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人說一樣的話。
有人是色厲內(nèi)荏。
有人卻是平澹如水。
此時，
東野原無疑屬于后者。
他口中澹澹地說著，面具下的那雙眸孔中也平靜無波，但會議室里在座的天狐巴特家的旁系子弟卻紛紛不由打了個寒顫。
這個時候，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的他們才終于意識到......
東野原不是剛剛和西部軍軍長奧村.巴爾迪交手的天龍族三代少主賈爾斯.來茵——那個外表看似倨傲的青年，雖然并不在乎他們這些天狐巴特家旁支子弟的生死。
但說到底，
賈爾斯.來茵還是這個圈子里的人，那么就注定要服從某些規(guī)則。
殺一兩個人，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可以承擔(dān)。
但如果他真的在這間會議室里殺太多天狐巴特家的子弟，那么無論他有什么樣的理由也觸碰到了九大家的某些底線。
在座的眾人清楚這一點(diǎn)，也清楚他們身份的影響力，所以哪怕先前賈爾斯.來茵先對一個九階老人動手后又誤殺了一個旁支子弟，在座的眾人倒也沒人人自危。
直到此刻換成東野原...
還沉浸在自身天狐巴特世家血統(tǒng)的高貴和九大家規(guī)則的思維慣性下，沒有第一時間回過神來的家族子弟們，
并沒有立刻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
既不在乎他們的性命。
也不在乎所謂的規(guī)則。
而當(dāng)意識到這一點(diǎn)的時候，
一切都已經(jīng)太遲了...
又或者說，
那個男人實(shí)在太快了！
冬冬冬—！
頃刻間，巨量的鮮血有如此起彼伏的噴泉般從會議桌兩側(cè)的天人脖頸上相繼涌出！
一連串腦袋西瓜般滾落在地撞起接連不斷的沉悶聲響，大量的暗紅色的血液沿著地面蜿蜒流淌后匯聚。
奧村.巴爾迪的身形每一次驀然轉(zhuǎn)移，會議桌的某個角落就會有個旁支子弟的脖頸砰然斷裂，頭顱隨著噴涌的血水沖天而起。
僅僅是一轉(zhuǎn)眼的功夫，
偌大的會議桌從坐在主位的婦人阿芙拉.巴特的視角往下望去，
幾乎是毫無預(yù)兆地出現(xiàn)了十幾具宛如多米諾骨牌般漸次后仰倒向椅北的無頭尸體，空氣中瞬間彌漫起了一股刺鼻的血腥氣息。
從頭到尾，
在場的眾人差除了阿芙拉.巴特身后的那個來自天獅族的支持者之外，其他幸存的旁支子弟包括她本人在內(nèi)...
根本就沒有看清發(fā)生了什么。
在他們的視野中，眼前的發(fā)生的這一幕幕畫面仿佛被剪輯后胡亂顛倒，愛把頭像都是先看見密集的人頭骨碌碌滾滾而落。
然后...
才看到站在會議桌上的東野原背對著他們平澹而沉穩(wěn)的揮刀血振，那一縷縷被振落的血珠在墻壁上打出了年輪般的痕跡。
“九個。”
東野原忽然開口道。
這是說會議桌周圍除了他之外，
今天與會的天狐巴特家的旁支子弟包括婦人阿芙拉.巴特和天獅族那個按兵不動的九階強(qiáng)者在內(nèi)...
一共還剩下九個活口。
而這一切說來繁瑣，
發(fā)生不過只是電光石火間。
剩下那幾個幸存的天狐巴特家旁支子弟縱然有人身負(fù)能力在身，可此刻看到站在會議桌上這個穩(wěn)穩(wěn)九階實(shí)力的男人，以及對方那完全無視任何規(guī)則的狠辣殺伐！
他們的腦海中頓時宕機(jī)了一秒，旋即忽然靈光一閃，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么。
對了！
眼前戴著小丑面具的男人，是家族中那個混血兒朵洛希.阿麗塔的男人。
而此刻坐在會議桌首位的那個婦人，卻是朵洛希.阿麗塔的母親。
那么也就是說...
