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蒼龍不悔(2)</br> “他看準了時機出手,若以罪治他,他必然造反,西涼與匈奴開戰在即,現在不能妄動干戈,再說,這人背后還有太后。”</br> “最重要的是,”龍非離輕輕一笑,眼瞳慢慢收縮。</br> 夜深。</br> 白天儲秀殿里的人,誰也沒有走。</br> 眾人不知道龍非離要說的那句最重要的是什么,他一直沒有說。但每個人都明白,現在對龍非離來說,最重要的是選擇。</br> 一邊是璇璣,一邊可算作是天下。若在另一種情勢下,要龍非離拿自己的性命去換璇璣的,他只怕毫不猶豫便應允了,現在的情況很難,這是歷代祖宗和先皇傳下的江山和百姓。</br> 他有責任。</br> 龍非離負手在院中站了很久,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br> 突然,輕盈的腳步聲敲落在每個人耳側。</br> 側門,走進一個人,來人著玄色披風。</br> 龍梓錦突然幽幽一笑,率先走出側門,所有人也隨之離開。</br> 夏桑走過徐熹身邊的時候,輕聲道:“徐總管,你我在皇上身邊多年,我一向敬重你為人處事,但這一次的做法,夏桑不認同。你與如意姑娘的娘親昔日有情,但皇上要處理的事情已經夠多,現在不應再摻合任何人和事。”</br> 徐熹沒有說話,快步出了殿。</br> 背后的腳步聲,龍非離也聽到了,微微擰了眉。</br> “我聽徐總管說,你遇到很困擾的事,我知道年妃娘娘的事已讓你很擔憂,現在又......你千萬要保重才好。”</br> 隨著柔婉的話語,背后一雙手慢慢箍上他的腰身。</br> 龍非離轉過身來,輕聲道:“心漪,你回去吧,你我改日再談。”</br> 璇璣醒了,藥膳的劑量不多。白天一整天都在睡,現在已經是第二個夜晚了,還會有第三個夜晚嗎?她不知道,所以再次讓崔醫女把藥減了些許,今晚,她想再看看他。</br> 下了床~,沒有力氣,腿腳也顫抖得厲害。</br> 他沒有在房里。她微微蹙眉,走了出去,他也沒有在書房里。</br> 她推開書房的門,扶著門板,慢慢踱了出去。</br> 院中,站著兩個人,女子在背后抱著男子。</br> 璇璣想起碧霞宮那晚的月色,還有余府里的水榭亭臺。月華水光下,他與如意輕擁著。</br> 男子突然返過身來,看到她,似乎微微一震。</br> 如意一怔,也蹙起了眉。</br> 那股疼痛又涌了上來,璇璣撫住胸口,朝如意笑了笑,轉身要走進去。</br> 走得急,不知踩著裙擺還是什么,“啪”的一聲,摔倒了。</br> 她吃力地扶著地面正要起來,身子卻已被人整個抱起。</br> 愣愣看著眼前的男子,他沉默著,眸光里卻盡是她的影像。她抿了抿唇,心里有絲不安,轉頭去看如意,只見庭院地上枝影斑駁,已沒有了人蹤。</br> 她不知所措地回過頭,龍非離仍深深凝著她。</br> 他的眉皺得很高。兩眉之間,都成了川字模樣。</br> 很少看到他這個樣子,她眉心一蹙,心口加倍疼痛起來。</br> 龍非離吃了一驚,彎腰抱著她坐到地上,伸手給她揉按起來。</br> 璇璣突然想,他居然沒有憤怒喊人打誰罵誰,此時此刻,藥和太醫院也是沒有用的,他能做的只有這些。其實,他的手勢很笨拙,明明平日看他拿劍用筆都風姿瀟灑。</br> 兩人沒有說起如意,甚至沒有出聲。</br> 她靠在他懷里,他輕輕幫她撫按,她便伸手去摸他的眉。</br> 擱放在她胸口上的手猛然僵住。</br> 她看到他的俊美的臉龐朝自己靠近,他的鼻尖觸到了她的,接著是他的唇......她慢慢閉上眼睛。</br> “嫂嫂,你還在睡嗎?快看快看,看玉致把誰給帶來了。”</br> 一聲興奮的嬌笑,璇璣一驚,猛地推開了龍非離。</br> 院子入口,一身粉衣的玉致,還有一身白衣的是......白戰楓?兩人背后,還跟了龍梓錦等人。</br> “大哥。”璇璣心中一喜,剛要起來,龍非離已扶她站起。</br> 白戰楓朝兩人快步走過來。</br> “她怎樣了?”他沒有看璇璣,緊緊盯向龍非離,眸含責備。</br> 玉致蹦蹦跳跳的跑了過來,龍非離把璇璣放到玉致懷里,回看向白戰楓,“她不會有事,一定不會。”</br> 璇璣看向眼前兩個同樣昂藏的男子,怔仲了好一會,才側頭看向龍非離,低聲道:“能讓我和白大哥單獨說會兒話嗎?玉致留下......”</br> 龍非離沉默了一下,道:“玉致也與朕一起走吧,朕晚點再過來。”</br> 此言一出,眾人都吃了一驚,玉致明白璇璣讓她留下來的意思,避嫌......</br> 龍非離動作極快,轉眼已攜夏桑等人出了儲秀殿,玉致低頭愣愣看著自己的鞋子,竟一時不知去還是留。</br> 她想起龍非離剛才說話的表情,陡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來。九哥一邊淡淡說著話,一邊卻貪婪地看著嫂嫂,便像一個小孩心愛的東西被人搶走了。她送急信給白戰楓讓他來見嫂嫂一面,到底是不是做錯了?</br> 殿外小亭。</br> 除去龍非離,每個人都還在震驚之中,皇帝竟把自己的寢宮讓給了他最愛的女人和另一個男人。</br> “夏桑,宣方楚帆過來。”龍非離突然道。</br> “九哥,你決定了?”龍梓錦失聲道。</br> “嗯,在方楚帆還沒有離開儲秀殿的時候,朕便決定了。”龍非離淡淡道:“朕不過是一直在想,若蒼龍闋也沒有了,朕該怎么辦才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