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一道黑色洪流從城門涌入,他們身后都繡著蛤蟆,這種丑陋的生物,此刻在帝國軍心中儼然已成為恐怖的象征。帝國軍從兩側涌過來,想要將敵人堵回城外,兩道洪流惡狠狠的碰撞,濺起紅色的血浪。 李樂天身先士卒,出現在隊伍最前方,他握緊劍,高高揚起,又重重揮下。 “殺,與我殺!” “殿下的安全要緊,我們掩護殿下撤退。”負責保護李樂天的親衛道。 李樂天揮劍砍掉一名起義軍的腦袋,血濺了他一臉,他伸手抹去,瞳孔已布滿猩紅的血絲。 “殺,再敢有言退者,與此人同命!” 士兵掀起一波小高峰,李樂天的悍勇刺激了諸人,他們握緊武器廝殺,然后迎來更大的犧牲。 城門內外,皆是殺機,尸體壓著尸體,殘肢疊著殘肢,李樂天也在廝殺的最中央。 左斜劈,右橫斬,中平刺…… 他雙手握劍,最基礎的劍招,很難說此刻的戰斗憑的是大腦,還是單純的肌肉記憶。 戰斗從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用最大的力氣捅穿敵人的心臟,殺死和自己同樣構成的生命,然而也隨時在等待被敵人殺死。 一柄流矢射在李樂天的肩頭,他吃痛跪倒,隨即昂然站起,揮劍捅進一個敵人的小腹。 這種狀況已分不清流矢是來源于哪里,正義教或者是帝國軍。血流不止,因力竭和失血,李樂天已有些頭暈。 “殿下,撤退吧。”親兵隊長道。 “不可退,與我殺!”李樂天用自己最大的力氣嘶吼,卻是越來越無力。 親兵隊長狠狠的一咬牙,將李樂天扛在背上,揮劍劈開身周的敵人,往城西逃去。 “不可退,不可退……”李樂天奄奄一息,想要用最后的力氣做最后的努力阻止敗勢。 親兵隊長護送李樂天離開,對李樂天來說是最好的選擇,然而對于戰斗來說卻是未必。 將為兵之膽,李樂天的潰逃帶走了帝國軍最后的士氣,也帶走了勝利的唯一可能。一支失去士氣的隊伍,同待宰的豬狗相比沒有任何區別。 當然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區別啦,至少豬狗更難對付一些。 李樂天明白這一點,他甚至做好與長安城共存亡,死在戰場上的準備。然而他終于什么都沒能做,在親兵的帶領下一路向西。 此時此刻,向外逃的不僅李樂天一個,城中的商賈、平民、高官……像是被火燎著的螞蚱一般瘋狂的涌向城外。 西門更加擁擠,有男人的咒罵、孩子的啼哭、女人的抽泣。這些人大多都是長安城乃至整個帝國的大人物,他們都是體面人。 但今日,這些人的體面跌得干干凈凈。 “大王子!” 一名老將候在城門,似乎一直在等待李樂天。李樂天用最后的力氣推開親兵隊長,步履踉蹌的靠近。 這員老將是帝國將軍尉遲離,他手下豢養的門客多有高手,如果此時糾集人馬,殺回東門,此戰的勝負還未確定。 “尉遲將軍……” 尉遲離重重咳嗽,他已年邁,不是那名戰場上廝殺的猛虎。 “大殿下,快快逃命吧,老臣護送大殿下離開!” 李樂天一怔,心中恍惚有什么東西被擊破。然后,他又想起了更多的事情。尉遲離位高權重,帝國一多半的名將由他親手調教。但在這次戰役中,他的表現算不上愚蠢,但也僅僅是平庸而已。 恍惚,是他也在等待賊人破城。 這位一直被父王視為帝國棟梁的人,當真對帝國忠心耿耿么。 忠不忠,奸不奸,這便是如今的帝國。李樂天想起明帝曾對自己說過的一句話:養士如養鷹,飽則遁去,饑則噬主。 似乎此刻也無法責怪他什么,馭下無力,當責怪的似乎只要明帝。即便想要責怪什么,李樂天確實也沒有這力氣。 長安城破之日,李樂天中箭負傷,在尉遲離的掩護下,帶著敗軍從西門逃出長安城。 長安城破,扯掉了帝國最后一塊遮羞布。但此時若說正義教取得這場戰斗的勝利,尚為時過早。 帝國軍不缺逃兵,但也不缺悍將,這些人帶領殘余兵馬,在長安城內與正義教的匪兵展開巷戰,殺得依舊十分慘烈。 而此時,林少羽帶著手下精銳,直撲帝國皇宮。 在這里,他遭遇了帝國最精銳的一支隊伍,魚龍衛。 帝國軍是帝國的兵,但未必是李家的兵,他們大多在各個諸侯手中掌握,但魚龍衛則是明帝親手調教,親手提拔,實實在在是明帝手中握著的隊伍。 戰斗打得很艱難,據皇宮堅守,拒正義教的匪兵在門外。 “陛下,長安城已破,老奴護送陛下離開吧。”劉阿吉跪在明帝面前。 明帝坐在金殿上,文武百官一無所蹤,眼前只有一個去勢的太監。在他面前,擺著一桿鐵槍,明帝目有困惑,似乎思索著什么,對于劉阿吉的話置若罔聞。 “陛下……”劉阿吉又喚了一聲。 明帝恍然回過神來,抬起頭道:“什么,你剛才說什么?” “賊兵已破了長安城,正與魚龍衛激戰,為陛下龍體著想,由老奴護送陛下離開吧。” “離開,又要逃啊?”明帝聲音有些恍惚。 劉阿吉不敢回答,怎么能說逃呢,要說東巡、西獵、北游、南狩,怎么可以說逃呢。 明帝搖搖頭,目光由渾濁變得清澈,他長身而起,龍游袍衣。 “我逃了一次又一次,不想再逃了。” “陛下。”劉阿吉聲音有些沙啞。 “阿吉,你說日后的人,會怎么評價我們這些人呢?”明帝問。 “陛下英明神武,做過的事情當是有人記得的。”劉阿吉眼眶泛紅。 “戎族犯邊,民不聊生,諸侯林立,豪強逞兇。”明帝苦笑著搖搖頭:“我們李家管這些事,的確是做的不好吶。不破不立,只希望后來人,能做得比我好。” “陛下,日后未必不能東山再起,教匪猖狂,卻必然不得長久。” “不,我做這龍椅一輩子不體面。”明帝長身而立:“現在,朕想有個體面的死法。”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