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br> “不要，不要，啊......”直到璇璣嘶叫痛哭的聲音傳來，白戰楓才意識到她確有不妥，他吃了一驚，返身一看，卻見璇璣死死盯著前方屏風上懸下的銅鏡，滿臉恐懼，銅鏡里倒映著一張傷痕滿布，花影藤蔓的小臉。</br> 想是她沐浴前，被眾婢團圍著，并未看到鏡子，現在站起來，高度卻剛好對上了那面銅鏡。</br> 白戰楓又急又怒，不是交待下去她住的地方絕不能放上一塊鏡子嗎？怎能如此疏忽？</br> “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璇璣喃喃道，眼眸血紅，她突然大叫，雙手捧住頭，蹲下身子，嘶啞道：“好痛，別過來，別過來，你們走開......”</br> 屏風上搭放著擦身用的布巾，白戰楓這時哪里還顧得上什么，伸手一拈扯下，布巾一展，將它裹上璇璣的身子，把她從桶里抱出來，放到床~上。</br> “旋弟，別怕，別怕，會有辦法治好的。”抱緊懷里顫抖著的身子，他心里疼痛，聲音也是微微顫抖的。</br> 刀傷，也許不能恢復最初容顏，但康寧是國手之術，用藥，把疤痕消減變輕去，那毒卻萬分棘手，他這樣說，倒不知道是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br> 她的哭聲，在他懷里傳來，胸~前的衣服已濕了大片，白戰楓咬緊牙，心想，無論付出什么代價，也一定要幫她解了這個毒。</br> “怎還能治好？”璇璣卻猛然推開他，憤怒地反問。</br> “會的，一定會！”白戰楓一心放在如何說話哄慰她上，反倒沒有注意她此時的眼神，微微變了。</br> 悲傷，卻清澈。</br> 璇璣輕笑，直直望進白戰楓的眸里，質問道：“這樣一副鬼樣子，你不怕嗎？”</br> “我不怕。”那是不假思索的話。</br> “騙人！”</br> 白戰楓凝著她，輕輕吻上的她的唇，“我不怕。”</br> 璇璣便這樣怔住，男子的吻又落到她的額，眼，臉上，臉上每一道溝壑上，每一枚花枝上。</br> 她攥緊他的衣衫，她以為他會顫抖，他的吻卻堅定。他知道，他在親一個丑八怪嗎？</br> 不，連丑八怪也不如，只是......像個怪物一樣的女人。</br> 她盯著他的眼睛，他的眸光深邃又清澈，他眼里盛著疼痛憐惜，還有一些她也道不明的情緒，但絕沒有一絲害怕。</br> 璇璣笑了笑，苦澀里是一絲酸痛的情緒，很快把所有感官掩蓋住。</br> “謝謝，不管你是誰。”</br> 這樣的語氣這樣的措辭，白戰楓猛地一震，回想起她剛才所有的話語，他又驚又喜，“旋弟，你恢復記憶了是嗎？”</br> 康寧為她詳細診療過后說，她既非天性癡呆，也許有一天受到刺激，突然恢復記憶也不定。</br> 是剛才一嚇，讓她記起了所有的事情嗎？</br> 璇璣苦笑，搖搖頭，“我不知道我是誰，我只記得，你在一伙人手里把我救下來，然后，你說，你要——”</br> 她說到這里，頓住，似乎在猶豫著該不該說下去。</br> 白戰楓卻倏然明白過來，她的神智似乎已清醒過來，記憶卻斷亙在燕云樓的那天。</br> 他卻已欣喜不已，抱緊了她。</br> “旋弟，你說，我要怎樣，你說，大哥喜歡聽你說話。”</br> 璇璣臉上一熱，微微側過頭，“你說你要娶我。”</br> “是。”白戰楓嘴角上揚，很快又頓住，低聲問，“你當時的神識不清楚......你會怪我嗎？”</br> 璇璣搖搖頭，“我記得你的，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腦里有三個人的影像，其中一個就是你，你好像叫......林晟。”</br> 仍然是林晟呵，她還是沒有記起他，白戰楓苦笑，又淡淡道：“你說，還有兩個，其中一個是你的夫君嗎？”</br> “夫君？”璇璣微微奇怪，“我的夫君不是你嗎？還有兩個都是女孩兒啊。”</br> 她蹙了蹙眉，扶住眉頭，冥思苦想，“不對，我們還沒有成親，你不是我夫君，可是為什么我只記得你——”</br> 他不能瞞她，她有權知道自己的事情，白戰楓苦笑，道：“你本有夫君，只是......”