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br> 想起傍晚時分在儲秀殿之事，瑤光咬緊唇瓣，不，她不能告訴爹爹......皇帝似甚是寵愛璇璣，若爹爹知道，必輕視她無用。</br> 她自認相貌才智均在璇璣之上，怎能讓人看低......這一城，她年瑤光必定要扳回！</br> 那個萬萬之上俊美華貴的男子只能是她的！</br> 三更天，儲秀殿。</br> 龍帷外，夜明珠光暈氤氳，男子把枕在自己臂膀上的女子輕輕放到枕上，凝了她一眼，手拂過她的睡穴。</br> 女子嚶寧一聲，更沉地睡去。</br> 她肩上露出一大片肌膚，寸縷未著，男子把那微微下滑的被子給她攏上，披衣而出。</br> 水晶簾掀開，外間卻已靜立了三人，卻正是徐熹，夏桑和清風。</br> “夏桑，有風戰柏的消息沒有？”</br> 夏桑眸中閃過一絲遲疑，低聲道：“那人便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探子仍在追查。”</br> 龍非離聲音微冷，“你記住，朕一定要他的消息！”</br> 憶及昨夜在煙雨樓的事，夏桑一凜，“奴才明白。”</br> “皇上，”這時徐熹道：“數批探子核實回報，他們在各郡發現的蹤跡似乎都非白家后人。”</br> 龍非離微微擰眉，“還有幾批探子沒有消息回來的？”</br> 徐熹低聲道：“只剩最后一批了。”</br> “嗯。”龍非離看了清風一眼，“五天之內，若再無白家消息，你去夏侯初那里把寧君望秘密帶來見朕。”</br> 清風頷首，“清風明白。”</br> 徐熹上前一步，輕聲道：“皇上，姑娘那邊卻是有消息過來了。”</br> 夏桑和清風交換了個眼色，卻都面有喜色。</br> 龍非離眸光微動，“什么時分？”</br> “四更，她在碧霞宮等您。”</br> 三更天，鳳鷲宮。</br> 璇璣傍晚時分回來過，后來去了公主寢宮便一直沒有回來，蝶風擔心得不得了，領了兩個小婢正要過去走一趟，玉致公主卻過了來，并把翠丫交給蝶風，說璇璣到了皇上那兒。</br> 到了晚上歇息時間，璇璣還不見回來，眾人便又開始忐忑，這時夏桑總管卻過了來，說娘娘今晚便宿在儲修殿。</br> 眾人這才放下心，接著又喜悅起來，這許久以來，哪聽過有哪位娘娘是宿在皇上寢宮的啊，但他們的娘娘在昨日失蹤了一天以后昨夜已在儲秀殿過了一晚，今兒個又......遂圍在房子里七嘴八舌興高彩烈議論起來。</br> 蝶風又跟翠丫說了些宮里的規矩和璇璣的生活習慣喜好，這樣說下來大家倒是發現這位主子與別的主子不同，沒驕縱脾氣也沒什么忌諱，除去嗜睡似乎也無甚喜好，這樣說起大家又笑了一通。</br> ......</br> 翠丫沒有睡熟，半夜披衣起來，躡手躡腳走出了房間。剛換了環境，她無法入眠。</br> 怔怔站在院子里，星月微疏，約摸是三更天時分。</br> 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進到這個只在說書先生口中聽到過的地方，以前只知道這里有這世上最尊貴的人，吃穿用度，都是這世上最好的，并且能隨意主宰其他人的生死。</br> 說書先生說起這里的人和故事，說到最后，卻是微微嘆氣。</br> 她不懂那聲嘆氣代表什么，擁有這世間最華貴的身份，這還不夠好嗎？</br> 娘在幾年前便過了身，爹的身子不好，不過是一直拖著，到最后也死了。那一刻，悲傷之余，她很茫然，有股悲懣的念頭直想隨了爹而去。</br> 帝都很繁華，雖然少，但遠離京郊里也有著他們村子一樣貧窮的地方，村里的人幾乎都跑光到帝都里謀生去了。</br> 平日里，她做些豆腐腦還有女紅讓便挑了到城里賣，日子過得清貧，飽一頓餓一頓的，卻有溫暖和依靠。但爹死的那天，便好像什么都隨了他而去。m.</br> 沒有錢下殮，村子里剩下的也是老幼婦孺，沒人能幫到她。她最后想到了賣~身，這也是從說書先生的故事里聽來的。</br> 長街上，看熱鬧的人多，卻無人肯施舍，直到年公子出現......