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本章免費)</br> 望著他冷漠沉靜的側廓，她突然很想知道這一刻他心里在想什么。</br> 想了想，她挪了挪，坐到他身~邊，她的衣衫微微拂到他的錦袍。</br> 終于，他側~身迎上她的眸。</br> 他的眼睛像蘸了濃墨，很深。</br> “這樣做很可惡知道嗎？”她笑道，氅里的手按上肚腹，那里一片冰涼。</br> 他眼眸里也眏上點笑意，“死兩次，會更害怕一些。”</br> “是的，會更加害怕，而且不愿意死了。”她認真道。</br> “不愿意？你從來沒有討過饒。”他輕聲道，眼角眉梢，滿滿是譏諷。</br> “有用么？”</br> “似乎是沒有。”龍非離收住笑意，聲音變得低沉，“說吧，你想要什么。”</br> “人死，要什么也沒用了。”另外一只手輕輕握上他的，“為什么還要允我一個愿望？”</br> 他的手干燥溫暖，不像她，早已落了一手心的汗。</br> 她以為他會甩開她的手，卻沒有，但也沒有合攏上掌心，她貪心地把手蜷得更小點，緊緊貼合在他的大掌里。</br> 他的手似乎微微一僵。</br> “這個你不需要知道。”</br> 她心里一陣失望，不過也是，她到底想要聽他說什么呢，她自己其實也說不上來。</br> “你沒有加期限，如果我永遠也不說那個愿望——”她輕笑出聲，卻驀然頓住，意識到什么，怔怔看著他。</br> 龍非離身~子后仰，靠在盤龍翠漆背墊上，沒有答話。</br> 璇璣閉上眼睛，淚水奪眶出，腹下和心上的痛，已分不出誰在誰之上。</br> 他的心，她突然弄不懂。可是，已經沒有時間了。</br> 她低低笑。</br> “皇上，璇璣最后的心愿是為你再綰一次發，好么？”</br> 龍非離猛地直起身~子，五指攫上她的下巴，輕笑，“原來你這么迫不及待想去死。”</br> “好不好？”她仰起頭，澀聲問。</br> “如你所愿。”他甩開了她，力道狠厲，她猝不及防，額角撞上輦，鮮血直流。</br> 她苦笑，抬起衣袖一擦，他已經側過~身，背影挺拔，袍紋云蔚。</br> 她心想要記住。</br> 站了起來，左手扶上他的發髻。不上朝堂，他便鮮少帶金冠，右手手心里還握著那東西，有點笨拙，使不上力，暈眩昏黑在眼前映過，她緊緊咬住下唇，解下他那鑲玉束帶。</br> 黑亮柔滑的發一瀉而下，鋪陳在她的掌心，那華澤像水晶珠子折射的光，又慢慢滑落。</br> 手上的東西終于可以派上用場。</br> 她笑，打開手心。</br> 一枚木梳子，很簡陋，上面藤了些圖案，似乎是花草還是什么，她曾試著辨認過多次，卻始終辨別不出。</br> 執起他的發梳了一下，那疼痛終于鋪天壓地，她把急急梳了幾下，挽了個髻子。</br> 她的手似乎定住了很久，把他的頭發攥得很緊。</br> 龍非離皺起眉心。</br> 他性子向來內斂淡定，卻莫名焦躁起來，和剛剛迸生的怒氣混在一起，就像被什么兇戾一口噬在心上。</br> 身~子不覺一動,她的手在他的動作下驟然松開，有東西從他肩上跌落到膝，他拈起，眸色頓沉。</br> 這枚梳子，是他送給她的。</br> 他和她曾有過一段很奇妙的民間生活。從進來刑場開始，他便留意到她手上握了東西，像什么撓上心，抓出血痕還有癢和痛。</br> 他很想知道那是什么。</br> 她問為什么還要允她一個愿望？</br> 事實是，他也不知道。</br> 明明看她俯倒在鍘床上，眼角懸了大粒的淚珠，身~子因為害怕而顫抖，他的怒和恨才從緊繃的身~體里逃逸出來一些。</br> 也許，不過是想看看她死也緊攥著的是什么東西。</br> 也許，就是這么簡單。</br> 一定就是這么簡單。</br> 不覺返過身~。</br> 有什么物事卻應聲而倒。</br> 幾縷雪卷了進來，外面的人似乎已經等得不耐，嘈雜四起。</br> 好像還有徐熹在輦外低喚他的聲音。</br> 具體，他們說了什么，他不知道。</br> 他也不想知道。</br> 目光落在自己雙手上，白皙修長，手上枕著一具軀體。</br> 沒有溫度。</br> 就像剛才那只塞進他手里的小手那樣冰冷。</br> 剛才為什么不去握一握？</br> 她把手蜷得更小一點，不過是為了能貼近他多一點。</br> 他卻吝惜去把掌心攏一攏。</br> 她和別的男人有染，懷上了別人的孩子。他愛撫過的身~體也被其他男人肆意占有。</br> 她曾甜甜地喚他阿離，那她又給了一個什么昵稱那個男人。</br> 她怎么敢。三千愛寵，到最終換來卻是一場背叛？她是他的，只是他一個人的，她的心里怎能還有另外一個男人？</br> 激烈的憤怒，還有那像積壓了萬年的恨。</br> 他想殺了她。</br> 用鐵鉤子洞穿她的腳根，在她身~體內狠狠肆虐，用最殘酷的刑罰，要把她割裂。只有這樣，才能平息他的恨。</br> 而現在，她死了。</br> 她終于死了。</br> 手指從她腕上滑落。</br> 脈息已斷。</br> 那雙眼睛緊緊閉著，睫上淚水尚且雪瑩。</br> 他該高興的不是嗎？</br> 可是他不高興，一點也不高興。</br> 那鍘刀落下的時候，他猝然開口。</br> 那時，早已定下心意。</br> 不過是，不去承認。</br> 沒有加期限的愿望代表了什么？只要她不說，她便不用死。愚蠢執迷到讓她去捉這紕漏。</br> 呵呵。</br> 原來，即使她背叛了他，他還是不想她死。</br> 還是舍不得，終究還是舍不得。</br> 心就像被撕扯成碎。輕輕呼吸一口，也是疼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