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上正中央亮著三個大紅字。
手術室。
凝眸看著這三個字,心臟仿佛被挖空了一角,又空又疼,司珩閉上眼。
眼不見,心不煩。
看不見,大腦就開始活躍了。
聽保鏢說,她被顏棠雪用水壺砸到了肚子,灑出的熱水還燙了腳。
應該很疼吧……
“司珩,你聽不見我說話嗎!”
顏棠雪疾步到司珩跟前,拽著他衣領,逼著他直視自己的眼睛。
“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辛依?”
說話的時候,顏棠雪幾乎要把后槽牙咬碎。
她恨透了辛依,恨透了司珩。
恨他們的同時,顏棠雪更恨透了自己。
她恨自己犯賤。
恍惚的司珩回過神來,他看著眼前齜牙咧嘴的顏棠雪,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翻滾出濃烈的厭惡。
“你鬧夠了沒有!”
司珩忍無可忍,他抓住顏棠雪的手腕一把將她推到地上,猩紅的鳳眸兇狠地瞪著她。
“顏棠雪我告訴你,你要是再胡鬧,我就跟你離婚!”
愛不愛辛依,司珩不知道。
但他確定,他不愛顏棠雪。
湊合過日子沒問題。
要是顏棠雪總給他找麻煩,那他就只能離婚了。
顏棠雪摔到地上,眼淚摔出了眼眶。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司珩,驚愕地瞪著眼,像是摔傻了。
“你說什么?你要跟我離婚?”
她淚水凝在臉上,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因為辛依,司珩要跟她離婚?
就因為那個女人?
司珩站起身,喘著粗氣,怒聲道,“你要是再這樣,我們只能離婚了。”
離婚,是顏棠雪最怕的兩個字。
她哭著凄厲地尖叫一聲,爬到司珩腳邊,抱緊他的腿,邊哭邊搖頭。
“司珩,我錯了,我不要離婚。你原諒我吧,我錯了。”
只要不跟司珩離婚,讓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顏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顏家人捧在掌心的明珠,如今竟跪在男人的腳邊,卑微地抱著他的腿,哭著乞求不要離婚。
女人就算再高傲,在自己心愛的男人面前,她也只能低到塵埃里。
顏棠雪的高傲,從愛上司珩起,就被她扔掉了。
司珩閉上眼,深吸口氣。他忽然不想跟這個女人在一起了。受不了,忍受不了。
“你先放開我。”
司珩蹙起眉,他很討厭顏棠雪乞求時的模樣。好像有什么東西變了。那變了的東西,是對顏棠雪的好感。
司珩是欽佩顏棠雪的。她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個女人,竟接管了顏家全部產業,并打理得井井有條。她不應該這樣求他,她那樣的身份不應該這樣求他。
“司珩……”
顏棠雪淚眼模糊,緩緩松開了司珩的腿。
“司珩,別離婚……”
司珩走到休息區,坐下。
胳膊拄在大腿上,大手半掩著臉,司珩疲憊地閉上眼,郁沉籠罩著面容。
看著司珩,顏棠雪抿了抿唇,也走到休息區,坐到他旁邊。
兩人靜默。
司珩忽然發現他跟顏棠雪沒有共同語言,甚至連句話都不想跟她說。
他對顏棠雪的冷漠,是從辛依出現后開始的。
手術室的門忽然打開,身穿綠色手術服的護士走了出來。
聽見動靜,司珩睜開了眼。
“病人腹部遭到過重擊,現在有大出血癥狀,情況不太好,我們已經通知血庫了。一會有病危通知書過來,麻煩家屬簽一下字。”
護士不等司珩有反應,便急急忙忙地回到了手術室。
渙散的目光看著手術室,司珩呆愣著,腦袋里一片空白,只有幾個詞語。
大出血,不太好,病危通知書。
面容如往常般清俊儒雅,司珩的不安和慌張,壓抑著,通過紊亂心跳和緊握的拳頭悄悄表現出來。
不知道為什么。
他不希望辛依出事。
一想到辛依今后不在這世上,他就渾身發涼。
收回投向手術室的目光,在余光中,司珩瞥見了顏棠雪嘴角還未來得及散去的笑意。
她在幸災樂禍。
司珩深吸口氣,現在發生的一切都不是他能掌控的。他在被人牽著鼻子走。
想要擺脫這種感覺,就要恢復記憶。
他被人催眠過,以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這是辛依說的,也是顏棠雪親口承認的。
等記憶恢復,那些過往都會回來。他不再被蒙在鼓里,不用被耍得團團轉。他可以明辨是非,分青紅皂白。
“我要恢復記憶。”
司珩的話,讓顏棠雪的身體瞬間涼了一個度。她嚯的起身,激動地大吼一聲,“不行!”