</br> 他的錢被竊去了，他便想盡辦法，她知道，若沒有他，除了那位俊美的風公子，那些個貴公子都不會施以援手；回到家中，看著村子的破敗，她低著頭，卻仍能在那些公子眼中看到厭色或憫意，那一瞬，她卑微的心突然生出絲激越的憤怒，若你們出生在這里，若你們也出生在這里——</br> 年公子卻說，不要輕易舍棄自己的家園，只要肯想辦法肯努力，一定會好起來的。</br> 他說那話的時候，眼睛是晶晶的亮。</br> 那一下，她只想放聲大哭，然后她看到那些公子都盯著他看。其中，那個叫云楊的公子目光最是灼亮。</br> 到得進了屋去，看到爹的尸體，他們都厭惡。年公子的臉色很蒼白，似乎聞著那些個氣味也很難受，他卻說他留下來幫忙。</br> 還有風公子，她知道風公子也是真心誠愿的，但不知道為什么，她更喜歡年公子一些。說書先生以前說過個詞兒叫做尊重，先生說過幾次是什么意思，但她和村里的小孩還是弄不懂，在年公子說留下來的一刻，她卻隱隱有幾分懂了。</br> 風公子看年公子的目光很溫柔，她想，年公子該是值得這樣的看待的。</br> 后來，他們卻悄悄走了。她記起年公子在馬車上說過，他和弟弟要去煙雨樓。她進過幾次帝都，知道那不是好人家該去的地方。</br> 她有絲傷心，他為什么不要她，家務細活，針線女紅，她的力氣也大，她可以做他的奴婢，幫他做事兒。他為什么不要她？為什么要去那種地方？</br> 說書先生說過，今生的情債最好今生還清，來生好得個自由自在；爹說過，受了人家的恩惠，一定要還。</br> 她要去求他收下她！</br> 早上，她走了很久的路去帝都，現在，她又要再去那里.....再次拜祭了爹，把家里的門仔細鎖上，雖然這樣困窘的地方，絕不會有人來偷來搶，但把家里的門鎖上，仿佛在心里也加了道鎖，有個地方，哪怕再破再爛，卻是屬于自己的地方。</br> 煙雨樓，她沒有辦法進去，即使她后來一狠心，拿出斂裝剩下的銀票給守門的人，但人家看她是女人，又穿得破舊，不給她進去。</br> 她便躲在一旁等。已是夏天了，但夜里，仍有絲冷意。她又冷又餓，直到看到納明公子和云楊公子在一眾身穿軍服的人簇擁下出了來。她幾乎便要沖上前去問他們年哦年公子的下落，但又甚是畏懼那些軍士，這一遲疑間，他們已經進了馬車，揚長而去。</br> 她懊惱不已，卻也別無他法，只好繼續等。不知等了多久，看到一個英俊的青年和年玉公子出了來，年玉公子似乎受了什么驚嚇，那年青的公子便在一旁細聲安慰她。他看年玉公子的眼神，和風公子看年公子時似乎有絲相像。</br> 她再也按捺不住，跑了上前去，結結巴巴的跟年玉公子說了她的來意，又跪下來求他。年玉公子把她扶起來，只蹙眉道，自己和年嫂嫂是沒有問題的，但得看九哥的意思。</br> 她不大懂，年嫂嫂是誰，九哥又是誰。</br> 然后年玉公子又笑了，說他們在辦些事情，估摸要過好陣子才能出來。</br> 后來，不知道又等了多久，有人出來跟青年公子打了聲招呼，他便領了年玉公子和她轉走到那煙雨樓的后門。她這時才知道那青年公子叫作夏桑。</br> 后門，停泊著一輛馬車，馬車邊靜靜站了幾個男子，都是衣飾華美長相好看的人。</br> 突然，她看到一個紫袍公子抱著一床~被衾走了出來，她正覺得奇怪，仔細看去，卻吃了一驚，那被衾里垂下一頭青絲，似乎有個人在里面，她隱隱覺得，里面那個是女人。</br> 她看到紫袍公子凝著錦被里的女人，那眼神便似風公子至于年公子，還有夏桑至于年玉公子的很相似，卻又似乎還多了抹什么情緒在里面。</br> 那一雙美麗的鳳眸......她從來沒有看過這么漂亮的人。紫袍公子抱著懷里女人走出來那一剎，她幾乎以為自己掉進了畫中。</br> 人人看到那個人，都低頭行禮。他是什么人嗎？</br> 年玉公子忐忑不安的上前跟他說了她的事。</br> 原來他就是年玉公子的九哥。</br> 那個男人輕瞥了她一眼，微一沉吟道，“把這丫頭帶回去吧，她身邊多個忠心的人不是壞事。”</br> 他說著，又低頭看了懷里沉睡的女人一眼。</br> ......</br> 后來才知道，年玉公子的九哥竟然是皇帝。</br> 年玉公子竟是位女子，而且是金枝玉葉。</br> 而年公子......卻是皇帝的......妃子——年嬪娘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