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司言大大的翻了白眼，但并未把手，從他的手里抽回來，自己害怕就直說，還這么死要面子。
她明顯感覺到，沈書年拉著她的手，都是冷汗。
前面是一片墳地，幽幽的綠光，漂浮在半空，隨著夜風飄蕩。
難怪晚上會有鬼火，之前顧司言過這邊，采野菜，挖木樁，都沒走到這么遠，微風一吹，幽光四散。
“有，有鬼！”沈書年看見遠處的幽光，慌張的不知該躲到哪，待幽光靠近，他早已經嚇得魂魄四散，蹲在地上，抱著顧司言的大腿，抖如篩糠。
顧司言拔了拔腿，卻被沈書年抱的更緊。早知道就應該自己出來，找不吃，不喝，不睡，帶著他來有什么用？簡直是拖累。
一臉無奈地顧司言，忍著怒氣，這也算個男人？這么膽小，要是在現代，怕是連個媳婦都娶不到。
呃，干嘛在現代？古代不是也沒娶上？
“沈書年，你放開我，放手！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找不吃，不喝，不睡！”
“啊？我自己回去？”沈書年想了片刻，頭搖地跟撥浪鼓似的。
“那你就趕緊起來，別在這耽誤時間，要是有鬼也得先對我下手，你長成這樣，鬼都嫌棄的好吧！”說著顧司言用力，將他抱著大腿的手扒開，然后使勁一推，沈書年踉蹌著，跌坐在草堆里。
等沈書年反應過來，顧司言已經走的老遠，他趕快起身，跌跌撞撞一路小跑：“你等等我，別把我一個人扔這。”
顧司言懶得理會他，焦急的四下喊著：“不吃，不喝，不睡，娘親在這！”
越往里走，顧司言心就越慌，這么遠，她從未帶三個小包子來過，他們會跑這么遠嗎？萬一他們躲在別的地方？或者進了康安城吶？再或者，會不會，夜里金弦殷趁自己睡著，把孩子偷走了？
越是慌張，心里的想法就越混亂，她平復了自己的情緒，再往前走一段，若是沒有，就趕快折返。
只要不是在深山里，無論是康安城，還是金弦殷，都會更安全些。
“為什么非要把小包子們送走？”空蕩荒野，沈書年的聲音，異常清晰。
半晌，顧司言故意，用不屑的口吻說道：“那是他們的親爹，當然要送回去了，這樣我不僅可以有銀子拿，而且沒了他們三個拖油瓶，我就可以不勞而獲，有吃有喝，多好？”
“若真是這樣，你還急著找他們干嘛？若真是這樣，晚上你說送走他們的時候，眼睛紅什么呀？”
“我......”
一陣沉默之后，顧司言有些難受：“他們跟著我，以后會是什么樣吶？別人家的孩子，都在書塾念書識字，而他們只會整日施肥，澆水，喂雞。若是去了將軍府......”
“去了將軍府，又怎么樣，做皇帝就一定快樂嗎？”
“廢話！當然快樂了！皇帝的快樂，你想象不到！”
“......”
“三個沒有娘親的孩子，沒有娘親的童年，即便是日后，有了別人艷羨的成就，過的也未必會開心，顧司言！你怎么這么沒出息！沒錢就賺，別人能去書塾，他們也能去，將軍府有什么了不起！”
顧司言突然，像是被罵醒了一樣，對啊，將軍府有什么？沒錢就賺，沒本事就變得有本事，自己一個二十一世紀，穿越而來的少女，還怕這個？他們有的，自己給不吃，不喝，不睡，創造出來就是了，怕什么？
這一刻，她才真真體會到，作為母親的思慮和擔憂，總怕自己不能給他們最好的，總希望他們，能得到更好的。
只是關心則亂，變得這么沒出息，一點都不像，原來的自己。
“怎么？是不是覺得，我說的特別有道理？嗯？”沈書年見她半天不說話，趕緊乘機，傲嬌的夸贊自己。
當自己忘了，剛才他屁滾尿流的模樣了？
顧司言大大的翻了個白眼：“我可怕不吃，不喝，不睡長大后像你一樣。”
說完就自顧自地大聲喊著，三個小包子的名字，朝著前面走。
只留沈書年在身后，一邊追著一邊問：“不是，像我怎么了？我什么樣啊？”
顧司言停住腳步，沈書年還在身后喋喋不休地追問著，她伸出個手指，放在嘴邊，做出個噓的動作，聚精會神的聽著什么。
沈書年安靜下來，就聽見微弱的哭聲。
這黑漆漆的山里，伴隨著哭聲，沈書年只覺得背后，一陣冷颼颼的小風吹過，將衣服粘膩冰冷的貼在身上，他咽了咽口水，拉了一把顧司言的衣袖，抖著聲音說道：“我，我們回去吧，這也太嚇人了，我看他們肯定沒在這。”
“別吵，是哭聲！”
“我，我還，我還不知道，不知道是哭聲嗎？快，快走啊。”
顧司言不耐煩的甩掉，他拉扯自己袖子的手：“是孩子的哭聲！”
“啊？孩子？”仔細一聽還真是，沈書年這才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放心下來。
兩個人憑借微弱的聲音，找到個山洞。
“不吃，不喝，不睡，是你們嗎？我是娘親啊！不......”顧司言輕聲喚著他們，生怕嚇到三個小包子。
顧司言借著火折子照進山洞，一邊往里面走，一邊輕聲喊著他們的名字。
“娘親，娘親，是娘親！”三個小包子啞著嗓子，抽泣著，踉蹌著跑出來，用力地抱住顧司言。
“娘親！”
“娘親，娘親！”
“娘親，娘親，娘親！”
“哎，哎，哎，你們沒事吧，娘親抱抱。”說著顧司言心疼的，將三個抖著身子的小包子塞進懷里。
“娘親，娘親，你別不要我們，好不好！”
“好，好，好，是娘親不對，娘親錯了，娘親再也不會不要你們，咱們以后，過最好最好的日子，好不好。”顧司言喜極而泣的承諾著。她看著眼前三個可憐的小人，突然鼻子酸的厲害。
對于他們，自己是他們的娘親，對于自己，他們又何嘗不是救贖？
緩過神的顧司言，才想起來問三個小包子：“大半夜為什么跑到這來了？這么晚不知道，娘親會擔心嗎？”
不吃抽泣著，眼睛里帶著濕潤，怯生生的說道：“我們不要離開娘親，就想躲的遠遠地，這樣明天，就不會被娘親送走了。”
“......”
顧司言心里酸澀難受得要命：“娘親帶不吃，不喝，不睡回家家，以后不準離家出走，不辭而別，娘親也再不會不要你們。”
正在，顧司言和三個可憐巴巴的小包子說話的時候。
山洞外，突然亮起一雙，泛著綠色光芒的眼睛，在這漆黑的夜里，格外陰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