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情殤煙霞(39)——和你再見(3)</br> 他面對著龍非離,將坐在臺上的人目光看得真切,除去龍非離,徐熹,清風與陸凱似乎也看出了什么端倪,便連如意和皇后也神色驚疑看了過去。</br> 他微覺奇怪,卻又有一絲不安從心里滲出,剛轉過身,卻聽得一陣清脆的鎖鐵之聲傳來,他大驚,這聲音他今早才在一個地方聽到過......可是他明明已經......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定睛看了過去,與這座下所有的人。</br> 有兩個人從前方白梅皚皚處走出來,其中一個是名“青衣小廝”,但人們的目光并不多在她身上,而在她攙著的女子身上。</br> 有禁軍上前要去捉二人,他眉目一挑,厲聲喝斥住。</br> 那女子沒有上任何妝容。一襲大紅衣裙,將白皙透明的臉色渲染得更蒼清。</br> 在座的沒有人會去穿這樣的紅。</br> 在西涼,衣色以黃為尊,黑為次。明黃,那是帝后衣飾的顏色,沒有人敢穿,紅色太鮮艷,只怕會奪了皇后一身琉金衣裙之色,但凡妃嬪,都避忌穿紅。</br> 紅,更像嫁裳的顏色。</br> 她在身旁的小廝攙扶下,一步步走過來。</br> 不必認真揣側,誰都知道她在看誰。</br> 座下,有人擎杯舉箸,便像剛才的皇帝,都定在半空......這個女人不該出現在這里!她已經被打下死牢,不該這樣無所顧忌凝著這宴上高臺最尊貴的男子!</br> “將這妖孽擒下!”</br> 有蒼老的聲音怒喝而起。</br> 聽得老丞相發怒,剛被龍梓錦喝止住的禁軍立刻上前,半空中,卻有身形一劃,一個女子鞭子一甩,擋在紅衣女子前面。</br> “晶瑩!”</br> 一聽發話的是統領,眾人幾乎又同時止住腳步。</br> 這時,有人眉宇蘊怒站起,“莫反了不成?都沒聽見郁相的話嗎?還不快將這私逃的罪妃逮回宗人府大牢!”</br> 龍梓錦一擰眉,看去卻是林司正。林司正掌管宗人府,他說的也沒錯,璇璣是逃了出來。這下便是段玉桓也未必能制止得住禁軍,畢竟禁軍要護衛的是皇帝的安全。他正煩躁,卻見所有禁軍都迅速躬身施禮退了回去。他心下一凜,往旁邊的男人看去,果見他手一揮,身子微微傾前。</br> 迎上女子的目光,龍非離心房猛跳又狠狠一縮。</br> 沒有什么東西可以恒久,他爭奪權力,要站在最高之處,卻又比任何人更清楚,這些并不能千秋萬代,總有衰榮。</br> 最高的地方才能施行所有的構想,然后在這一望無垠的繁華里,看天下人低語淺笑,能夠低語淺笑,家常閑話。</br> 可是,他得到的又是什么?稱頌嗎。</br> 這虛浮的東西,他要來做什么!</br> 生殺予奪,肆意笑罵,主宰一切?</br> 最終還是一場空寂,哪怕死后眠長金石為伴,金縷玉衣去織。</br> 終歸是空。</br> 在這世上他便不能真正擁有一樣東西嗎?</br> 不管歲月跌宕,繁華老去,卻永遠是他的,只要他一個轉身,一個側目,就能看見。</br> 他真的以為他已經得到了,后來卻發現原來是假的。</br> 將她逮回以后,除去將匈奴打敗,踐了當日與月落的承諾,將這國業按著步履推向臻美,他做著好笑的事情。</br> 將她推下牢房。</br> 為何不在宮闈里解決,卻將事情鬧大,讓全天下看,要天下也卷進他與她的這場情愛中?</br> 難道唯有這樣的傾城熱鬧,才能填補和祭奠他心里早已瘋狂了的寂寞嗎?</br> 愛與恨,他早已說不清,越愛,就越恨,越恨,卻更愛。</br> 恨,始知更愛。</br> 他不去看她,不聞不問,放了紫衛在她身邊,卻又只吩咐除非關系她生死,否則一概不準向他匯報。他恨她,他不想知道有關她的任何東西。可是為何白天還能冷靜處理樁樁戰后待興的事情,晚上卻夜夜醉死在還隱隱有著她氣息的帷帳里?</br> 也許是華夢一場,在那夢中有過笑靨如花,有過玉顏調皮,有過年歲似錦。</br> 那樣的夢總是過于美好,以致醒來后還會死死惦念。</br> 盛典。</br> 然后,盛典過后,會是下一場戰爭,但那時是他做的主舵,而非生受的一方。他會一步一步實現他的計劃。</br> 那是何等的熱鬧?</br> 只是,為何越熱鬧卻越冷寂?</br> 這天下都是他的,他怎還會如此寂寞?</br> 是沒有人與他共享嗎?也許是。</br> 但若他要,誰不愿意?同苦之人少,但這世上從不乏同享的人。</br> 原來,不是沒有,而是想要與之分享的是誰。</br> 捋想一次又一次,卻怎么還是那個背叛了的人?</br> 所以才會突然將所有理智都拋卻,僅為這夜里扎醒寂寞的痛苦,去翻出一件能恕赦任何罪孽的東西,去翻出早為那個人做好的冬衣,喚身邊的人去傳話......吩咐那一句句好笑的話。</br> 他竟瘋狂到想將一切清抹去,與她重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