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司言半個身子,靠在門邊上,歪著頭看著沈書年在這自言自語。
沈書年見她沒說話,將護在胸前的手臂張開,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說道:“來吧!”
“來你妹!”她真懷疑這沈書年,上輩子是一個戲精。
嘩啦!
灶房的門,硬生生地被擠了開來。
不用看,就知道是誰!
顧司言拎起小碗的衣領:“就知道是你,一個六歲的孩子,太八卦了可不太好?!?/p>
“娘親,娘親,是我們要來的,不管姐姐媳婦的事!”不吃張開雙手,擋在小碗的身前,生怕顧司言責怪小碗。
“好啊,這才多大,就知道護媳婦了?”
“哼,我還沒問你們吶,什么來吧?”小碗多少有些不服氣,兩個人在家里眾人眼皮子底下偷偷約會,就別怪自己八卦!
“去去去去!”說著,顧司言將不吃,不喝,不睡,還有小碗推搡了出去,惡狠狠地將門關上。
確認他們都走了之后,顧司言將今日知府傳喚一事,告訴了沈書年。
“這月華錦繡,原本就叫錦繡云霄對嗎?”
沈書年臉色有些凝重,但還是點了點頭。
“所以,你沒什么打算和我說的嗎?”
片刻,沈書年還是搖了搖頭:“當初我把這料子給你,是想能幫到你,沒想到反而給你招惹來了麻煩,不過,你只要一口咬定你不知道,他便拿你沒有辦法,我現在不能和你說得太多,不想置你于危險的境地。”
見沈書年有難言之隱,顧司言也不逼迫,他想說,她就聽著,他不想,她就不去追問,只是提醒他,日后要萬分小心。
沈書年雖然什么都沒說,但他心里知道,自從上一次在公堂之上,張庭生詢問自己,認不認識沈家人的時候,他就已經多了份心思,如今錦繡云霄的出現,怕是驚到了他。
這事,總是要有個了斷,只是不是現在罷了,所以,他還不能輕舉妄動。
這幾日,交易集會定購的貨物,已經陸續出了康安城,聽說貍子山打劫貨物,有些商賈,就運送貨物時就多加了幾個壯丁,有的人家,更是雇了鏢局保護貨物。
但結果無一例外,全都栽在了貍子山腳下。
這下民怨四起,人心惶惶,康安城里的商賈大戶,更加坐不住,再這么截下去,他貍子山的土匪,倒成了商賈大戶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顧司言通匪的謠言,家家戶戶傳的沸沸揚揚。
這次,顧司言的貨物的確沒被打劫,那是因為她的貨物都是成衣,制作還需要時間,都還沒有運出去。
她知道這些傳言,定然非空穴來風,八成就是張庭生,放出風來,他奈何不了金亥,不能將自己給就地處置了,就改用這樣誅心的方法,果然小人一個。
不過都是小伎倆,雖然人言可畏,但對于她來說,人言就是個屁,她倒是要看看,除了這個,他還有什么伎倆。
為了第二日的詩會雅集,顧司言早早就回家準備,還未走到茅草屋,就隱約著看見一個頗為熟悉的身影。
是他?應該不會吧!
她瞇著眼盯著那忽高忽低的身影,略顯滑稽,湊近了一看,還真是,她那個敗家哥哥顧茂君。
只見顧茂君尷尬地低著頭,手里還拎著一個紅色的木質食盒,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麻衣,撓著頭,在木柵欄外來回晃悠。
顧司言揉了揉眼睛,又抬頭看了看,掛在半山腰的落日余暉,今日太陽也沒從西邊出來啊。
難得,這顧茂君啊,一共也沒來過自家幾次,哪一次來都沒有好事,不是帶著賭坊的人來收錢,就是來要錢,再不濟,就上次吧,還趁著沒人,把家里的田地契順了走,害的自己費了好大的周折,才保住這茅草屋。
如今,看見他來,自己的心里都已經有了陰影,條件反射的慌張。
顧茂君看見顧司言回來,頭更是往下低了又低。
顧司言邊打開木柵欄,邊打量著顧茂君,今日,總覺得他有些說不出來的奇怪。
見他不說話,索性就用平淡的語氣,先開了口:“有事?”
顧茂君耷拉著腦袋,搖了搖頭,又趕快點了點頭,迅速地將手里的食盒,遞給顧司言。
她將食盒接過來,被顧茂君用手握著的地方,又黏又濕,沾滿了汗水。
顧司言心里咯噔一下,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次不是闖了大禍,就是來要銀子的。
至于禍事的大小,和借銀子的多少,就要看看這食盒里裝的是些什么吃食了,她歪著頭,打算把食盒的蓋子,抽出來看看。
結果剛抽到一半,就被顧茂君用寬大的手掌按住,阻止了。
剛才的笑意也瞬間消失,臉上多有不悅:“我這是,給李二鐵的!你打開蓋子,里面的吃食該冷了,就不好吃了。”
“給誰?”顧司言不可置信地,加重了語氣,喊了出來。
顧茂君回過頭,朝著李二鐵家的茅草屋瞧了兩眼,還好沒人在外面,不然顧司言這么大嗓門,再嚇到人家。
“妹子,別嚷嚷,今日二鐵作活的時候,被鐵片刮傷了手,我這不尋思過來看看,你幫我把這個給她吧,我就不過去了?!?/p>
“不對,不對勁,顧茂君,你不對勁!我崴了腳,生了病,怎么從來不見你看過一次?嘖嘖嘖,還挺細心,拿了食盒過來?”
此刻的顧茂君,腦袋垂的更低,兩只手來回的搓來搓去,粗糙的皮膚上,升起一片紅暈。
“咳咳,什么時候開始的?”
“啥?”顧茂君被顧司言的問題,問得迷迷糊糊。
“什么時候,開始喜歡人家姑娘的?”
“就,就上次,她把我從賭坊拎出來,然后用鞭子抽我......我,我就覺得她特別英氣,和別的女人不一樣,特別俊俏!”顧茂君一個大男人,遇到男女之事,居然害羞起來,結結巴巴,才將這話說了個完整。
噗!
什么情況,被鞭子抽出了感情?這顧茂君怕不是有什么受虐傾向吧,不過倒也是,這顧茂君一身的壞毛病,向來也只有李二鐵這么彪悍的姑娘,才能治的住他。
難怪,那日顧茂君被李二鐵從賭坊拎出來,就只乖巧地聽她的話,難怪,他死皮賴臉的,非要去自己的成衣坊做活,呵,都是因為這.....此刻的顧司言,方才恍然大悟。
不過......
顧司言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顧茂君,雖說他是自己的親哥哥,可這門親事,她是不愿意的。
且不說他這跛了的腳,就是這三天兩頭賭錢的壞毛病,就配不上人家李二鐵!
雖說這李二鐵不夠溫柔,但三觀正,對爹娘好,又能賺銀子,性情又直爽,長相與顧茂君相比,那也是高出來不少。
想到這,顧司言搖了搖頭,但沒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