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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原廠的日子大不如前了。
    本來軍工企業(yè)的收益是比較穩(wěn)定的，軍方下訂單，廠房負責原料采購、科研開發(fā)與生產(chǎn)，職工們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完成定額任務即可，反正是拿工資過活兒，撐不死也餓不死，若是會過日子的，還能攢下點兒錢。
    只不過這幾年來，時代不同了，一切都在變化。
    國際形勢基本上算是一片大好，雖然邊境上偶爾也有小摩擦，蘇聯(lián)又剛剛解體，東歐局勢有點兒混亂，但是和平還是主基調(diào)，國家領導人高瞻遠矚，看到了發(fā)展經(jīng)濟才是未來很長一段兒時間的主要任務，于是工作方向就有了一個側重點，所以，國防投入就可以考慮稍微壓縮一些了。
    尤其對于海軍這一塊兒，我們又不是遠洋海軍，走的是近海防御之路，連航母都不愿意搞，魚雷什么的不打仗有用不到，所以平原廠這樣的軍工企業(yè)，只能維持一個庫存級別的訂單。而平原廠的軍品車間，一年當中有小半年都是處于無事可做的狀態(tài)。
    至于平原廠的民品方面，當初開發(fā)起來的單放機和小型錄放機項目，此時已經(jīng)漸漸地萎縮了，而空氣加濕器的技術門檻太低，早已經(jīng)沒有了往日的火熱情境，此時廠房的轉產(chǎn)工作可以說是一塌糊涂，幾個高層管理無心公事，倒是整天往部里面跑官，不是想著調(diào)到總公司去，就是想著往沿海一帶發(fā)展。
    在這種大環(huán)境之下。平原廠的日子可想而知了。
    所以，馬蘭村發(fā)現(xiàn)了礦泉水以后，平原廠地人就開始動起腦筋來了，對于上礦泉水這樣的項目，投資并不大，一個車間就能夠搞定了，投入低收益高。這樣的事情誰不想做？
    因此平原廠就開始跟馬蘭村在地皮問題上扯了起來，他們的意思是你們平白占了我們的地皮也就不多說了。都是國家的地方，既然我們現(xiàn)在用不到，暫時讓你們耕種也是可以的，租子什么地也就不計較了。但是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了礦泉水，你們又沒有能力開發(fā)，我們平原廠自然就當仁不讓了。
    不過平原廠對馬蘭村的政策還是很寬松地，不介意從他們村子里雇上些臨時工在籌建中的礦泉水廠里面干活兒。也算是幫助村民們脫貧了。
    但是馬蘭村的人不干啊！明明是我們發(fā)現(xiàn)的水源，憑啥要讓你們拿大頭？既然你們也承認地皮都是國家的，那么好歹我們也算是人民的一份子，為啥不能自己開發(fā)礦泉水？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要是將水源交給平原廠，那不是等于把裝在自己口袋里面的錢往外扔嗎？
    總之馬蘭村地村民們意見都統(tǒng)一了，那就是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除非搞投資，誰也別想來！平原廠的人根本就進不了村子，更別提什么開發(fā)礦泉水項目了。
    “這都是什么時候發(fā)生的事情？”范無病搔了搔頭發(fā)，心道磐石這地方，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啊，總能搞出這么些令人煩心的事情來。
    本來范無病對于平原廠的事情。是不怎么愿意管的，可惜再怎么說，平原廠也是在磐石的地盤兒上，雖然說由于體制上的關系，現(xiàn)在這些大型國企并不鳥地方政府，可是出了問題地時候，有事兒沒事兒都要先跑到市政府這里鬧事兒的，為了父親范亨能夠少操點兒心，范無病還是得給父親出點兒主意想點兒辦法的。
    “半個多月前的事情，因為過年。可能暫時擱置下來了。過了年估計又得讓我們頭痛一陣子?！碧岬竭@個事情，頭痛的不光是范亨。其他相關的幾個領導們也很是無奈。
    地方上發(fā)現(xiàn)了有賺錢機會地礦泉水源，本來是好事兒，但是偏偏大家都見錢眼開，要爭個頭破血流，難道他們不知道，即使國家級別的紛爭，也要擱置爭議，共同開發(fā)嗎？
    總而言之一句話，這些人真是沒有一點兒大局觀??！
    不過這件事情，范無病還是有辦法的，他想了一下后就問道，“馬蘭村的編制，是什么時候才有的？”
