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天亮的時候,黃家已成了一片廢墟。 黃家上下八十余口,沒有一個能活過昨夜。斷壁殘垣,大屋倒塌,地上倒著一具具尸體。 奇怪的是,他們的腦袋都被砍去,院子里擱著的,是一具具沒有頭顱的腔子。 腦袋是方石隆砍走的,黃家勾結巨賊程大雷,滿門被殺,報上去也是一份不小的功勞。謊報戰功這種事,在各地都不算稀罕事,何況這次殺的,的確有鷹嘴嶺的山賊。 黃土鎮昨天死的人不少,除了罪有應得的黃家外,其他還有一些平民卷入這場殺戮中。 天亮了,官兵和土匪都消失了,他們才敢冒出頭,埋葬親人的尸體,收拾坍塌的房屋。 遠遠的,有兩個女人緩緩行過來。二人都穿著粗布衣服,打扮不算精致。其中一個年級稍長些,露出些豐腴儀態,手中拖著拂塵,看著像個道姑。 另外一個身穿黑色袍子,臉上淡淡愁容。 相同點是,二人都很漂亮。 這就透著些奇怪,在這世道,女人,尤其是年輕漂亮的女子輕易不出門,出門就代表著危險,如果不得不拋頭露面,也會故意扮丑。 道士和尚女人小孩,輕易不會出現在江湖上。可一旦這四類人在江湖上行走,多少便有些自保的本事。 但黃土鎮不是大地方,這里的人也未必有多少見識。有幾個閑漢混混蹲在墻角曬太陽,窺見這一幕大咧咧的吹著口哨,有幾個膽子大的一開始風言風語。 道姑女人出手幾枚銅錢,隔著十步遠敲在他們嘴上,有人被擊落門牙,其中一個人,一只眼睛自己被打瞎。 幾個人慘叫連連,疼地在地上打滾,但這一幕,沒能讓道姑皺皺眉頭,她仍舊愣著一張臉,用手托著拂塵。 這二人自然就是從蛤蟆城出來的李婉兒和李莫愁。 李婉兒輕輕撇撇嘴,卻也沒有說什么。 繼續向前走著,便走到黃家的宅子外,看著面前的廢墟,她下意識顰起眉頭。 一路從蛤蟆城來到這里,走了帝國很多地方,也見過許多慘象。她本該見怪不怪,但今日的情景……的確忒慘了些。 “請問老伯,這里是怎么會事?” 李婉兒問一個想從黃家廢墟中拾一些盆碟來用的老漢。 “唉,別提了,昨天晚上先來了山賊,又來了官兵,最后黃家人都死絕了。唉,可憐黃老爺一輩子行善,是這十里八鄉有名的善人。”老漢說著將以個白瓷盤子擦凈了,揣在懷里。 李婉兒看著眼前的慘狀,吶吶嘆了一句:“為何會這樣?” 自從離了蛤蟆城后,她便見過太多不好的事。家破人亡,流離失所,賣兒賣女…… 從京州到草原,從草原到蛤蟆城,李婉兒也算是吃過一些苦。可當真正走出蛤蟆城,她才明白普通人的生活不是苦,而是慘。 原來在李家的統治下,普通人過的是如此生活。 如此思來,天下人人不滿李家的統治,卻也不是沒有理由。 “還是將他們安葬了好,總不能死了還不得安生。”李婉兒已挽起袖子。 李莫愁不是很愿意搭理她,如果她不是奉了程大雷的命令,早就棄李婉兒而去。 “好啊,這里有幾十具尸體,看你要忙活多久?” 李婉兒沒有太多反映,挽起袖子,撿了一柄鐵鍬,開始清理黃宅廢墟上的尸體。 李莫愁半點沒有幫忙的意思,但李婉兒這樣做下去,還不知要耽擱多久。 “如果你真想做些事,是不是死人比活人更加重要,何必在死人身上耽擱時間。” 李婉兒依舊固執的做著自己事,動作不快,當然也快不起來。 李莫愁頗有些無可奈何:“你想要做事,但總要想想這事有什么意義。你一無財,二無武藝,手下也沒人。想要做事,總有有些自己的本錢。喂,聽說你六哥就在附近,我們是不是該去看看她。” 這些話從李莫愁口中說出,似乎接下來就被風吹散,李婉兒仍舊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喂,小妮子,這鐵鍬是我先找到的,你得還給我。”剛才的老漢道。 李婉兒手中的鐵鍬被要走了,李莫愁下意識笑出聲來:看你兩手空空,還能做什么。 李婉兒無奈的笑笑,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 “這些給你,你幫我埋了他們,之后我再給你已錠。” …… 徐州沿海,一場戰斗已接近尾聲。 “逃啊!” “老李,你等一等我,拉兄弟一把呀。” “快點逃兵吧,官兵太兇了。” 老疤是海上一伙海盜的頭目,勢力并不大,約莫只有五六十人。過往的大型商船他們不會劫,當然也劫不了。也就是上岸搶一下平民富戶,在官兵沒發現前洗劫一番。 落鳳城本來相當于他們后花園般的存在,落鳳城沒有什么兵,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但近些日子,落鳳城有些不一樣了。城里來了個了不得的人物,見到海盜就殺,附近幾伙海盜都遭了他們毒手。 今日老疤不小心,也與落鳳城的兵碰上,結果就只有撒丫子跑一條路。 身后的李行哉提著大槍,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沖。 “殺,弟兄們與我殺。”他大吼著:“殺他娘,搶他娘,海盜來了咱們才有飯吃。” 老疤心頭直罵娘:“這誰才是海盜吶!” 老疤一伙人被圍在淺灘上,帶出來的弟兄死了大半。看著身邊幾個傷痕累累的弟兄,老疤哇呀大叫一聲,拎著刀沖了過來。 “我和你們拼了。” 一記畫龍點睛,長槍直直刺出,串了老疤的喉嚨。手下兵丁一擁而上,將殘存的海盜趕盡殺絕。 “殺,殺了他們。看他們身上有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李行哉雄姿英發,這種搶東西的感覺委實不錯。 “王上!” 一匹快馬奔來,戚繼光從馬上躍下來,將手中一封書信遞過去。 “這是剛剛得到的消息,王上請過目。” 李行哉打開信封,粗略掃了一眼,嘴角輕輕翹起。 “來了,他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