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青衫洗舊(4)</br> 營地。</br> 篝火到處,兵士也群群處處,都是陵瑞王府手下的親兵。</br> “說來這次根本便用不著咱們,夏總管一個人幾乎已搗了那飛虎門的老窩。”一個親兵笑道:“你們說皇上這次會賞他什么?這官職只怕又有擢升了。”</br> 另一個人道:“他也坐到現在這位置了,還能賞個什么官職?他日徐總管退了,便是他了。”</br> “我說不是,主要他是這等身份不好賞,他才雙十出頭一點,比你我還小上幾歲,已經爬到總管的位置,你們想,他若不是太監,如今會做了什么職位?”一個人低聲接口。</br> 有人笑道:“這個職位之事不可說,我只知道,他若不是太監,便是欺君大罪,先帝還在的時候,他年紀雖小,已跟著出入內廷服侍了,這女人的身子,見過的只怕比你我還多,那可是先帝爺的女人,更別說現在皇上的女人了。雖說他是皇上跟前的大紅人,但皇上會饒過他嗎?除了皇上,還有太后娘娘呢!”</br> 眾人說著一陣大笑。畢竟說的是這位位高權重的大太監,眾人極為避諱,這大聲笑的,卻只敢小聲說。</br> “按我說,賞什么也是枉然,這飛虎門一役,他成了半個廢人。”有人長嘆一聲,又壓低聲音道:“我與內務府那邊一個兄弟有點交情,昨夜是他們最先趕到的,遠遠看到了些事情。”</br> “老哥快給咱們說說。”幾個親兵相顧幾眼,更圍湊得緊了些。</br> “雖說我等食君俸祿,為君分憂,但這夏總管卻也忒過了些。你們想,公主那張臉,即使被多戳上一刀又怎么著,他為了幫她擋那刀,被刺傷了手筋,賠上了整只左臂。別說動武,這以后只怕碗筷也拿不起了。”</br> “不是說被挑傷了右腳筋嗎?怎成了這左手筋?”</br> 剛才說話的親兵嘆道:“這右腳筋與左手筋都傷了。他當時與好幾個人交手,左手受傷,卻沒有撤手回防,那少門主冷鵬沒想到他如此頑強,尋著空子,又往公主臉脖攻去,他左手往冷鵬的脖子一捏,把他喉骨捏碎,這一下,右腳空隙卻賣給了那冷飛虎,冷飛虎不笨,這普通的砍傷傷不了他多少,冷飛虎一劍挑了他的右腳筋。”</br> 他這一說,眾人一陣唏嘆,又是敬佩又是感概,廢了左手右腳,即使他武功再厲害,也是殘疾之身了,便連剛才言他是太監之身的親兵也微嘆了口氣。</br> “你們有所不知,”有人輕聲道:“聽宮里的人說,這夏總管與公主自小一塊長大,交情頗深。”</br> “這也使不得吧,便是自家婆娘,又有誰這樣相待的?按你說,那冷鵬不過是攻向公主的面門,又不是什么致命之傷,他何苦賠上自己手腳,如此看來,想來還是為權為勢居多,你們倒也不必太可惜。”最先說話那親兵道。</br> 他話口一落,卻見四周同僚都緘滅了聲息,滿臉驚恐地往他背后看去,他一秫,眼角余光瞟去,卻見公主冷冷站在眾人背后,他頓時嚇得差點把自己的舌尖咬破,公主輕聲道:“這里數百人,數你們這一撮最愛嚼舌根子,怎么,你們平日就這樣護衛我十哥的王府?”</br> 那十數名親兵大驚,全數跪倒在地上叩頭謝罪。</br> “你們說我龍玉致不打緊,若再有一次讓我聽到你們說夏總管的好丑,我一定把你們的舌頭剁下來喂狗。”</br> 玉致沉聲說著,怒氣噴打在面紗上,紗巾微微跳動,一雙杏眸又緩緩環了營地上所有親兵一眼。</br> 她眼神凌厲,被她掃視過的莫不心驚地低下頭,素聞這位公主性子活潑,脾氣和善,卻似乎全然不是。</br> 眾人再看時,那窈窕的身影已在遠處,地上影子細長,與林中樹梢薄影混在一起,延向夏總管的營帳。</br> 進了營帳,玉致擺擺手,內務府幾名內侍忙退了下去。</br> 諾大的帳子便只剩下她和夏桑二人,杳無聲息——夏桑還沒有醒來。</br> 玉致坐到榻上,癡癡凝了榻上的男子半晌,鼻子一澀,把頭輕輕靠到那具緩緩起伏的溫暖胸~膛上。</br> 從飛虎門回來,他已經在這之前便安扎下的營地里睡了一天了。中間有短暫醒過來一次,吩咐手下人去處理飛虎門的事,辦理蕭姑姑的后事,又派人分別送信回帝都和莊王府。</br> 樁樁事情,處理冷靜,有條不紊。</br> 她遠遠看著,竟不敢走近他。她看著陵瑞王府隨行的大夫為昏迷的他包扎傷口,看著他醒來安靜地囑咐屬下辦事。</br> 他說話的時候,偶爾會看她一眼,淡淡的。</br> 后來,他又睡了過去,他的傷勢甚重,只是,他年青力壯,身體上的傷終究會康復,再也無法恢復到最初的是他的手腳。</br> 大夫還沒跟他說,但消息已經傳了出去,一些親兵都知道了。回宮以后,也必將傳遍整個皇宮。那他呢,清醒過來的時間里,他到底知道自己受了怎樣的傷嗎?</br> 也許,剛才真的該把那些亂嚼舌根的親兵捉起來狠狠打一頓,她總得找個發泄之所。現在,她攥著他的衣衫,昨夜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她卻痛苦得茫然不知所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