    “文革期間，七四年的時候才有的。”對于這個事情，陳靳南比較清楚，對于范亨家的這個兒子，他是了解一些的，知道這位是大能，于是就解釋道，“當時鄰省發(fā)大水，不少人逃荒過來的，鄉(xiāng)里鄉(xiāng)親地在這一片兒地方就駐扎下來了，后來發(fā)展道上百戶人家，就形成了這么一個村落?！?br/>     范無病又問道，“在這件事情上，你們傾向于幫助那邊兒？”
    這話怎么說呢？眾人地表情都有些不自然，站在政府立場上，當然是希望財政收入能夠截留到地方上，所以礦泉水廠由馬蘭村來搞是最好的，不但政績能夠算到自己地頭上，稅收也不會流失。
    但是這個話是不好公開說的，否則平原廠那邊兒聽了，還不吵翻天??？雖然說平原廠的稅收基本上都上交國家財政了，地方上撈不到好處，可是這些職工們要鬧起事兒來，也是不得了的，年前玻璃廠職工鬧事兒的情景，大家至今記憶猶新。
    如果平原廠要再鬧起來的話，他們的人數(shù)可是比玻璃廠多上四五倍，那還得了？
    因此現(xiàn)場的氣氛就有點兒尷尬了，范無病見狀，心中就有數(shù)了，當下笑著說道，“大過年的，也沒有給各位叔伯帶回來什么好東西，不過倒是有兩件照片可以讓大家看看的?！?br/>     照片？眾人都是一愣，你的照片跟我們有毛關系？
    不過大家還是嘻嘻哈哈地說好，范無病就將自己卷起來的兩幅大幅照片給取了出來。然后展開，眾人這么一看就傻眼兒了。
    幾張大幅照片上都是雙人合影，其中一個自然是范無病，只不過跟他合影地人物都不得了啊！一號首長赫然同他合了兩遍影，一個副總理，國務委員，還有幾個經(jīng)常上新聞聯(lián)播的領導也跟他一起合了影。眾人都是笑瞇瞇的樣子，看上去其樂融融。
    再一看背景。正是酒泉衛(wèi)星發(fā)射基地，聯(lián)想到昨天一號首長出現(xiàn)在酒泉衛(wèi)星發(fā)射基地，并且見證了我國的長二捆發(fā)射的第一顆大質(zhì)量通訊衛(wèi)星的事情，大家立刻對范無病刮目相看。
    要知道一號首長雖然也同人合影，卻不是沒有選擇的，等閑人物哪有那個資格？而且這次合影地地點和時間也值得推敲，酒泉衛(wèi)星發(fā)射也就是在昨天。能夠在第一時間內(nèi)與一號首長合影，而且是在守衛(wèi)森嚴等閑人無法看靠近的基地里面，范無病地能耐，實在是太大了！
    大家都感覺道，范市長這個兒子，實在是手眼通天的大能之輩。
    陳靳南更是看得有些眼熱，這個待遇，他是享受不到的?；蛘咭院蠓逗嘤羞@個機會，要知道陳靳南自己的最大目標，也就是在正廳級的任上好好混到退休，如果能夠更進一步，走上副省級的位置，那是最好。但是根據(jù)他現(xiàn)在的水平，估計正廳也就到頭來。
    一個正廳級地官員，想要跟一號首長合影，機會不能說不是沒有，但是就比較渺茫了。
    范亨倒是有點兒不滿范無病這么張揚的，板著臉教訓道，“沒事兒拿這些東西亂顯擺干什么？收拾收拾東西，待會兒跟我去平原廠轉一轉去?！?br/>     范無病點了點頭，反正自己拉大旗作虎皮為父親范亨壯聲勢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擺弄這些自然也沒有多大的意思了。于是就答應下來。
    團拜會就是意思一下。省得大家挨家挨戶地去拜年，影響了正常的工作。在這之后的話，各人自己有什么想法的，自然是小安排了，比如說誰想上進一下地，肯定是要將市里面的常委們逐個拜訪一遍的。
    散了之后，范無病就坐進了父親范亨的車子，先回了一趟家，將東西放下，然后就驅車直奔平原廠去了，他們廠子里面也在搞團拜，職工們只要沒有什么大事兒纏身的，基本上都要去到車間和各自的處室里寒暄一陣子地，依著往年的慣例，還是要發(fā)點兒紅包什么的，雖然錢不多，但卻是廠子對大家忙碌了一整年的答謝之意。
    沒有參加團拜的人，自然是領不到紅包的，正因為這個緣故，今天也是職工們到廠比較積極的一天。
    對于平原廠，范亨最近也來過幾次，多是陪同上級領導視察工作時一起過來的，因此門衛(wèi)一下子就認出了市長的車子，早早地就把大門給打開了，同時也利用值班室的電話，通知了廠辦地值班人員。
    這么著，等范亨地車子進了廠子之后，正在對各車間和處室挨個慰問的廠長副廠長和總工程師們，一大群人就迎過來了。
    “市長不辭辛苦，親自過來給大家拜年，真讓人感動?。　比缃竦貜S長叫李銘九，已經(jīng)不是當年范無病那一撥人了，而是從總公司的一個下屬單位調(diào)過來的，據(jù)說上面有人。
    總工程師馬慶倒還是以前的老人手，這足以說明廠長是個相對輕松的職位，而總工程師卻不是隨便一個人都能夠勝任的。
