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倫和藹道,“我是說,我和埃德都覺得你很適合當驅魔師,你有興趣嗎?”
從進屋的時候開始,兩個人就在暗中觀察莉莉安,就是因為她表現的太鎮定了。
他們見過很多人被鬼魂嚇的膽戰心驚,魂不守舍,還是第一次看到面對鬼魂的威脅,冷靜理智的處理朋友的困境,足可以反映出她心志的強大。
正好他們兩個一直在找接班人,發現這棵好苗子自然喜出望外。
對于這個建議,莉莉安道,“還是先解決了安娜貝爾再說吧。”
經歷過鬼魂的侵擾,向來不喜被動的她非常渴望能夠有護身和反擊的方法。
對方表示看上了她,她還沒看過對方本事呢,怎么能夠輕易答應。
“那我們就開始了,”兩位見多識廣的驅魔師自然也理解她的想法,對視一眼,鄭重點頭,“來吧。”
沃倫嘴里念著禱告語,用拇指和食指沾了沾圣水,灑在黛絲臉上。
圣水一接觸到她的皮膚,一股仿佛被燒焦的滋滋聲響起,黛絲臉皮扭曲到猙獰,眼白翻起,被塞了毛巾的嘴發出“嗬嗬”嘶吼,臉色青白可怖,不住地扭頭想避開沃倫的手指。
“這個惡靈比想象的還要厲害。”沃倫沉吟,從包里掏出一個兔子形狀的玩偶。
莉莉安挑眉,旁邊的沃德解釋,“沒有辦法直接消滅的惡靈,只能暫時封印起來。”
莉莉安想了想,“就是說藥把黛絲身上的安娜貝爾轉移到兔子玩偶里?”
沃倫贊許看了她一眼,“沒錯,”招呼莉莉安,“你過來,按住你朋友。”
莉莉安依言過去,誠懇而真摯地注視著黛絲,“抱歉了。”
下一秒,毫不客氣地攥住對方的頭發纏在手上用力一拉,惡靈附身在人身上,能夠控制對方,而也能夠感受人類的痛楚,頭皮則是人身上非常脆弱的地方,黛絲一聲悶哼身不由己仰躺在床上,莉莉安翻身騎坐在她身上,一手扼住喉嚨,一手按在她被綁縛的雙手手腕上,宛如巨
石把黛絲壓的結結實實。
沃倫&埃德:“……”好兇殘!
善良的沃倫忍不住道,“不用這么大力,會弄痛你的朋友的。”
“命和掉幾根頭發比起來哪個重要,”莉莉安背對他們,語氣一沉,“關鍵時刻就不要磨磨蹭蹭了,早點解決掉惡靈,黛絲才會真正獲得自由。”
沃倫楞了下,臉色嚴肅起來,“你說的對。”
把十字架放在胸口,虔誠地念起了禱告詞。
莉莉安聽在耳里,扯了扯嘴角,沒說什么。
他們真的是很好的牧師,有著悲天憫人、拯救蒼生的偉大胸懷。
但如果這是驅魔師的必備條件的話,她想也許她沒有辦法成為一個好的驅魔師了。
“愿主保佑你!”念完了冗長的咒語,沃倫猛地將十字架貼緊黛絲的額頭,一道耀眼的圣光乍現,滿室生輝,晃得人睜不開眼。
“嗷!”
銀色十字架被死死扼在黛絲頭上,皮膚仿佛被高溫燙到一樣蒸氳出縷縷黑氣,黑氣纏繞著十字架,與它的銀輝對抗,圣光時明時暗,慘叫聲響徹屋內,黛絲拼命的掙扎,力氣大的差點把莉莉安掀翻下去,“可惡!”莉莉安臉色一凜,使出全身力氣制住她!
沃倫雙手死死握住劇烈顫動的十字架,眼見著從黛絲額頭躥出的黑氣越來越少,十字架的光芒被逐漸掩蓋,甚至她自己與十字架接觸的肌膚都染上了若隱若現的黑氣,大顆大顆的汗珠從她鬢邊落下,她緊繃著臉,猛然一聲大喝,“埃德!”
埃德抓住時機,猛地遞來兔子玩偶,沃倫眼疾手快把黑氣籠罩的十字架塞到兔子嘴巴里,同時埃德扯出一條銀鏈,將兔子從頭到腳纏繞起來!
“黛絲!”隨著黑氣被吸出,莉莉安手底下的黛絲一下不動彈了,腦袋一歪昏死過去。
而兔子玩偶距離的掙扎起來,抖的鏈子嘩嘩作響!
“快!”
沃倫喘著氣,把一瓶圣水淋在人偶身上,然后飛快把它丟進一個刻滿古怪花紋的黑盒子里,埃德立馬默契地貼上一張封條。
“砰砰!”兔子人偶在盒子里橫沖直撞,盒子劇烈顫動,好半晌才仿佛精疲力竭一樣慢慢平息下來,最后一動不動,仿佛就是一個普通的黑匣子。
直到這個時候,一直屏住呼吸注視著的三雙眼睛,才收回了目光。
三人如釋重負松了口氣。
“終于結束了,”莉莉安看了眼昏迷著的、臉色蒼白的黛絲,“她什么時候才能醒過來?沒有后遺癥吧?”
