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br> 花開得俏好,也有落花墜地,石桌上零碎的花瓣中,有幾顆棱角甚尖的小石子,璇璣隨手揀起兩顆玩起拋石子的游戲來。</br> 落下的石子卻總是無法接著,她一急,倒把手指劃出道深口子,璇璣怔怔看著鮮血落入桌中,把凄涼的落花染得靡麗。</br> 一厥小詞在腦里清晰起來,璇璣笑笑,想了想,改了些末,就著指上的血,在桌上輕輕劃著。</br> 寫完,又愣愣看著那桌上的艷紅好半晌,肩上的傷他似乎已幫她妥善打理過,只留了點淺淺的痛癢,頭上卻突然遽痛大作,終究再也無法抑壓情緒,轉身奔出了花園,循路便走,不覺到了大宅門口。</br> 這里,靜悄悄的,可是,后院很熱鬧吧。</br> 腦海里,那枚拙樸的小梳子一晃一晃的,頭腦疼痛難忍,璇璣痛苦地叫了一聲,撫著腦袋跑出宅子,只想把那陣劇痛趕走。</br> 街上店肆不多,龍非離在幽僻的地方上選了這所宅子,黃昏已經到蕭條之末,轉眼便要入夜。</br> 十數道紫影輕躍,急跟在璇璣背后。</br> 眾人交換了個眼色,其中兩名紫衛便要上前璇璣帶回去,他們一行百人是皇帝剛從帝都與千名禁軍一起調過來的,禁軍在近郊駐扎,而他們則負責守衛在這宅子四周。不干涉任何一個主子的活動,只做暗中保護,其中,璇璣身邊的紫衛,皇帝派遣得最多,統共十余名,皆是死衛。</br> 一道綠影身形微動,已落在一眾紫衛面前。</br> “你們回去吧,我跟著便行。”</br> 璇璣跑著一個踉蹌,跌倒在地,她苦笑,正要撐地起來,一只手卻遞到她面前。</br> 她微惑,抬頭看去,卻是一個清俊的綠衣少年,他眸色甚冷,神色卻微微繃著。</br> “你是......”</br> “清風,皇上是我師兄。”少年語氣不耐。</br> 那天在藥館打了個照面,璇璣雖記得不甚清楚,卻隱隱還有些細末印象。</br> “謝謝。”璇璣把手放進男子手里,清風微微用力一提,已把她拉起來。</br> 兩人的手還握在一起,璇璣只覺得清風的大掌又熱又濕,竟似出了一層熱汗,他甚是使勁,把她的手握得緊緊的,他手上的繭子甚至在她柔軟的肌膚上刮陷進去。只是,他沒有放手,她也不好意思掙開,兩人竟這樣沉默著站了好一會兒。</br> 末了,璇璣只好道:“呃,我起來了,謝謝。”</br> 清風這才驚覺過來,像觸上燙手的山芋,把她摔開。</br> 璇璣苦澀又好笑,真是個奇怪的人。</br> “清......風,我逛一逛,待會再回去。”她輕聲道,算是個打個告別的招呼。</br> “嗯。”少年冷淡地吱聲。</br> 走了幾步,璇璣微微奇怪,他還一直跟在她后面。</br> “你不回去嗎?”璇璣微嘆了口氣,道。</br> “我跟著保護你。”清風硬邦邦擲了句話過來。</br> 璇璣心情郁傷凌亂,并不想人跟著,但他這么一說,反倒不好意思推拒,只好道:“謝謝。”</br> 兩人一前一后走著,看街上稀疏的店鋪華燈初升。</br> “年璇璣。”突然,清風的聲音在背后傳來,有抹低沉,“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br> 璇璣一愣,“你怎么知道?”</br> “你別管我。”清風粗聲粗氣打斷她,心里有絲被窺穿的憤怒。他剛才其實一直就在園子里。</br> 他無意中出來,卻看到她從走廊里轉出,后來她和如意談話,她在桌上寫字,他都在柱子后盡收眼底。他本來要走開,只是凝著她,卻一直......無法移開腳步。</br> 他心里暗驚,正待走開,卻見她神色蒼白,走了出來,自己竟也不由自主地跟了過來。</br> 璇璣還在怔愣,清風的聲音又傳了過來。</br> “回去吧。”</br> “我想再走會兒,你先回吧。”</br> 璇璣話口方落,炙熱的氣息已撲打在耳邊。