    象征性地到幾個車間轉了轉，跟幾個當初一起工作過的老職工們親切交談了幾句，然后又對大家說了幾句勉勵的話之后，范亨等人就來到了廠部的小會議室。
    平原廠的現(xiàn)狀雖然不是很樂觀，但是前幾年打下來的底子倒是比較雄厚，雖然這幾年一直換廠長，大家都忙著跑官，將許多資源都給揮霍掉了，可廠部的情況還是比較好的，尤其是會議室，標準一點兒也不低，那個真皮的沙發(fā)，一套下來就得幾千塊錢了，范無病掃了一眼，屋子里面可是擺了幾十套的，更不用說其他地陳設。
    這種地方。出了領導們和中層干部們用一用，普通工人，怕是一輩子也沒有什么機會來這里見識見識呢。
    李銘九的年齡也有四十七八了，他是從總公司一家機床廠的人事科長升上來的，先是到了總公司擔任了一個什么新技術開發(fā)處的處長，然后直接就掉到了平原廠當廠長，級別升的很快。正處變正廳啊，多少人擠破頭也沒有這個機會的。
    因此對上范亨這個市長。李銘九也沒有多少地尊重，畢竟他們是直接歸部里面管，水電等方面都是獨立的，不需要鳥地方政府。
    “范市長，如果不是過年耽擱了，我還正想去市政府去跟您討個說法呢。”李銘九直接一上來就很不客氣地呵呵笑道。
    “討什么說法？”范亨皺著眉頭問道。
    對于李銘九這個人，范亨也接觸過幾次了。總體上地感覺，就是這人有點兒飛揚跋扈，不把地方政府放在眼里，好像整個平原廠都是他家的一樣。事實上，李銘九確實也把平原廠當成他家自己的私產(chǎn)了。
    廠里面的職工們最近一直往部里面告狀，說李銘九侵吞國有資產(chǎn)的事情，但是都被壓下來了，甚至有一次。李銘九在大會上面指著幾個人的鼻子大罵，說自己上面有人，不怕有什么人去打小報告。
    做人囂張到這個份兒上，是很容易出問題的，平原廠很有一些老干部們對李銘九地作為看不慣，既然部里面走不通。干脆就往市政府里面跑，找到范亨來反映這個問題。
    本來范亨是管不到這些問題的，但是誰叫他是從平原廠的副廠長上調(diào)走的呢？這些人一口一個老廠長地喊著，把李銘九的事情寫成材料讓范亨看，就是希望能夠通過他將這些事情給反映上去。
    范亨對此也感到很頭痛，廠子里面的事情，他確實插不上手，最后也只能是寫個情況說明，然后將這些材料整理一下，再寄到部里面去。然后又是石沉大海一般。
    據(jù)說。這些材料，轉來轉去之后。又到了李銘九的手里，也有人說，這廝每年給上面的某個領導上貢地錢不少于五十萬，所以才會這么囂張。雖然這種謠傳沒有實據(jù)，但是也不會是空穴來風。否則，何以部里面對李銘九的事情如此縱容呢？
    李銘九自然知道這些資料都是通過范無病的手送上去的，因此心里面對于范亨肯定是有看法有嫉恨的，雖然兩個人同為正廳級，可是人家是地頭蛇，管轄的是四個縣上百萬地百姓，不是自己一個管轄四五千職工的廠長所能夠比的。
    可李銘九也有一個依仗，就是自己的企業(yè)不歸地方管，也不需要給范亨多少面子，比方說今天，他就冷不丁地在眾人面前拋出了自己的不滿。
    “馬蘭村占了我們的工業(yè)土地不說，現(xiàn)在連水源也要霸占了，這件事情市里面總得有個公斷吧？我們廠子現(xiàn)在的情況一直不樂觀，很大一個問題，就是缺水啊！這件事情不解決，職工們無心工作，耽誤了軍品生產(chǎn)任務，影響會很惡劣的。我這個廠長往上面遞報告的時候，就難免會發(fā)幾句牢騷了！”李銘九皮笑肉不笑地對范亨說道。
    范亨一聽這話，頓時就皺起了眉頭，心情也非常不好，你以為我愿意管你們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浚〔贿^馬蘭村地事情，確實有點兒麻煩，主要地問題就是，原來那些土地，確實是屬于平原廠的工業(yè)用地，這條道理，無論走到哪里都否認不了。
    可是，如果自己承認了這一點，那馬蘭村幾百戶人家，又該怎么安排呢？真是讓人頭痛。
    范亨原本地想法，是打算勸說雙方共同開發(fā)的，可是如今李銘九對待礦泉水源的事情又有點兒變化了，他是打算將水源直接賣掉的，而給工人的理由則是要開發(fā)新產(chǎn)品，據(jù)說是一種現(xiàn)金的機床設備，可以讓平原廠的設備達到八十年代的國際先進水平！
    這話，簡直就是騙傻子??！
    八十年代的國際先進水平，現(xiàn)在對于窘迫的平原廠，還有什么現(xiàn)實意義嗎？
    估計這家伙，是想把這個礦泉水源通過買賣，轉到自己的相關利益人手中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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