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夢耶？醒耶？（2）】
    再次醒來，榮華竟然看到了宮殿里跪了滿地的一眾兒大臣，個個官居高位，從殿門往外看，甚至可以看到門外三階之下，漢白玉鋪成的地面上，滿滿當當一眾兒官員的頂戴花翎。黑壓壓的人頭跪在腳下，那種感覺對榮華來說，簡直是致命的震撼。那時候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兒，只當是自己做夢未醒。她安安分分地旁觀著，看著那一眾大臣在青磚上三跪九叩，事畢“自己”點點頭，示意那邊上站的首領太監李德全，李德全就微微躬下　身子向“自己”致意，然后轉過身去面向跪倒在地的眾人，高喊：“眾卿平身！”
    立在乾清門外方格窗下的太監就接著李德全的話口兒，繼續將這句話傳下去。那聲響也許并不足以令跪的遠遠的大臣聽見，但那面對著乾清門口那一對兒銅鎏金獅子的一排兒大臣卻能聽得很清楚，連同高高站在漢白玉須彌座上的乾清門里六部官員，口里先謝了圣恩，然后慢慢立起來。身后的大臣們陸陸續續的跟著，聲音是整齊統一的，身子卻此起彼伏，如同浪花兒一般。
    那渾厚尖細的聲音，將榮華嚇了一大跳。仔細看了那太監半天，才終于不情愿地承認，此人竟然真是皇帝身邊第一太監——李德全。
    榮華沒空去深思這一切，只當自己身在夢中。只是為何會做這樣的夢呢？難道太子終于登基了？可太子登基，她應該夢到自己被冊封皇后，后服后冠寶冊加身，為何會夢見自己變成了——現在那把金燦燦的龍椅上做的那個人，當今皇帝陛下康熙皇帝呢？而且，“自己”還坐在這乾清門內設的寶座上，御門聽政？
    這是榮華第一次坐得高高的見到皇宮的外朝全貌，平日初入宮中，都是從神武門進，即便皇帝寵愛不拘著榮華，也最遠只到過乾清宮側。她第一次清楚明白的感受到，其實乾清門外，那接受百官朝拜的地方，才是真正的高高在上的權利之處。
    能和皇帝共處議事的，也不過是六部九卿以及殿閣大學士，需要上朝的皇親國戚。而跪在殿外的那些個大臣，手里的折子能遞到皇帝手里已經是不錯的了，要想著被皇帝點名兒進　入乾清門聽奏，那真是少之又少。
    這一日照例是戶部、禮部、兵部、工部、吏部輪流向皇上奏事，這個環節，榮華聽自己的瑪法安親王以及阿瑪明尚額駙說過，因此并不陌生，此刻也正心不在焉地聽著，環顧起四周來，反正“自己”能夠做出回應的，根本不需要榮華自己深思。
    當下從左邊跨出一步站到中間，低著頭凸顯出頂戴花翎，身穿五爪九蟒朝服，懸掛著108顆朝珠的嚴肅老頭，榮華見過他到安親王府求見，那時候可不是這樣嚴肅的臉色，說話也不如現在這般義正言辭，整張臉笑得如同打了褶兒的菊花似的，別提有多難看了，說話也唯唯諾諾沒甚樣子，沒成想竟還是個能入殿的一品大臣，真真讓榮華詫異。
    “自己”兩句話打發了這個老頭，就見另一個人站了出來，此人十分清瘦，同樣的朝服穿在他身上可比穿在剛才那嚴肅老頭身上整整大了一圈，榮華盡管看不清他的臉——微微低著頭，卻也認出這人正是老熟人，現任戶部尚書富察馬齊。此人曾經教導太子以及眾皇子讀書，因此榮華認得他，他很欣賞八阿哥的才華，因此后來榮華首先要拉攏的人，就有這個馬齊。不過此時榮華還不在意這些，她說馬齊是老熟人，不過是因為她小時候與太子玩的時候，還給這個太子的老師，下過幾粒巴豆來著。
    眾人或多或少說了幾句，“自己”答了，也下了旨意，或者容后再議，榮華覺得有一絲疲憊，雖然她不懂夢中為何會疲憊，也不明白明明自己精神亢奮的很，如何會累。卻抵不住“自己”的表現被一直關注著“自己”的李德全看在眼底，當下就扯了嗓子喊了一句：“退朝！”
    那直愣愣立在乾清門外方格窗下的太監立刻就接著李德全的話喊著：“退朝！”這一場鬧哄哄的，榮華幾乎想堵住自己的耳朵，奈何自己就如同旁觀者一樣，根本cao縱不了“自己”的身體，而“自己”也好似早就習慣了般，從御制寶座上站了起來，李德全立刻就上來扶著“自己”往左側的角門走去。榮華愣愣的，卻又想，“自己”是皇帝嘛，自然確實是應該習慣了這一切的。
    真正讓榮華驚醒過來，明白自己也許并不是做夢的，是因為“自己”被扶到“自己”的寢宮乾清宮坐下之后，手里正捧著總管宮女兒親手遞上來的新沏的御貢龍井茶，尚來不及喝，就聽得有人來報，說是延熹宮宮中宜妃娘娘的貼身宮女如意有急事求見。“自己”自然是放下了茶杯，請了人進來。榮華也知道，其實一般情況，很少有后妃宮中的人來求見的，就是有，那也是小太監底下的走動，宮女的走動，多半有些不合規矩。所以此時如意來求見皇帝，那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了。
    如意被顧順打了簾子請了進來，往前走了沒幾步就直直地跪在地上，高呼：“奴才如意，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身吧，有什么要事，報來聽聽。”這句話是“自己”所說，因離得近，李德全并未轉述。
    如意忙又叩頭答道：“回皇上的話，奴才奉宜妃娘娘之命，求皇上特許御醫去給榮華格格瞧瞧。”
    宮中娘娘是可以自己遞牌子請御醫的，哪個太醫輪值就會來給后妃瞧病，但說瞧病，其實太醫們根本連娘娘的屋子也進不去，不過是在門外，聽著貼身宮女丫鬟們轉述娘娘的病情，然后開方子抓藥，其實對不對癥還真是難說。然而此時出事的是留宿宮中的榮華，因此宜妃不敢逾制，忙遣了如意來問，更何況榮華昏迷不醒，御醫光站在門口看，只怕也看不出個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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