沃倫背靠著墻壁喘息,聞言笑道,“放心吧,她只是被惡靈霸占身體,吸取了一定生氣,休息一下就會恢復過來的。”
“至于后遺癥,”埃德嚴肅的臉上浮起一絲笑意,“過段時間她就會恢復被控制時期的所有記憶,包括你怎樣兇悍地制住她。”
莉莉安輕佻地摸了把黛絲的小臉:“相信我,她會感謝我的。”
沃倫忍俊不禁,“你真有趣。”
三人相視,忍不住哈哈大笑。
“那么,你想要成為驅魔師嗎?”除靈完畢,沃倫和埃德即將離開的時候,這樣問莉莉安。
她想了想,“如果可以自保的話。”
她發自內心佩服像是沃倫和埃德這種以驅魔為己任,拯救天下蒼生的人。
但她做不到。也許是命運使然,她總是拖累身邊的人,連自身都難保,談何拯救世人。
自己有幾斤幾兩她知道的清清楚楚,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這件事過后,莉莉安就在教會開始了她的驅魔師實習生涯。
她師從沃倫和埃德,學到了很多驅魔的方法,也跟隨他們九死一生完成很多任務。
她勤奮好學,也很努力,可惜怎么也沒法達到頂級驅魔師水準。
沃倫很遺憾,找出了癥結所在,“莉莉安,你的心志的確很強大,它保護著你讓你能夠不受傷害。然而你缺少信仰,你沒有發自內心地信仰上帝,因此不能完全發揮十字架的圣力。”
莉莉安無奈,“抱歉,我有自己的信仰。”
“是什么?□□教?還是……”
“都不是,”莉莉安莊嚴肅穆道,高舉右拳,“我信仰*,堅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牢記八榮八恥,堅決為社會主義事業奮斗終生!”
沃倫:“tf!”
莉莉安說的是大實話,骨子里的她受到東方文明深遠的影響,就算讓她信佛信道,想必發揮的威力都比現在強大,思想上怎么也不能半路改道信耶穌,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也因此,無論她驅魔技藝掌握的多么熟練,她也就是個半吊子驅魔師。索性她本身也就求個自保,只要鬼怪不來找事,她也不會主動惹事。
而死神留下的那抹氣息,因為莉莉安天天接觸圣器一類的東西,也給消磨殆盡了。
莉莉安:“……心好痛。”
黛絲和她在合約期滿后就搬離了那棟安娜貝爾死過的屋子,這一次兩人再三確定新房子沒有發生過任何異狀,才放心搬了進去。
結果搬進新家第三天,隔壁女鄰居跳樓了。
還是頭先著地當場死亡的那種,據說生前飽含怨念,因此死后都不得安生。
偏偏這個時候沃倫和埃德去了很遠的地方驅魔暫時回不來,一棟樓的其他人受不了紛紛搬走,唯獨黛絲和莉莉安之前交了半年房租,想搬都沒錢搬。
那個鬼魂每到半夜就整天在走廊走來走去,發出砰砰的響聲,攪得人不得安寧。
現在更是把目標對準了她們,不是撞門讓人徹夜不眠,就是趴在窗戶上,等你一回頭就看到個支離破碎的軀體沖著你陰森森笑。
被人找上門來還忍氣吞聲不是莉莉安的風格,于是趁著某天黛絲晚上不在,她在家中潛心布陣,打算與惡靈一決生死。
以地板為紙,圣水為筆,她匍匐在地上畫了個隱秘的驅魔陣。
花紋精細復雜,畫完最后一筆,法陣閃爍耀眼的光芒,眨眼間地板水跡消失得干干凈凈,悄然隱藏了所有神圣的氣息,靜靜蟄伏著等待獵捕惡靈。
守株待兔,莉莉安也是沒辦法。信仰的缺失導致她不能很好發揮驅魔師的力量,唯一法陣
自帶驅魔之力,是她掌握的最好的技能。
她準備好工具,坐在法陣中央,靜候惡靈到來。
撐著下巴,從傍晚一直等到深夜,她都快要睡著了,每晚都來騷擾她們的惡靈卻怎么也不出現。
“奇怪,跑哪兒去了。”莉莉安百思不得其解,一手支頷,無聊地望著故意打開的大門外,那里始終沒有惡靈的蹤跡。
正在困惑間,“噠噠”清脆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規律的響聲,由遠及近,伴隨著愉快的哼歌。
莉莉安側耳傾聽,臉色微變,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
而外面的人也走到了門口,黛絲看著莉莉安,驚訝道,“大半夜的,你開著門干嘛?”
