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一定能請到。”
    關寧又補充了一句。
    這種口吻讓成敬疑惑，到底是什么樣的人物，至于陛下都如此說。
    他猛然一怔，忽然想起來一個人。
    成敬試探的問道：“您說的莫非是宇文雄？”
    “對，就是他。”
    關寧要選的教官就是宇文雄。
    內戰期間，朝廷也派出不少大帥將領，但能讓關寧看上眼的只有宇文雄一人，還有他的家族！
    宇文雄出自貴族世家，對于這個家族關寧了解很多，因為許國公府的駐地就在東北和州，離鎮北王府所在區域很近。
    從地理位置上看，許國公駐地很可能是朝廷為了防范制衡鎮北王。
    在滿朝世家貴族腐朽不作為的情況下，許國公卻是一股清流。
    內戰爆發后，許國公率其家族招兵買馬，對抗關寧東路軍，可謂是相當壯烈。
    再說回宇文雄，其軍事才能卓著，在關寧看來，這是唯一一個能跟他抗衡的將領。
    但他是一個悲情人物。
    隆景帝親小人遠賢臣，聽信讒言，兩次把宇文雄撤換，尤其是新羅城一役。
    若由宇文雄堅守，戰情還不知會如何？
    那一次，也讓他徹底心灰意冷。
    關寧進京后，對相關人等進行抓捕，到宇文雄所在之處，恰好遇到其準備自溢殉國。
    說來也悲哀。
    隆景帝的親信無一人如此，也只有宇文雄有報國之心。
    不過被打斷，當即救下。
    在那之后，關寧便將其嚴加看管，萬不可再讓他有機會尋短見……
    關寧有惜才之心。
    如此忠肝義膽之人，死了可惜。
    讓他統兵，恐怕他不會愿意，也過不去那道坎。
    英雄惜英雄，關寧能夠理解他。
    便想著退而求其次讓他做講武堂教官，一身本領也不至于浪費……
    能不能成，關寧心里也沒底，只能是試試了。
    這般想著，隨即關寧便悄然出了宮，隨行也只帶了大內侍衛長蘇修遠，錦衣衛指揮使花星河，還有成敬等幾人。
    隱秘出宮，乘坐馬車不多時，就來到一處普通民居。
    這片區域看似普通，其實是在朝廷控制之下，圈禁著一些前朝之人。
    比如前朝幾位皇子就在這里。
    幾人進了院落。
    守衛之人也沒想到關寧親至，顯得略有緊張。
    “宇文雄情況如何？”
    “倒是不再像之前那般老是尋死，但每天也是渾渾噩噩，濫飲尋醉。”
    守衛頭目解釋道：“您之前不是吩咐過，他有什么要求，能滿足的盡量滿足，他就是要酒……”
    “過去看看。”
    在守衛的引領下來到一個小院，剛到了門口，就能聞到那屋中散發的濃烈酒味。
    “酒，酒沒了，再給我送酒來。”
    許是聽到動靜。
    屋中傳來一道醉熏熏的聲音。
    “砰！”
    屋門被推開，一個頭發散亂，衣服充滿臟滯，渾身酒氣的人出來。
    或許是用力過猛，他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不受控制的從臺階滾落下來，恰好到了關寧的面前……
    曾經大康雙雄之一的宇文雄成了這幅模樣。
    “宇文雄，陛下來了還不快快行禮。”
    旁邊有守衛呵斥著。
    關寧擺了擺手，蹲在了宇文雄的面前……
    “陛下？”
    “哪還……還有陛下？”
    “陛下早……死了。”
    宇文雄聲音含糊不清的說著，他就這樣直躺在地上，似乎連眼睛都睜不開。
    關寧是第一次見到宇文雄，以前只是聽聞，從未真正見到過。
    “隆景帝值得你盡忠嗎？”
    關寧開口道：“他有真正的信任過你嗎？”
    “他寧愿用連紙上談兵都不會的高倉義，也不用你這個忠臣良將，你難道還不自知？”
    宇文雄躺在地上沒有說話。
    “愚忠！”
    關寧冷聲道：“要說忠烈，我鎮北王府代代忠烈，最終又落了個什么下場？”
    “朕以為這么久你能想明白，沒想到還是這般，你不是想死嗎？朕不會再阻攔你！”
    在這般呵斥之下。
    宇文雄終于有了反應。
    真到醉時，真不一定能醉。
    他低沉道：“大康沒了，我心已經死了，跟死也沒什么區別。”
    “那個腐朽破敗的大康有什么值得你留戀？”
    關寧開口道：“而今新朝建立，百廢待興，朕成立講武堂以培養軍事人才，前來是想讓你去做軍事教官。”
    “大康并不安穩，魏梁二國虎視眈眈，不知何時就會發兵進犯，朕從來沒想過你忠君，但希望你有報國之心！”
    宇文雄睜開了眼睛。
    這番話讓他為之一怔。
    “你若想死，朕可立即成全你，但你可要想好，你這樣死，沒有任何價值，世人也不會說你宇文雄如何如何，該怎么選擇，你自己決定。”
    關寧平靜道：“想去講武堂，立即跟朕走，想死也可說話。”
    宇文雄沉默了。
    整個場面都異常的安靜，這般過了近兩刻鐘。
    “走吧。”
    關寧搖了搖頭。
    該說的他已經說了，宇文雄既然還不接受，那他也沒有任何辦法。
    正要出門的時候。
    宇文雄的聲音從后傳出。
    “我去。”
    “給宇文雄清洗換衣，明日帶到講武堂。”
    關寧吩咐了一句，隨即便離開了。
    宇文雄終于還是在最后醒悟，或許正是那句這樣死了，你沒有任何價值觸動到了他。
    對于這樣的人來說，他并不怕死，他就怕死的沒有價值。
    他看似心灰意冷已經認命，實則依舊存在不甘。
    上戰場殺敵或許沒有心氣，但在講武堂做個教官，將己身延續，他還是愿意的。
    宇文雄不是唯一一個教官，但也是一個主教，能定下來自然是極好的……
    一切準備就緒。
    天剛微亮，講武堂的學員們就集合了起來，他們排成整齊的隊列，前去講武堂。
    今天是正式開堂的日子。
    講武堂就設在國學內，也就是曾經的國子監。
    不過是在單獨的區域，在他們接受基礎識字學習時，講武堂內也在建設準備。
    而今已經完好。
    在領隊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一個門前。
    關寧已經在這候著了。
    “行禮就免了，你們先看看這門兩邊的字。”
    眾人聽之，看了過去。
    只見這是一幅對聯。
    “升官發財請往他處，貪生畏死勿入斯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