人物，有學究大儒，文人表率，地方官員，地主鄉紳，甚至就連曾因征收商稅而遭受巨大打擊的江州商幫，四大家族的人都到場了。
    除此外，還有幾個身份較特殊的人。
    當官紳一體納糧的政令下達，這些人就自發的聚集在一起，由曾經的分裂，而轉為合攏之勢。
    團結一切能團結的力量。
    曾經他們最大的優勢就是團結。
    仕族鄉紳商人，形成一個巨大的利益共同體，便可以此對抗朝廷。
    后被關寧施計導致內部分裂，現竟又重聚在一起……
    外部壓力促進內部合作。
    平常他們聚在一起，都很輕松。
    因為他們知道，只要合力，就是朝廷都不能把他們怎么樣？
    為了對抗新政，他們已經想好了諸多應對之法。
    可他們唯一沒有想到的是，陛下的手段竟然如此激進。
    淮州的各種情況他們已經知曉，這讓他們有了強烈的危機感。
    廳堂內，氣氛壓抑。
    “淮州那邊已經安穩，想必要不了多久，陛下就會到來，各位可有什么應對之策？”
    一個中年官員開口。
    他是江州州丞謝遠橋。
    沒人說話。
    按文的來，他們有很多辦法，可他們發現，這位什么陛下什么都不顧及。
    奉行不服就殺的原則，這就沒有辦法了。
    “不是想應對之策，應該想想怎么收場！”
    清流黨魁首趙南星開口道：“我早就說過，這位陛下最厲害的不是其殺伐之力，而是其心計無雙！”
    “他很早就有了算計，先是征收商稅，用計謀讓我們內部四分五裂，用利益讓每個人都紅了眼，在為朝廷征收商稅的同時，也為自己大肆斂財，可這些錢，你們都拿到了嗎？”
    眾人沉默。
    這錢確實沒有拿到，反而吐出去更多。
    “之后又推行反腐，總之南方六州是徹底亂了，時機成熟了，開始正式推行官紳一體納糧！”
    作為清流黨的魁首，趙南星自然有很高的水準。
    “可你們以為，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嗎？”
    “非也！”
    趙南星沉聲道：“他真正的目的是要把南方六州納入真正的統治范圍，以實現政令之通達！”
    “這樣他才是大康真正的皇帝，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眾人聽之恍然大悟。
    新朝建立后，在南方并未引起太大波瀾。
    官員沒有大規模更換調動，甚至是采取放任不管的政策。
    而他們也一直都抱團慣了，對抗朝廷是常有的事，隆景帝時期都是如此。
    原來是在這等著。
    “他手中有強大的軍隊。”
    趙南星沉聲道：“沒聽說么，魏梁二國本有趁機進犯大康之心，卻被一場大閱嚇的打消了念頭。”
    “先前我們想著陛下會有顧忌，影響聲名等這些，可他什么都不在乎，我們所有人都失算了。”
    趙南星低沉道：“同樣的我們也惹上了大禍！”
    “稅務署……”
    “夠了！”
    他的話并未說完，便被一個人打斷。
    這是一個老人，應有古稀之年，可見之硬朗，眼目精明，不顯昏花。
    在這么多人的場合中，他坐的才是首位。
    大儒祝賀同。
    是江州前州牧，同時也是清流黨前魁首，并且還有著南方文人之首的名號。
    各方勢力能又分裂合攏，就出自他手。
    此人既是學識淵博的大儒，也是手腕高明的政治家。
    他阻止趙南星繼續說下去。
    是因為這涉及到重大事項。
    有幾人疑惑不解，有幾人目有閃爍。
    江州州牧宋清內心低嘆。
    他知道趙南星要說什么？
    稅務署的人來了后，他們不但沒有配合，反而對其多有抵制，并且還用了激進手段。
    這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他就是其中之一。
    稅務署官吏黃有才，是一個看起來就很稚嫩的小伙，被刺激的瘋了。
    還有一個名叫吳家松的年輕人，被人行刺，不過他運氣好，沒有死。
    而當嘉陽樓抓捕事件傳來之后，讓他們都憤怒了。
    那次抓的有不少都是從江州過去的，還有很多清流黨的核心人員。
    為了泄憤，也是為了報復。
    他們便把稅務署主官劉金旭殺死！
    最初真沒有想那么多，可隨之州衙門前血腥鎮壓鬧事者的事情傳來，緊接著又什么打土豪等，讓他們都傻眼了。
    別的不說，僅是這一件就能引動陛下的怒火！
    宋清環視著每個人，從他們的神情中，都能看到些許焦躁不安。
    看來都是怕了。
    但后悔也晚了。
    制止了趙南星，祝賀同又問道：“王倫的態度如何？”
    宋清搖頭道：“此人兩面三刀，他一方面懼怕陛下，又不甘心受制，見我們都合攏一起又靠近了過來，可也從未實質性的表態，所以根本就靠不住。”
    “陛下暗中調動兵力，就是最大的震懾，而且在淮安的方屆唯陛下馬首是瞻，所以……”
    他沒有明說。
    但誰都明白什么意思。
    到這個時候就別想著再像以前那樣拉著王倫對抗了，一來是靠不住，二來是就算王倫跟他們站在一起，也沒什么用。
    “難道我們真的就只能等死嗎？”
    有一個官員開口。
    眾人無言。
    “去找王倫。”
    祝賀同低沉道：“能爭取還是要盡量爭取過來，許以承諾，答應條件，只要我們團結起來，就能穩住的。”
    “祝老！”
    趙南星開口道：“您這是在玩火！”
    “玩火必自焚！”
    他不明白，為什么到了這個時候，祝老還執迷不悟。
    “你懂什么？”
    祝賀同站起來正遇呵斥。
    “砰！”
    就在這時，門被突然推開。
    在外守著的書童急聲道：“南府大將軍王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