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一道人影飛撲而來,生生橫擱在明帝與鐵槍之間。 在關鍵時候,劉阿吉爆發了體內最后力量,擋住了林少羽的絕命一槍。 隨之的心臟被鐵槍洞穿,一張臉由白轉紅,噗地噴出一口血,一命嗚呼。 林少羽怔了怔,但明帝的反應比他更快。明帝恍若沒有看見劉阿吉的尸體,右手抬槍,扎向林少羽。 這種反應,當真不是林少羽能有的。等他醒悟過來,鐵槍已穿過他的肩膀。隨之,林少羽拔出鐵槍,向明帝扎來。 明帝退,一退再退,直到退無可退,面前是林少羽血紅的槍鋒。 臨事方知一死難,明帝眼底閃過一抹懼意,不,自己還沒有輸,自己還有援手。 林少羽似乎知道對方在想什么,嘴角浮現一抹冰冷的笑。 “你等的人不會來了。” 隨即,手中的鐵槍決絕扎下。 皇宮外,浮云寺。 一人推開寺門,快步而出,他一躍攀上屋頂,疾步而行,各處宮墻下都有爭斗,但他視若無睹,直撲金殿而來。 忽地,前方屋頂上出現兩個人影,一老一少,少年手中舉著一個白幡,上書四個大字。 『看破人間』 老僧的腳步停住,雙方隔著二十步對視。周圍繁雜聲響,廝殺、慘叫、長空赫赫風聲好像都已被隔開,這大殿屋頂,只有三個人。 半晌,老僧雙手合十,微微垂首。 “師兄。” 老道手捻胡須,輕輕點頭。 “師弟。” 一僧一道,都是年邁蒼蒼,卻以師兄弟相稱。這令旁觀這一幕的小道士大呼不可思議。 青葉佛孟知了,浮云寺主持,在長安城有活佛之稱。人贊他精通佛理,口綻金花,每次開壇講佛時,浮云寺總是擠滿了人。 云游道人郭煩人,號北斗先生,舉著『看破人間』的牌子,十分猖狂欠揍。但在如今的正義教,他是當之無愧的第一軍師,而在正義教信徒眼中,他簡直就是活神仙降世。 但事實上,孟知了并不是和尚,郭煩人也并非道士,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們都有另外的身份。 郭煩人,出身江南,是帝國立國以來,第七位狀元,曾官拜帝國太學教授。三十年前,與戎族簽訂喪權辱國合約的那一次,便是他親自主持的和談會議。也因為那次的事情,郭煩人被整個帝國戳脊梁骨,背了太多罵名,于是辭官不做,選擇浪跡江湖。 孟知了,青州人士,出身青州孟家,而孟家是跟著帝國開國之君一起打江山的人物。剛出生,孟知了身上便背著爵位,在很年輕時,世上紅塵滾滾,他便都享受過。 二人一個寒門貴子,一個風流公子,看似兩條路上的人,但卻有一個共同的老師:大儒伯陽子。 二人學禮義廉恥,詩書樂經,從儒家的無上經典中,一個悟出了佛理,一個悟出了道法,然后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兩條路。 恰又在今日重逢。 二人相隔二十步而立,目光是同樣的平靜,但身上卻流露出罕見的銳氣。老人在年輕人面前總會有些嫉妒的情緒,也只有在同齡人前才會找回些自信。 大家都是老狐貍,互相都知道彼此的底細,誰也不用去裝大尾巴狼。 遠處的打斗聲傳到這里,孟知了內心不像外表一樣平靜,自己此刻趕過去,還有可能挽回局勢,時間拖得越久,對己方越是不利。 “師兄,可否讓一讓?” “師弟,可否留步。” 孟知了的呼吸變得越來越緩,最后甚至接近消失。無非就是打一場而已,打得過對方才能通過這里。 “師兄,請了。” “了兒。” 郭煩人攤開手,一柄劍遞到他掌心。他摘掉劍鞘,鋒刃擱在面前。 青葉佛悍然出手,摘下身上的袈裟當武器,直如棍,曲如勾,能甩能抽,一塊袈裟在他手中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郭煩人以劍相格,連續數招,安邦、定國、引山河! 他防得滴水不漏,青葉佛找不到破綻。紅塵了呆呆的看著這一幕,有些失神。與師父相處太久,平常并未見過他出手,以為他只會坑蒙拐騙,卻不知他還有如此犀利的劍法。 “浩然劍!”青葉佛冷笑:“引賊入京,以亂天下,你還有資格用浩然正氣劍么?” “帝國氣數已盡,凡事不破不立,我問心無愧,還能養我浩然正氣。” “這浩然正氣,需要太多血來養了。” 隨著一聲尖喝,青葉佛再次出手,袈裟卷成一條布棍,向郭煩人拍來。 知止、修身、己所不欲、逝者如斯、當頭棒喝…… 儒家三十六棍,棍棍誅心,打的就是天下不聽話的人。 二人一個和尚一個道士,一個用劍,一個用棍,但事實上,卻是師出同門,劍法棍法里面的道理都是相通的。 “師弟何必執迷不悟,定要做帝國的孤臣逆子。” “你有你浩然正氣,但我雖千萬人吾往矣。” 這個時代的儒家還不想程大雷所了解的那樣死氣沉沉,『他』還很年輕,充滿改變天下的銳氣。 “帝國這口大船已無可救藥,聰明人早已下船。”郭煩人刺出一劍,這是浩然劍中最普通的一式:橫平豎直。 “師兄忘了,我從來算不上聰明,要做這帝國的傻瓜。”孟知了手中的袈裟轉個圈,是三十六棍的基礎招式:捺如刀。 橫平豎直,是寫字的開始,一撇一捺是做人的開始。 二人的本事都到返璞歸真的境地,招式越來越簡練,威力卻越來越強。 “但已晚了。” 郭煩人爆喝,劍鋒忽然變得犀利起來,浩然正氣劍中的殺招。 引山河。 孟知了突然變招,是佛門武學中的菩薩低眉。 不怕金剛怒目,只怕菩薩低眉,菩薩低眉是收起慈悲,殺機已動。 郭煩人沒有算到他的突然變招,猛醒悟過來,孟知了已欺近身邊,布棍甩在他胸口。 君子可以欺以方。 郭煩人哇呀吐出一口黑血,一張臉由白磚紅,由紅變青。 他抬起頭:“師弟……” “我贏了。” “已經晚了。”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