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br> 已經是夏天了,他什么時候才帶她出宮。她不能再在這個地方呆了,他遲早會把她逼瘋。只是若她走了,鳳鷲宮里的內侍又該怎么辦?</br> 心尖的酸疼愈發的盛,卻又突然隱隱有個念頭:若她能拿到他的什么保證保鳳鷲宮的內侍免于受罰——</br> 廳外門口突然有些聲音傳來。她微覺奇怪,這幾日因她在這里,兩人又多番糾~纏,便是徐熹和夏桑他也打發走了。院子里有禁軍巡守,除此便只有兩名宮婢在外面候著,是他派在這里的,說若她想吃用些什么便著那婢子去做。</br> 平日里都是安安靜靜的。</br> 又尖又脆,似乎是女子爭拗的聲音,璇璣皺眉,快速穿好衣服,走到廳子打開門。</br> 門口的是——安瑾和瑤光?</br> 璇璣腦中yy的情景是把這門一甩,甩到這兩個女人的臉上,yy歸yy,只道:“你們過來做什么?”</br> 安瑾笑道:“瑤光姐姐,你聽聽年嬪娘娘說的話,好像她就是此間主人似的。”</br> 瑤光掩嘴一笑,璇璣看得心煩,門外兩個宮婢見狀,都面有惶色,欠身一福,道:“回年嬪娘娘,奴婢已經跟兩位娘娘說過,年嬪娘娘在里面休息......”</br> “沒事。”璇璣擺擺手,示意兩名宮婢不必驚慌,看了安瑾與瑤光一眼,道:“若無其他事,請贖璇璣失禮了,睡眠不足,回去補眠。”</br> 璇璣夜宿儲秀殿,這事早在內廷里捅破了天,哪個宮妃不恨得癢癢的,便連太后也特意過問了此事。只是如皇后華慧二妃等人卻斂著,其他名位較低的妃嬪不敢造次。</br> 但瑤光因年相逼問得緊,她也惦記著這年輕英俊的皇帝,而安瑾則早已嫉~憤在心,早前還能掖在心,卻正應了藏得深繃得緊,這時越發不能抑壓。同妒恨著璇璣,兩人私~下過從甚密,遂一商量,掂著皇帝快下朝的時間過了來。</br> 瑤光笑道:“妹妹,這不正轉了節氣?姐姐們便合計著給皇上送些湯膳過來。皇上還沒回來,容姐姐先進去把東西放下好嗎?”</br> 璇璣瞟了眼兩人手上的燉品,心里好笑:這借口果是什么都能找。</br> 安瑾看璇璣神色靜默,心中越發氣怒,冷笑道:“年嬪娘娘,煩請借讓一下。”</br> 愛進不進。璇璣也不多管她們,索性側身而出,走到前面臺階坐下。</br> 坐了好陣子,豎起耳朵聽了聽,里面沒有任何動靜,心里好氣又好笑:敢情那兩位放完東西便直接坐在里面等皇帝了。</br> 龍非離不準她離開這里,她心里煩悶,卻也不能隨便離開。惹火了他,玉致的事就流掉了。</br> 坐了會兒,覺得有絲頭暈目眩的,那兩個人在里面,她又不想進去,把臉埋入膝蓋發怔。明明天氣暖和,幾絲風打到背脊上,只覺甚是寒涼,那股暈眩的感覺越發明顯。</br> 突然有聲音從前面傳來,語氣是微微的凌厲,“年璇璣,你在這里做什么?”</br> 璇璣委頓怏怏的抬起頭,龍非離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站在她前面,臉色有點黑。</br> 她拍了拍幾乎麻掉的腿腳站了起來,腳下卻一個不穩,向前跌去,腰上一緊,已被那人摟進懷里。</br> 她也不與他客氣,攥著他的龍袍道:“龍非離,我好像有點不舒服,你能不能讓我回鳳鷲宮睡個覺。”</br> 她總能輕易挑起他的怒氣。龍非離怒道:“不舒服你還坐這兒?”</br> 他下朝回來,老遠便看到她抱膝坐在臺階上,待得她抬起頭來,卻見她眼底一片青黑,心里頓時便火了。</br> 璇璣微逸了口氣,“你里面有人找,我又不能在里間睡。”</br> 龍非離擰眉,沉聲道:“誰?”</br> 他說著索性把人橫抱起來,快步走了進去。</br> 安瑾和瑤光看到龍非離進來俱是一喜,待看到他手上的璇璣時,又是一驚。</br> “臣妾見過皇上。”</br> 龍非離冷冷道:“誰讓你們來這兒的?”