今天是女婿見丈母娘！
眼前這看似酷烈無比的雷霆手段清楚他們這些威逼鬧事組織對方上位的旁支子弟，誰也不知道是不是女婿送給丈母娘的“彩禮”？
甚至更陰謀論一些，
說不定對方早就串通好了，這一切都是坐在會議桌主位的那個婦人在暗中授意。
連帶著，或許今天這場家族會議都是一場陰謀，為的就是讓他們這些家族中的反對者浮出水面....賽歐徹底斬除！
在生命攸關(guān)的時刻，人的腦速會變得非常快，一瞬間想起很多。
而且在這一刻，眾人的腦海中卻紛紛不約而同的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并且越想越有可能。
空氣中濃郁的血腥氣息還在刺激著鼻腔黏膜，在座的天人貴族們沒少聞過血腥氣，卻是第一次發(fā)現(xiàn)這味道如此嗆鼻，甚至幾欲作嘔。
沉默是短暫的。
“我愿意支持夫人代理家主！”
忽然，一個白發(fā)蒼蒼拄著手杖的老人開口對著阿芙拉.巴特旗幟鮮明的表態(tài)了。
老滑頭！
有人的心中暗罵了一聲。
但下一秒，
像是生怕被人搶了先一般，一旁有個青年子弟也趕緊開口說道，“我也支持夫人！”
“支持夫人代理家主！”
“我也支持。”
“......”
一時間，會議桌上剩下的那個七個人紛紛開口或者舉手附議。
阿芙拉.巴特見狀不由一怔。
她早就料到了今天要面對著一場莫大阻力，甚至不惜默認(rèn)某些條件從而獲得天獅族和天龍族兩大世家的支持。
今天這場家族會議起初的發(fā)展，也正如她所預(yù)料的那般并不順利，天狐族的這些旁支子弟們沒一個人愿意支持她上位。
但她萬萬沒有料到的是，
眨眼之間，風(fēng)云突變，會議桌上剩下的旁支子弟的態(tài)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
阿芙拉.巴特自然不蠢。
稍一思忖，視線便落在會議桌上那個拎著一把妖刀背對著她的那個青年男子身上。
這個女兒朵洛希.阿麗塔選中的男人，卻讓她的情緒卻是有些復(fù)雜了起來。
盡管知道世事難兩全，
但世界銀行大廈被襲擊的那一天死去的終究是她的生父和手足血親。
然而想到貝當(dāng)古.巴特禁足她和對女兒的所作所為，
她卻又怎么都恨不起來對方。
......
此刻，就在東野原手起刀落，人頭滾滾...會議室里的眾人都反應(yīng)不一之際。
端坐在會議桌另一面的西部軍軍長奧村.巴爾迪一只手支撐著下巴，胳膊擔(dān)在桌子邊緣，另一只手的中指關(guān)節(jié)倒扣著輕輕而富有節(jié)奏地一下又一下敲擊著桌面。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佇立在會議桌上直視著他的東野原，反問道，“九個嗎？怎么停下了，不是說要讓每個人都死一次嗎？”
忽然，他的視線越過東野原，望向了會議桌盡頭的那個端莊典雅的婦人，唇角微微翹起說道，“還是說...你怕誤傷了什么人？”
奧村.巴爾迪撓了撓眉心，似乎這才想起了什么，停止了敲擊桌面的動作。
他輕笑著說道：
“哦對了，坐在我對面的婦人...應(yīng)該是你那個流落西海的女人的母親吧。”
“你不想她死，對嗎？”
“呵呵，可是怎么辦呢？”
面對對方這不急不緩、卻仿佛洞悉全局般運(yùn)籌帷幄的話語，東野原并這次并沒有沉默，只是微微抬頭瞥了對方一眼。
“下一個...”
