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br> 璇璣愣了愣,問:“你是說這個么?”</br> 她說著從懷里拿出小匣子,晃了晃。</br> 白戰楓失笑,“不是幫你放好了么,怎么又拿出來了?”</br> “不知道,總感覺這兩件東西要貼身帶著才行,就像......自己會隨時亡命天涯一般。”</br> “亂說!”白戰楓往她鼻上一撣,低斥道。</br> “大哥,不你準兇我。”</br> “好。”</br> “要讓你爹娘知道了,還以為我欺負的你。”</br> “欺負也沒關系。”</br> “......”</br> “旋弟,你喜歡現在的生活么?”</br> “喜歡,雖然模樣像個鬼,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但有你對我好。”</br> 白戰楓心里一疼,他知道,清醒過來以后,她的悲傷,其實越來越深了。</br> 若不是,她不會一直這樣笑。</br> 他不能急,只能陪著她,讓時間把她的傷痛治愈。</br> 其實是:大哥,不準你兇我。</br> “以后都會這樣的,你別再抱什么亡命天涯的想法了。”</br> 璇璣一笑,突然道:“大哥,你喜歡這樣的生活么?”</br> “大哥喜歡和你在一起。”</br> 璇璣聽得他的聲音低沉,不由得往他臉上看去,只見他玄黑的眸像深漩一樣攏著她的容顏,她怔怔道:“總感覺,這不是你的生活。”</br> 白戰楓輕笑,“哦,那我的生活該是怎樣的?”</br> “若在亂世,我覺得大哥就是位大將軍,保家衛國。”</br> 白戰楓微微一震,白家隱世數百年,但每一代子孫都不忘先祖之志,兵法經略武功,無一不習,無一不精。甚至,到他這一代,白戰止說,先帝過于仁慈,任何事一過,便出禍患。本來他在位期間,匈奴已多次在邊境滋事,擾亂民生,其時,匈奴兵力未大成,先帝卻不予打擊,數次戰捷,卻和談告終。白戰止斷言,匈奴有一天,必犯戰亂。</br> 實際上,在白戰楓十八歲之前,受父親教誨,他的時間多在各國邊關度過,妝成小兵,觀摩各國的戰爭戰術。這與龍非離派寧君望進入軍營的道理一樣。</br> 紙上談兵是漂亮,但要鍛造統帥之材,沒有過硬的軍旅生活絕不可能辦到,這也為白戰楓日后數次大敗匈奴奠定了基礎。</br> “旋弟,你為何會有這個想法。”</br> 璇璣搖搖頭笑了笑,“不知道,就是有這種感覺。”</br> 她身上似乎有著很多值得他探索的地方,白戰楓斂眉一笑,沒關系,來日方長。</br> 只是,她確實說中了他心中的一些想法。</br> 先祖舊部的后裔一直憎恨皇室,但不知道是不是白家的子孫都流淌著當年橫霸天下的大將軍王的血液,他心底深處一直希望有一天能騁戰沙場,再現先祖的鵠志,還百姓一個昇平盛世。</br> 他輕聲道:“大哥曾想過,若有一天,西涼與匈奴開戰,大哥便去參軍。”</br> “不行,你要去當大將軍。”</br> “真是孩子話,”白戰楓揉了揉璇璣的眉毛,笑道:“哪來這么容易當大將軍?”</br> “那還是不行,還是要當大將軍,嗯,還要當將軍的王。”</br> 白戰楓大笑起來,極目遠眺遠處景致,這山甚高,草木青郁,陽光剪暖,遠遠看去,煙霞郡所有景色全收眼底,教人心生一股豪邁之氣。</br> 他靜靜看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旋弟,從前有一個功高至偉的將軍,最后卻落了個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場,你說,他的子孫朋黨還該再將帥統兵為那個國家賣命嗎?”</br> 璇璣閉眼想了想,道:“皇帝做卑鄙的事兒,與老百姓無關。在戰爭面前,私人恩怨再大也大不過百姓福祉。”</br> “大哥,我想起這樣一句話:‘俠之小者,行俠仗義,濟人困厄;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鞠躬盡瘁,死而后已’。</br> “國家,國家,不是都說有國才有家么?有人做將軍,是為權力富貴,有人則希望流芳百世,真正的將軍該為自己的家,為百姓的家而征戰。這才是俠之大者,才配得起將軍這兩個字不是嗎。”</br> 除去偶爾傳來的小鳥叫聲,突然靜得聲息不聞。璇璣微微奇怪,不是自己這番話惹他生氣了吧?</br> “大哥,”試探地喚了他一聲,她趕緊睜開眼睛,“這些我也不是很懂,只是心里想到什么就說什么,你別——”</br> 她還沒說完,已整個被拋起來,她嚇得尖叫一聲,“謀財害命嘍。”</br> 身子跌下,白戰楓接住她,緊緊抱住了。</br> “旋弟,你說得對極了!大哥會記住你今天的話。”</br> 璇璣一怔,他的聲音甚至是微微顫抖著的,他的情緒似乎甚是激動,她不解地往他的眼里看去,只見他眸光湛亮,灼灼的生出艷麗的輝華,一瞬間,便是陽光也遜了顏色。</br> “大哥......”</br> 白戰楓把她放到地上,單膝微屈,執起她的手,輕輕一吻,朗聲道:“旋弟,若有一天,這個國家終究免不了戰禍,大哥一定會到邊關去,絕不落人之后,保護爹娘,保護你,還有你所說的所有的家,大哥要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生活在這里。”</br> “大哥會為你拼到最后,你......會等我嗎?”</br> 璇璣怔怔看著眼前嘴角微揚的男子,一抹眼角,竟突然落了滿手潮濕。</br> 很久以后,當她和一個人站在城樓上,就著夜色泠冷,遠望北方邊疆烽煙,聽更漏迢遞的時候,她想起很久以前,有一個男子對她說過的話,還有他唇邊清淡卻又虔誠堅定的笑意。</br> 他愛著白衣,她愛喚他林晟。</br> 錯了的稱呼,若當初能再多喚幾聲大哥,后來會不會少一些遺憾?</br> 他的名字,有個戰字,或許注定為一個人去戰而生,他的名字,還有一個楓字。</br> 楓,木,風。</br> 是不是,木秀于林,風必摧之?</br> 只是,這世上,確實曾經有過這樣一個人,能為保護你的安危而絕不落于人后,拼到最后的最后。</br> 煙霞鎮大街。</br> 路上行人都喜氣洋洋,盡管那是沾染的人家的喜氣。</br> 明天,風家公子大婚,轟動整郡,明日起,風家所有食肆,大擺三天三夜流水華宴。</br> 只是,再喜慶也減少不了街上人潮對一行似初到此地的男女的好奇和打量,畢竟,那一眾人里,竟無一人是庸色。其中,容貌與華貴之氣以當中的鳳眸男子為最。</br> 他在別人眼里成了風景,而前方也有一名白衣女子成了他眼中的風景。</br> 這人正是龍非離。</br> 那個背影,他微微凝眉,立刻跟了上去......只是,她不是教慕容琳捉了嗎?又怎會出現在這街頭?</br> 這時,那白衣女子抬手擦汗,一陣突如其來的狂喜立刻注入心上。</br> 皓白的手腕上,系著的是那顆鯉珠。</br> 那是那天,他親手幫她系回去的。</br> 疑慮怎敵得過這些天的念想,再不顧慮,他大步上前,一把按上女子的肩膀,聲音緊繃,微微顫抖。</br> “小七。”</br> 女子一震,緩緩返過身來,龍非離一怔,對上那白紗攏面的容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