</br> “只是什么？”</br> “他心里的不是你。”</br> 璇璣怔了一怔，苦笑道：“怪不得。”</br> 她捉住一縷發，想去記憶些什么，腦里卻空白一片，頭很痛，卻還是無法想起關于他說的丈夫的一絲半毫。</br> 但有一點，她篤定，那段回憶很痛苦，不堪，只要她嘗試去想，那種鈍痛的感覺便涌上心頭，她知道，那個人，并不愛她。</br> 白戰楓拉下她的手，揉按著她的額，輕聲道：“想不出來就先別想，慢慢會好起來的。”</br> “嗯。”璇璣靠到白戰楓肩上，任他替自己按摩，閉上眼睛，像只慵懶的小貓。</br> 這個男人，感覺......好像認識了很久很久，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很安心。</br> 白戰楓看她模樣恬靜，心里微微一蕩，吻上她的額。</br> 隨即，又猛地定住。</br> “旋弟，若你不想成親，大哥——”沉默了良久，他終究還是毅然出了聲。</br> “一生只有一個，我記得你這樣說過，我其他人都不記得了，只獨獨記得你，我......”璇璣鼻子微酸，往他懷里偎了偎。</br> 白戰楓心里卻一陣狂喜，有些事情不必說出，他已明白她的心思。</br> 吻上她的唇。</br> 再也不是溫柔如輕風的細撫淺嘗，他撬開她的唇舌。</br> 他這一生第一次愛上的女人，他以為已經錯過了的女人，他想給她最好的所有的女人，也是他第一次吻，第一回動了情~欲的女人，不管她美還是丑。</br> 深深凝著氣喘吁吁，蜷在懷里的女子，白戰楓替她抹去嘴角的銀絲，自己也是微微一驚，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竟也如此的孟浪，對她的感情，越來越無法控制，多相處一刻，便多一分。</br> 兩人依偎著說了會話，也沒說什么，他告訴她他準備帶她求醫的計劃，他說，她聽，他快樂，她安心，她說她信他，然后他的快樂又瘋長。</br> 看著她美麗的身體，他沒有半分綺想，這一刻，他只想好好守著她。</br> 顧慮那些人去而復返，當然去而復返是好事，擒住了他們便能拿到解藥......早已吩咐石叔派人加強風府的戒備，護衛都是白戰止和他一手訓練出來的好手，但他還是親自守著她才安心。</br> 院子里，康寧正安慰著青鸞，青鸞與顏舒望今晚留宿下來。</br> 青鸞哽咽道：“姨母，你說表哥他還會回心轉意么？”</br> 康寧嘆了口氣，道：“青兒，郡里追求你的好男子也不在少數，你看......”</br> “我只喜歡表哥。”青鸞說著，低聲哭了起來，低聲道：“姨母，你說若那丑丫頭不在了，表哥會不會......”</br> 突然，一陣笑鬧聲從回廊里傳出，正是服侍璇璣沐浴的一眾婢女走過，吱吱喳喳猜測著少爺與那丑姑娘的關系。</br> 若非容嬸兒早交待叮囑過，眾人乍看到那姑娘的模樣必定嚇得失聲尖叫。少爺與她到底是什么關系？她的腦筋似乎有點問題，但少爺卻甚至......親自幫她洗澡？這也太匪夷所想了吧？</br> “若少爺肯替我洗澡，我也愿意當丑姑娘。”一個婢子兩頰飛紅，其他幾人又笑又罵，倒無人反駁，都艷羨又嫉妒的。</br> 婚事尚未公布，府內奴仆竟不知道璇璣便是未來的少夫人，任誰也想不到這女子如此丑陋竟獨得少爺的青睞。</br> 康寧見狀笑道：“丫頭們，什么事如此喜樂啊？”</br> 為首的正是巧兒，她攤攤手，道：“夫人，少爺不好了。”</br> ......</br> 看著前方的房間，青鸞怔怔掉下淚來，康寧也怔愣在原地。剛才聽得幾個丫頭說白戰楓要幫璇璣洗澡，兩人都吃了一驚，過來一看，房間的燈光卻已熄滅。</br> 康寧素知白戰楓為人，絕不逾禮越規，卻沒想到他竟宿在璇璣房里，他對她......康寧突然一陣心驚膽戰，那分明便已經是......執戀，但愿以后別出什么事才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