司珩不能恢復記憶!
“為什么?”
視線轉向顏棠雪,司珩不悅地蹙起眉。顏棠雪一驚一乍的,他的心臟有時候很受不了。
見司珩投來目光,顏棠雪下意識撇開了眼,深吸口氣道,“那些記憶很不愉快,你就不要恢復了。”
“當初催眠這件事,是你提出來的,還是我自己?”
司珩定定地看著顏棠雪,捕捉到她眼里稍縱即逝的慌亂無措,微瞇起眸子。顏棠雪的反應不正常。
“是你自己。”顏棠雪道。
她聲音明顯低了下去,不堅定,這讓司珩更懷疑顏棠雪在說謊。
“我要解開催眠。”
無論是他提出的,還是顏棠雪提出的。司珩都不想不明不白地活著,他要知道過去發生的一切。
如果是他自己選擇的催眠,他也認了。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面對才是。
顏棠雪完全不能淡定了,要是讓司珩知道過去的事。他肯定會跟她離婚。
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她不能前功盡棄。
好不容易得到司珩,她就算是拼了命也要留住!
*
做完手術,辛依昏迷了兩天才醒。
醒來的時候,是晚上。
身體是熱的,腳踝以下是涼的,腳背上好像有什么東西在擦拭,很痛,像被無數排針刮過一樣,辛依動了動腳,床尾響起一道清冷的聲音。
“別動。”
是司珩的聲音。
辛依肚子疼,腳也疼。為了不多受罪,她躺在床上不動了。
“手術已經做完了嗎?”她問。
司珩小心翼翼地給她換紗布,淡淡道,“做完了。”
破掉的水泡,皮黏在鮮嫩的肉上,隱隱滲著血絲,司珩眉間緊鎖,問了一句,“疼不疼?”
辛依聞言,愣了一愣,隨即冷嗤道,“你管呢,反正疼的人又不是你。”
“你是不是怨我?”
“怨你什么?”
“顏棠雪找你麻煩。”
顏棠雪是他的妻子。
她找辛依的麻煩,是因為他。
“我真是恨死你了,你趕緊大發慈悲放過我吧!”說完,辛依又加了一句,“順便把銘一還給我。”
看著辛依一臉煩悶和不耐,司珩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我不想你走。”
想到以后見不到辛依,司珩就渾身難受,甚至有種絕望的感覺。
辛依沒聽清,問,“你說什么?”
司珩嘆了口氣,拿干凈的紗布把她的傷腳纏好,“沒什么。”
“哦。”
其實,辛依也沒有怪司珩的意思。
司珩是司珩,顏棠雪是顏棠雪。
顏棠雪做的事,她怪到司珩頭上難免有些不講道理。雖然顏棠雪是因為司珩才傷害她的,但她不想把司珩和顏棠雪混到一起談論。即便這兩個人都不是什么好東西。但比起顏棠雪,辛依對司珩的好感要多一些。
“顏棠雪找到我了。”
辛依沒有多說,她想看看司珩對這件事是什么反應。
是繼續護著她,還是把她交給俞驍?辛依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