“你回來干什么!”莉莉安急的一步跨出法陣,連連推她,“你不是說今晚要去朋友家過夜嗎?怎么半途回來了,快走快走,今晚我要驅魔,你別留在這里,不安全。”
黛絲聞言臉色白了白,哭喪著臉,“啊啊慘了!”飛奔上樓收拾換洗衣服和護膚品,“本來打算過夜的,結果半路我想著還是回來好了,哪里知道你在驅魔!”
莉莉安幫著她收拾,“快點。”
黛絲剛抓了幾樣東西塞進包里,莉莉安聽到了熟悉的“砰砰”聲傳來,“糟了!它進來了!”
黛絲急的快哭了,眼里滿是恐懼,“怎么辦!”
經歷過被惡靈附身的她,對這些東西更加畏懼。
“到我背后來!”莉莉安一把拉過黛絲在身后擋住。法陣在樓下已經沒用了,她一手抓著十字架,一手抓著圣水,全神戒備地盯著門口。
“砰”
“砰”
仿佛拍皮球的聲音從樓下一步步上樓,眼看著就要到她們這里來!
“莉莉安,我好怕”黛絲聲音顫抖,貼近莉莉安的背后。
“沒事,我在這里”話音未落,莉莉安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汗毛直立--
“嘶”
然而來不及了,下一秒,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聲響從胸口傳來,莉莉安低頭,對方涂著蔻丹的芊芊手指彎曲成爪,深深從背后刺入,一直穿透到身前。
“呵呵呵”女人臉上浮現怪異的笑容,眼白泛青,臉上青筋暴起,倏地扯出噗通跳動的心臟,血花飛濺!
莉莉安無力地倒在地上,血液從身下泅開,眼角的余光瞥到“黛絲”大口大口吞食著她的心臟,嘴角帶血,猙獰可怖。
“砰砰”
拍皮球的聲音由遠及近,終于到了莉莉安面前。
她死不瞑目的大睜著眼,正對上一雙怨氣彌漫的紅色眼珠。
--女人跳樓死的時候頭先著地,所以變成冤魂后也維持著死前的姿勢,腳上頭下,用腦袋行走著。
“黛絲”看到女人,把啃了一半的心臟雙手捧著遞出去,僵硬地扯起嘴角,含糊地呼喚,“媽媽。”
媽的!
莉莉安恨恨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失策了,沒想到女人死的時候還懷了孩子,她變成惡靈,孩子也被拖累成為了冤魂,附身在了黛絲身上,母子配合默契地來找替身來了。
“黛絲醒過來一定很難過吧”
看到死神來接她了,生平第一次沒有雀躍地撲過去,而是懨懨地蹲在地上,不想回頭看“鬼母子其樂融融啃吃心臟”的恐怖畫面。
黑袍的死神靜默佇立在她面前,高大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在其中,從它身上彌漫開來的濃郁陰氣將惡鬼與她徹底隔開。
莉莉安仰起頭望著對方兜帽下黑洞洞的眼睛,“約定我會遵守的,只是想問一下,如果你找到我,我會變成怎么樣?”
“下地獄也好,魂飛魄散也好,”仿佛迷路的小狗伸出孱弱的爪子,輕輕勾上白骨森森的尾指,撒嬌地搖晃了下,“答應我,不要讓我變成它們這樣的惡靈。”
她不怕死,只怕死了還讓身邊的人不得安生。
心志強大的人,往往執念也最深。
她毫不意外,如果按照正常的進展,自己死亡后會變成厲鬼。
死神沒有皮膚肌肉的骷髏頭靜靜看著她,許久,伸出化為枯骨的手指,五指張開搭在了她的頭上。
它的手骨很大,罩住了她幾乎整個頭頂,指骨細長有力,指甲尖銳鋒利,幾乎輕而易舉就可以插入頭顱。
而她不躲不避,感受著頭上傳來的熟悉陰森氣息,眼睛彎的像兩抹月牙,甜甜一笑,“謝謝你。”
雖然它未曾言語,但她能感覺到它的承諾。
它反手握住她勾著他尾指的手,食指輕點她手腕上的銀鐲,一縷黑氣悄無聲息侵入其中。
銀鐲登時變了個模樣,原本的花紋變成了一個個首尾銜接的猙獰骷髏頭,顏色比之前淡了些,纏繞在手腕上宛如蟄伏的毒蛇,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咦?”她饒有興趣盯著手鐲,摸了摸傳來沁涼的觸感,而她的手指正在逐漸變得虛無。
她嘆了口氣,“又到時間了啊,”仰起頭,笑吟吟地道,“要早點找到我呀”
“--我會等你。”
一直一直等著你。
眼里盈滿眷戀,甜美微笑的少女眨眼間化為虛無。
裹著黑袍的骷髏佇立良久,長袍下擺無風自拂,寬大的袖口下,伸出去的修長指骨維持著搭在對方頭上的姿勢,遲遲沒有收回。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