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br> 他怔怔看著她的臉,在旁的顏舒望和青鸞看著,都大吃一驚,白戰楓這人性子極淡,三人相交二十年了,哪里看到過他如此刻狂亂憤怒的神色。</br> “是他們做的是不是?”</br> 聽得他問話,璇璣歪著頭似乎在極力記憶著什么,最終卻又怯怯地搖頭,茫然道:“我不知道......”</br> 袖中的手要握得多緊,才能抑制住自己不去把她擁進懷里?</br> 白戰楓輕輕一笑,心頭的怒和痛卻已涌上喉嚨,他想對她說一句哄慰的話還是什么,喉結震動,卻偏凝不成聲息。</br> 背后,五四大叫,“舒望少爺,青鸞小姐,還不過來幫手?”</br> 卻是慕容沛等人要向白戰楓攻去,知道自家少爺武功厲害,一直立在門口當路人甲的五四趕緊接下攻擊,這時已險象環生。</br> 顏舒望一凜,招呼了聲青鸞,青鸞應了一聲,咬唇看了白戰楓一眼......心里微微不安,表哥和這容顏盡毀的女子認識嗎?</br> 一定是自己多心了,她這樣的丑陋,表哥又怎會與她有什么糾葛?</br> 她精神一擻,趕緊加入了戰局。</br> “你是林晟嗎?”璇璣畏懼地望著白戰楓,又驚顫地往后退。</br> 眼前閃過綽綽的人影,被禁錮住的手足,她拼命搖頭反抗,拼命喊著一個人的名字,只是沒有用......她被逼打開嘴,刺鼻的藥粉侵入口舌,冰冷的刀背在她臉上輕輕拍打,然后......</br> “啊——”她捧頭彎下身子,啞聲道:“不要,不要,好痛,不要,龍......你叫什么名字,我記不得了,救我,不要去吃酒,我好痛,你為什么不來救我?”</br> 他們都對她做過什么!她的夫婿呢?</br> 白戰楓握緊拳,心里大疼,牙咬了又咬,卻終于再也按捺不住,大步上前把那瑟縮的女子擁進懷里。</br> 她的身子在他懷里簌簌發抖著。</br> “林晟,你是林晟嗎?”她突然又探出頭來,小心翼翼地問。</br> 帝都街頭,那樣的語笑嫣然,那樣的精靈慧黠。她皮皮地笑著叫他大哥。</br> 現在,從她渙散的眼神里,他清楚知道,她已經忘記了他,她的神志已錯亂。</br> 也許該說,她已經瘋了。</br> 他不知道林晟是誰,也許是和他長得極像的一個人,她生命中重要的一個人,他也不管林晟是誰,只要她快樂就好。</br> 可是,她再也不會笑顏如昔了。</br> 人生若真的能如初見,如果她還能像那時的喜樂,那他寧愿不再見。</br> “旋弟,”他輕輕拍著她顫抖的身子,他仍像第一次見面那樣喚她,因為其實他還不知道她姓名,他也根本無須知道她的姓名。</br> 她是她,不會因為一個名字不同而不同。</br> 璇璣愣愣看男子梨花般潔白的笑容。</br> 二十三年來,第一次嘗到人們常說的咸澀的味道。白戰楓笑了笑,把眼角微微的濕潤在笑容里掩蓋住,柔聲道:“旋弟,你等著,大哥幫你把這些壞人殺掉,然后帶你回帝都找你夫君,好不好?”</br> “夫君,夫君是什么?”璇璣呆呆問,“回去?回去做什么,他心里的不是我啊。”</br> 兩人交過手,他知道那個男人的武功。</br> 很好,怪不得任妻子讓人欺侮,傷害。原來他從沒把她放在心里。</br> 白戰楓把懷里的人抱緊,眸里卻已淡淡染上肅殺的冷暗。</br> 胸~前的衣衫卻突然教一股小小的力氣攥緊,他低下頭,撫上她的發,聽她低低的嘀咕。</br> “林晟,你能不能幫我把珠子搶回來?”</br> “珠子?”白戰楓微微一怔。