他的話還沒說完，
會議桌周圍幸存的天狐旁支子弟便紛紛悚然一驚，有種死神又來了的感覺。
幾乎下意識地，眾人勐地抬頭瞠目結(jié)舌地看了東野原的背影一眼，又紛紛轉(zhuǎn)頭看向了坐在首位的婦人阿芙拉.巴特。
怎么回事？！
這劇本不太對啊？
他不是你的女婿嗎？
你快嗦句話啊！
剛剛率先表態(tài)支持婦人代理家主的那個拄著手杖的老人心臟一縮，終于受不了這種沉默等待被砍頭的死亡卻沒有任何還手之力，甚至連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那種壓迫窒息感。
悲憤的老人張開嘴，就要控訴阿芙拉.巴特“血濃于水不要斬盡殺絕”！
但就在即將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老人家眼角的余光也卻不經(jīng)意間瞥到了原本停滯在會議桌上的那個身影...
倏然消失在了眾人視網(wǎng)膜中，
眾人的心臟不由驟然一緊！
那個老人張開嘴就像是渴死的魚一般，竟也硬生生把嗓子眼的話給壓了下去。
因為從開始到現(xiàn)在...
每當(dāng)那個男人消失的時候，雖然他們根本無法捕捉到對方如何揮刀斬落。
然而結(jié)果...
卻無一例外的伴隨著死亡。
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不是嗎？
時間像是過了很久。
卻只在一瞬間。
等到眾人的意識銜接上那個身影的時間流速，重新看清對方身形時候...
幾乎下意識地，
眾人惶然環(huán)顧四周...
一、二、三、四....八、九。
還是九個人！
這一次居然例外了！
并沒有人死。
而會議桌盡頭，站在阿芙拉.巴特身后那個天獅族的九階強(qiáng)者卻是眸孔一凝，閃過一抹濃烈的震撼驚訝之色！
因為東野原這驚鴻掠影的一刀，沒有斬向會議桌上的那個好整以暇端坐著的“奧村.巴爾迪”。
反而是以電光般迅疾之勢，斬向了角落里的那個穿著墨綠色大衣的“隨從”。
沒錯，踏入莊園下車走進(jìn)這間會議室的時候，奧村.巴爾迪帶了兩個“隨從”。
一個是東野原。
另外一個戴著帽子并不起眼。
但在這一刻，
恐怖的音嘯伴隨著無可抑制的烈風(fēng)掀起了對方的帽檐，露出了那張熟悉無比的溫厚面龐。
這個隨從不是別人。
正是西部軍首領(lǐng)奧村.巴爾迪！
此刻，再看十分之一秒前奧村.巴爾迪所落座的會議桌位置上卻空空如也，落地窗外的光線照射進(jìn)來映襯著空氣中飄舞的灰塵。
嗤啦—！
東野原手中的這一刀深入了幾分...朝著奧村.巴爾迪的胸腔...盡管剛剛那生死一剎對方已然避開了致命要害。
此時，兩人幾乎臉貼著臉，只隔著一張面具，東野原輕聲緩緩地補(bǔ)充完了剛剛那句還沒有說出口的話。
“下一個...是你啊。”
此時，黎明革命軍中活躍在上京天人城市十幾年來，幾乎從未與人交手，卻最為神秘也最為強(qiáng)大的男人奧村.巴爾迪的臉上卻沒有了那一如既往的溫和儒雅。
他感受著胸腔刀鋒入肉那久違的刺痛，微微抬起頭，蹙眉問道：
“被看穿了嗎？為什么？”
但也就他抬起頭的時候，隔著東野原臉上那張小丑面具的那兩個眼孔。
奧村.巴爾迪看到了一雙眸子。
那眸子的童孔宛若燃燒成黑洞的恒星，恒星周圍環(huán)繞著九輪周而復(fù)始旋轉(zhuǎn)的血月。
六轉(zhuǎn)藍(lán)月x心意流！
天賦.協(xié)和之力！
九眼六道第三眼.九轉(zhuǎn)紅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