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番外:歲月靜好——與君同枕西涼月(5)</br> 桃源雪峰。</br> 憑地奇怪。雪積不化便罷,明明一二里之外是春末夏初時節,這峰上卻突然飄起雪沫,氣候在這里變得詭異無依。</br> 冽風夾集急降的雪花,聽著身邊眾人粗重戰栗的呼吸聲,看著雪地上蜿蜒刺目的血跡,林倩芳抱緊雙臂,滿心都是驚徨茫然,從剛才在廂房里被那俊美的男子看穿陡生震驚和不安,到現在不知所措。</br> 自他抱著他的妻進門,她便注意到這個男人。</br> 一身琉璃白,面目傾城,卻淡漠如許,惟有在對身旁女子說話時,眉間才有幾分暖意。那并不經意的淡淡的暖,一下讓她心思難收,毫無預兆,毫無來由。</br> 林家是大戶,她也慣見奢華。她不知道他的身份,卻知道他必定富甲一方,他妻子頭上一簪之貴,價值連城。</br> 他待那女子確是好。換位易桌,那女子一嗔一笑,他便如她所求。</br> 他的妻子已有身孕,她不忍,出聲制止姐姐蕓芳凌厲的暗器。一時,便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惻隱之心還是為那個溫柔冷漠的男子,好留一線再交之機。</br> 后來,蕓芳出手,他的護衛與父伯交手,其武功竟不啻武林排行前茅的高手,更證實了她的猜想,他的身份必定不凡。</br> 當然,再好也比不過于家的后盾——寧君望,護疆大將軍。后來,她出口求于淳,讓于淳別去尋他的麻煩。</br> 不過一面,她甚至不知他名姓,不知道為何便亂了心。</br> 姐姐蕓芳以后,到林家向她提親的,不泛名門公子武林翹楚。蕓芳是正室所出,她是側室之女,她平日為人處事處處小心,姐妹感情倒不壞,但她心里不甘于蕓芳之下的念頭卻從未消停過。于是,但凡求親條件不及于淳的,她都沒有應允,可嘆于淳的條件太好,姐姐的夫婿珠玉在前,最終竟讓她無可挑選。</br> 家中父伯倒也沒相逼于她,一則那蕓芳已攀上個好枝頭,讓家族有了護蔭,二則,她還年輕,不心焦了去,指不定能讓她這林家幺女尋個更好的男人光耀門楣。畢竟,林家幾個兒子是指望不上了,無非秉性浮躁或是風流孽障。</br> 她長到如今年歲,也是錦衣玉食過來的,但心里終歸寥寂郁結。</br> 蕓芳容貌極為出色,比她更勝一籌,于淳家勢大,武功好,難免有幾分心高氣傲,但因著蕓芳之貌,對蕓芳倒有幾分疼惜。</br> 想找一個比于淳更好的男子,想那人對她待蕓芳更好。長久以來,這是深藏在心底的強烈。所以才會對那個初見的男子動了異樣的情愫?</br> 可是,今晚聽于淳說起,她方知這于家還有朝廷的大將軍作靠山。那個男子的背景又怎及得上于淳,她卻仍作莽撞之思,甚至到他房中示警。</br> 至此,對那人的情愫竟越發不知緣故。</br> 卻不意那斯文公子目光竟如此犀利,一語道破她的秘密——他看出了她的行蹤。</br> 是,她確是要到雪峰去,卻不單為“凝霜”,更為一個人。</br> 于淳。</br> 姐姐的夫婿約她在夜深時分到這人跡不至之地見面。</br> 于淳對她......略有幾分意思。</br> 她說不出自己對于淳的感覺,那也是個甚為英俊的男人,但更重要的是,他很優異,她拒絕不了他,何況又夾集了一股心思,蕓芳在他心中,也不過如是。</br> 她有種害怕顫抖卻又滿足的感覺。</br> 惶恐教那個被喚作九爺的男子窺穿她心里所有心思,包括她和于淳之間——她逃也似地離開他的房間。</br> 雪峰高峻,有客旅經過,聽說了“凝霜”,不泛心生好奇,要去一看的,店家豈會放了這等斂財之機,披風,鐵爪,繩索,瓊杏樓里倒有的是。</br> 當然這山極險,若無一定輕功底子,普通人莫想上來。林家武功比不得武林大派,輕功卻是一絕。只是,若非有那能釘抓進石巖的鐵爪索子,她雖有輕功在身,攀爬起來也有些困難。</br> 等了盞茶功夫,卻還不見于淳出現。</br> 沒想到,竟發生了大事。</br> 于淳終究還是來了。</br> 然而,來的不僅是于淳,還有于家的十數個弟子,林家的所有人。</br> 人人身上一身血腥和狼狽,包括于淳。</br> 原來竟是青蓮教鐵筆書生領人夜襲。這次,青蓮教的幾個壇主都到了。</br> 因再有不遠便是落霞山莊,落霞山莊本便不容小覷,莊主又糾集了大批白道武林好手進莊以備與青蓮教隨時拼斗。于淳年少氣盛,想已到了自己的地方,青蓮教必不敢亂來,哪知,鐵筆書生因度如此,更不放過路上可乘之機,又恰逢青蓮教幾個厲害的人物正伺候在落霞山莊附近觀形察勢,遂連夜將人通知過來,想在瓊杏樓將林家與于家二公子一舉拿下。</br> 所幸于淳見機甚快,派人回莊報訊,又領眾人殺出,逃上這雪峰。</br> 于林二家的輕功在武林上都有名,才順利上得雪峰。于淳與林家家長林鴻華便望借此地之險,暫避身后追殺,熬到天明救兵到就好辦。</br> 于淳眉間罩了團怒煞之氣,咬牙道:“這幫雜碎,總有一天,爺要拿他們剁膀剜目,雪今日之報。”</br> 林倩芳聽得蕓芳在男人身旁細聲附和,于淳展臂摟住了蕓芳——眾人只顧逃竄,在這雪峰上見到她,雖覺奇怪,一時半刻倒沒及得上提出疑問。</br> 旁邊那二人情狀親密,于淳深沉地瞥了她一眼,她心里的驚慌一時去了,只余下滿腔冷笑,伯父林鴻華臂上見紅,她順勢走過去攙扶,卻同時又心生異樣,目光落到前方的丫鬟身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