</br> 璇璣卻以為他不愿意幫她,小心翼翼給他解釋道,“我什么也沒有了,也沒有小梳子,珠子是我的寶物,我只有它了,林晟,你幫幫我好不好?”</br> 其實,就如白戰楓揣測的,此時的璇璣就像一張白紙,甚至,最新的記憶也已經記不住了。</br> 在刀鋒落入她臉上,鮮血沿著脖子汩汩留下的一剎,她的頭臉痛得像被人撕裂剁碎,可是,任她怎么叫,誰也不會來。</br> 沒有人會來。</br> 本已微薄的影像便隨著那一刀又一刀的疼痛被一幀一幀剜去殆盡。</br> 終于,她能夠記得的不過是:一個秀麗女子握著梳子淺淺的幸福笑靨,一道聲音說,皇上在后院設了小宴,請姑娘過去一聚。</br> 還有,有個人把珠子戴進她手里,兩人肌膚相觸一瞬的溫度。</br> 她似乎記得那個人說過,因為那是寶物,所以給她。</br> 可是,那個人是誰,她再也記不住了。</br> 她只有這個珠子了。</br> “那個男人要搶我的珠子,我有去保護它的,可是我打不過他啊,林晟,我沒有辦法......”她說得又快又急,突然捋高袖子給白戰楓看。</br> 那手臂上的血痕......抑壓在胸腔里的怒氣和憤恨頓時迸裂而出,白戰楓冷冷朝慕容沛看去,只見他腕上挎著一顆珠子熠熠生輝。</br> 這是他在翠丫屋里給她的珠子!原來她說的珠子是這個?大怒后是迅猛的大喜,白戰楓只覺得那股情緒再也無法抑制,他輕輕吻上璇璣的額,緊聲道:“等我。”</br> 話音一落,閃身加入了打斗。</br> 顏舒望幾人本已落在劣勢,白戰楓一到來,形勢立時互換。</br> “青鸞,你去守著她。”后者掌心輕抬,已把青鸞送出戰圈。</br> 青鸞看了眼坐在地上拿著珠子把玩的璇璣,心微微一沉。</br> 后來又來了一批黑衣人,教那些人脫了身,卻也給表哥奪下了那男人腕中的珠子,表哥說窮寇莫追,但表哥的眼神,她有種感覺,他不會就這樣作罷。</br> 表哥從不惹事非,這次卻......他隨即囑咐了五七去找馬車,找馬車是件簡單的事情,莫說煙霞鎮,便是整個煙霞郡,有多少店肆是風家的?只怕三分之一也不止。</br> 那女子不但容顏丑陋,似乎腦子也有點問題。</br> 他卻這么溫柔的睇著她,這樣的目光讓她想起情人這兩個字。</br> 不,不可能的!</br> 她一急,剛想過去問表哥兩人的關系,顏舒望卻笑道:“五七回來了。”</br> 豪華舒適的大馬車,靠泊在燕云樓后院門口。</br> 他要帶她回去?青鸞咬咬唇,撇嘴道:“姨母家里又不遠,用得著馬車嗎?”</br> “今兒個出來,你不叫累來著?”顏舒望好笑。</br> “那為何出來的時候我們沒有馬車坐,現在這丑丫頭卻有?”</br> 五七皮笑肉不笑,“青鸞小姐,你要坐馬車誰不給你坐?你家里也多的是啊!”</br> “你!”青鸞一跺腳,她這話是埋怨給表哥聽的,眼角余光白戰楓卻正要把璇璣抱上馬車,似乎壓根就沒有注意到她的話。</br> 她咬牙切齒,顏舒望皺眉道:“青鸞,你這是做什么呢?”</br> “男女授受不親。”青鸞怒道。</br> “這姑娘也可憐,看樣子又是戰楓的舊識,你生氣個什么勁啊?”顏舒望笑道。</br> “你們!”瞪了顏舒望和五七一眼,青鸞怒哼一聲,別過頭去。</br> 璇璣看到要上馬車,拼命搖頭,往白戰楓懷里鉆,“不去,我怕。”</br> 那些人必定在馬車上折磨過她,白戰楓心里一緊,低聲道:“對不住,是我大意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