</br> 他眸光一揚,瞥過書桌上的燉盅,“拿上東西,給朕滾!”</br> 誰也不意皇帝如此,安瑾與瑤光都又驚又怕,卻不敢多言,安瑾咬牙暗瞥了璇璣一眼,兩人拿了東西,趕緊退了下去。</br> 門外宮婢又急忙把門合上。</br> 璇璣輕輕一笑。</br> 龍非離心里一沉,也沒說話,徑自把她抱進房里,放到床~上。</br> 剛抱著她,便感覺她身子微微火燙,眉心一皺,伸手往她額上探去,問道:“笑什么?”</br> 璇璣笑得更歡,“你好像總愛問我這問題,笑不好么?你總不愿意看到我整天在你面前哭哭啼啼吧?”</br> 龍非離擒住她的下巴,“朕要答案。”</br> 璇璣看了他一眼,“我在笑,今日安瑾和瑤光的窘況,我以前也試過,什么時候又再次輪到我?”</br> 龍非離怒極,冷笑道:“年璇璣,朕現在對你還不夠寵愛么?你有意讓安瑾和年瑤光在廳里候著,不就為了這出好戲?”</br> 璇璣一愣,“戲?你以為我是故意的?”</br> 龍非離眸里抹過諷刺。</br> 璇璣氣得渾身發顫,“好,好!既然如此,你還留我在這里干什么?”</br> 她冷冷一笑,掙扎著起身便往門外走去,才掀起水晶簾,整個人已被龍非離抱住,扔回床~上。</br> 她才剛要起來,他已把她雙手扣到床~頭上,身子緊緊覆上她的。</br> 他緊貼在她身上微微僨張著的肌理,她知道,他此刻怒極,她突然有絲害怕,原本要與他對視的眼睛竟不敢望進他的眸里。</br> “龍非離,玉致是你妹妹,若你也不疼她,我管來做甚!我是瘋了才摻和進來。”她微微側頭,咬牙掙扎道:“你要把她嫁給山頂洞人嫁到南極喂北極熊,我也不管了!我要回我的冷宮當棄妃去!”</br> 一聲遽響,璇璣吃了一驚,卻見龍非離一拳砸到床沿上,那雕龍紫檀頓時破碎,塌了一方下來。</br> “年璇璣,把你的條件統統說出來!你到底還想要什么才肯安安份份做朕的女人!朕都給你!”</br> 璇璣竟一時怔愣住,他這話是什么意思?</br> 他捏著她的下巴,逼迫她看向他。</br> 他的眸深得看不真切,那樣緊盯著她,里面卻又像裝著一團火。</br> 璇璣苦笑,“龍非離,第一,剛才的事,我確實不是在做戲,你信也好,不信也罷。讓她們進來,不過是,你不喜歡妒婦,而我也不愿再當妒婦了。”</br> 他的手微微一僵。</br> “第二,你的寵愛,我要不起,你也不會給,即便會給,那個人也絕不是我,這點自知之明年璇璣還有。”</br> “第三,回不去了。就像你說的,你愛誰寵誰輪不到我來管。只是為什么一定要那一晚,你那時即使不看我一眼也好,為什么偏偏讓瑤光上了你的~床?”</br> 有好陣子沒哭了,出宮前一晚,在鳳鷲宮跟玉致說,哀莫大于心死,現在還會是淚水滿眼生疼。</br> 龍非離凝著她濕潤的臉龐,似乎有瞬間的失神。</br> 擒在她下頜的手指突然松了,他從她身上起來,把她擁進懷里,“小七。”</br> 璇璣身子一震,只有在彼此的身~體糾~纏到最深的時候,他才會在她耳邊輕聲說出這個名字。</br> 一絲恐懼從身~體生出......不,他不能這樣叫她。這種陌生的溫柔讓她害怕,這個男人,她不能再和他糾~纏不休下去,她真的會瘋掉的。</br> 她在戰栗著,他卻在她耳邊說:“朕不會再碰年瑤光,以后都不會。”</br> 璇璣一顫,他知不知道他在說什么?她不要他的保證......</br> “別叫我小七。”她怒道,也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力氣,她猛地推開他,跑了出去。</br> 龍非離幾乎立刻站了起來,邁出的步子卻又倏然收回,回頭看了一眼那崩塌的床~角,嘴角劃過一抹嘲諷。</br> 他剛才竟然失控了。</br> 甚至,差一點便想告訴她,那一晚,與年瑤光上~床的不是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