</br> “如意姑娘是個好女子,你也別多心,萬不可背叛師兄。”璇璣一驚,卻是轉瞬之間清風已在她身旁,沉聲說著話。</br> “背叛?”璇璣嘴嚼著這個詞,不明白清風話里之意。</br> “我娘親以為我爹在外面有女人,她后來......與別的男人有染,我爹殺死她,也隨了她而去。師兄待你很好,你不能背叛他,你懂了嗎?”</br> 清風初時尚自壓低聲音,說到末句,語氣卻陡然緊窒激越起來。</br> 璇璣一震,她雖忘了清風,但剛才交談一瞬,卻已隱隱有種感覺,這是個把自己藏得很深的男人。</br> 她不意他會跟她說這樣的話,這畢竟是不光彩的傷心之事,他怎么會跟她說?難道,因著龍非離的緣故,兩人之前便相交甚深嗎?</br> 其實,璇璣怎會明白清風此刻矛盾繁復的心理?即使是清風自己,只怕也弄不明白。</br> 他少時經歷遽變,性情沉默乖張。龍非離對他有大恩,加之兩人同門習藝,情誼極深。后來,他卻發現自己喜歡上璇璣,但璇璣又是龍非離的女人。</br> 這個女子,注定永遠不能為他所有,她與他最敬重的人一起,他歡喜又痛苦,他苦苦壓抑著自己的感情,卻在煙雨樓里看到璇璣對風戰柏微笑,后又惹來龍修文與納明天朗之爭。</br> 對方是龍非離,他能相讓,能默默守護,但若是其他男子,他便忍不住嫉恨,竟隱隱有種激憤:為什么她喜歡別的男子,卻不能喜歡上自己。</br> 于是,他愛著,卻又忍不住怒恨璇璣。</br> “清風,你做什么?”</br> 直到璇璣的驚喊,清風才意識到自己竟緊緊抓住璇璣的肩。</br> 他瘋了,怎么會跟她說他身世的話?</br> 甚至到現在這樣待她。</br> 不過也是這一下,他一直的擔憂才算有了著地之感,龍非離的身手他是知道的,她掉下懸崖,他卻一度以為她死了,她還是好端端的.....他摸著她削瘦的骨骼,一股想把她擁進懷的沖動突然油然而生。</br> 大驚之下,他驚慌失措地推開她。</br> “沒想到皇帝的女人和近衛還有這樣一腿!”</br> 譏誚的冷笑在后背響起,清風一凜,他竟大意到連對方已近身也沒有所覺!</br> 他迅速返身,把璇璣扯到背后,冷冷看向來人,卻是兩名黑衣男人,手慢慢按上腰中佩劍,沖著他們的話,他便要殺了他們!</br> “就憑你,還不行!”</br> 一聲嬌笑,又有兩個人從斜側的屋子后躍出,清風與璇璣大驚,竟是慕容沛和慕容琳!清風握緊劍柄,又驚又怒,那兩個黑衣人也罷,這雙兄妹的武功,只有龍非離才能與之一戰,他真是該死,怎么把紫衛遣了回去?紫衛人數眾多,又是死衛,雖非慕容沛等人對手,但纏上這四人,讓璇璣逃走卻絕對沒有問題!</br> 一名黑衣人負傷摔翻在地上,璇璣大急,清風傷了一人,卻已肩背受傷,劍影繚亂,她雖不懂武功,也看出清風已無力支撐。這樣下去,他必死無疑!</br> 她一咬牙,執起地上黑衣人的長劍,慕容琳從圈中躍出,掩嘴一笑,“喲,咱們的年妃娘娘也要加入么?”</br> 清風聞言分神,肩上又教慕容沛刺了一劍,衣衫上汗水鮮血淋漓。</br> 璇璣冷笑道:“我毫無武功在身,你們卻不一劍先了結我,是因為想生擒我,用來威脅那人吧?”</br> 慕容琳被她說中心事,一驚,隨即冷冷道:“是又怎樣?”</br> 璇璣眸光一動,劍已橫在自己的頸脖上,“把他放回去報信,不然,我立刻自盡,你們可以選擇用我的尸體來要挾龍非離。”</br> “你!”慕容琳大怒,她本已對璇璣恨之入骨,這時恨不得把她撕碎咬裂。</br> 慕容沛冷哼一聲,縮手收回遞向清風心窩的致命一劍,清風以劍撐地,才穩住幾要倒地的身軀。</br> 滿臉汗血,他緊緊盯著璇璣,眸光痛苦呲裂,他竟然要她這樣來救他!</br> 夜色中,一輛馬車疾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