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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毅剛走一會兒,有敲門聲傳來。
楊全林伸長脖子一看,便看到了一大隊的憲兵和軍警站在不高的院墻之外。
“快進去!”
楊寬疾風般進來,掀開木床,拉開床下的一塊木板,楊全林一貓腰便鉆了進去,楊寬便將木板蓋上,將床鋪放回原位。
這地坑是楊毅昨晚連夜挖好的,以備不時之需。
碎步過去開門的楊安看到站在門口的楊寬沖著自己點頭,這才打開了院門,便看到了幾名熟悉的軍警,昨夜劉影青等人在院子里吃飯,這些軍警路過,也過來蹭過吃喝,算死混了個面熟。
“安安萍萍,在家看家呢?真乖!”
幾名軍警招呼揉揉楊安楊萍的腦袋,這才沖著身后努努嘴對楊寬歉然道:“憲兵這邊巡查,我們都說了你們家前兒才進城,是劉隊長的朋友,不過他們非要進來搜查……你們大哥不在家?”
在他們的身后,幾名憲兵和眼神陰鷙的軍統(tǒng)特務(wù)已經(jīng)走進了院子。
“大哥去看佳雯小姐了!”
楊寬靦腆的笑道:“你們也是公干,該搜的就搜,沒關(guān)系的!”
楊安楊萍乖乖的站在楊寬的身邊,小臉眼神天真無邪,正透過床底狹窄縫隙的楊全林看到進院的軍警和特務(wù)卻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幾名軍警向屋里看了一眼,沒有進門。
因為屋里根本沒有什么東西,一眼便能看個明白,當然,更因為這些軍警的連番保證,讓他們放松了警惕。
倒是那名特務(wù)在盯著楊寬,楊寬便謙卑且靦腆的笑著。
“你在學(xué)校里讀書?”那特務(wù)悶聲問。
楊寬點頭,楊安脆生生的開口,一臉榮耀的道:“我二哥成績很好的,將來一定很有出息!”
幾名軍警也開口道:“不是都跟你們說了他們家二小子在學(xué)校讀書么?怎么還問?”
“游行你沒參加?”
那特務(wù)沒理會楊安和那些軍警,只是盯著楊寬。
床底內(nèi)的楊全林的心揪的更近,他太清楚這些特務(wù)行事手段有多毒辣,一旦引起他們的懷疑,那后果怕是不堪設(shè)想。
“我沒參加……”
楊寬否認,似乎被那特務(wù)盯的害怕且慌張又憋紅了臉改口低聲道:“我去看熱鬧來的,真的不是想鬧事……”
幾名軍警便對那特務(wù)極其不滿,臉色不善的怒視著那特務(wù)。
那特務(wù)根本沒看那幾名軍警,死死的盯著楊寬許久直到楊寬已經(jīng)快手足無措之時才咧嘴一笑道:“下次可別去湊什么熱鬧了,有時候湊熱鬧也是會死人的……”
楊寬便眼神驚恐的連連點頭,楊安楊萍更是直往他身后縮,都不敢去看那特務(wù)的樣子。
“你們堂堂正正的,怕他干卵!”
“在一群孩子面前抖威風,什么玩意兒……”
幾名軍警沖著那特務(wù)的背影啐了一口低聲罵著,回頭安慰了楊寬三人幾句,這才跟著去搜查下一戶人家。
一行人遠去之后,楊全林從床底爬上來,長長的松了口氣,就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感覺自己背心里的衣服都被汗透了。
然后他便看到了楊寬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般的繼續(xù)幫楊萍做著煙卷框兒,楊安蹲在一旁指手畫腳出主意,楊萍撅著嘴極其不滿楊安對自己的煙框瞎出主意的嚷嚷,忽然有些羞愧,覺得自己好歹也是一個受過嚴格訓(xùn)練的革命黨人,心理素質(zhì)卻連這幾個孩子都不如。
回想起先前楊寬面對那特務(wù)的逼問時的神態(tài)變化,還有楊安楊萍各自的表現(xiàn),他忽然發(fā)現(xiàn),這一家人跟楊毅一樣,都是極其聰明卻愿意將自己假裝成傻子的可怕家伙!
城內(nèi)的巡查四處都在繼續(xù),那些軍警憲兵配合著一部分軍人,像是梳頭一般將整個城里梳了一遍又一遍。
憲兵隊內(nèi),羅陽臉色鐵青。
從學(xué)生游行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半個月,他動用了全城所有的憲兵,卻依舊沒能抓到楊全林,對他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當然,要是僅僅革命黨逃了一個漏網(wǎng)之魚,羅陽定然不會如此焦躁,畢竟那些革命黨就跟田里的野草一樣,就算拔的再干凈,過幾天總會有漏網(wǎng)之魚冒出頭來。
但這楊全林不一樣,不僅僅是因為他是主導(dǎo)這次學(xué)生工人游行的頭目,更因為有兩名軍統(tǒng)的人死在了他的手上。
現(xiàn)在軍統(tǒng)方面三天兩頭的打電話過來要人,動輒就破口大罵,羅陽是不勝其煩,卻又不得不陪著小心應(yīng)付,連發(fā)下牢騷都不敢。
現(xiàn)在的軍統(tǒng),就跟早年間的東廠或者六扇門一樣,是委員長手中的刀,他可不想因為這事被軍統(tǒng)記恨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死的不明不白。
“隊長,那些吊在城頭的革命黨都成干尸了,可這楊全林還沒抓到,你說他會不會已經(jīng)離開了省城?”
朱軍林小心翼翼的問,畢竟城內(nèi)已經(jīng)被他們挨家挨戶的搜查了好幾遍都沒找到人,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他一定還在城內(nèi),他也必須在城內(nèi)!”
羅陽咬牙切齒的道,卻聽敲門聲傳來,一名身材消瘦臉色清冷的漢子走了進來。
朱軍林看著這漢子,明顯不認識對方。
“他是石川,是搜捕方面的專家!”
羅陽指了指漢子對朱軍林道:“好好配合他,能不能將楊全林揪出來,咱們可就全靠他了!”
朱軍林點頭,看著石川的眼神非常警惕,有種被爭寵的危機感。
“我同意羅隊長你的看法,那楊全林應(yīng)該還在城內(nèi)!”
石川開口,明顯先前羅陽和朱軍林的談話,他都已經(jīng)聽到了。
“就算楊全林在城內(nèi),那也得能找到才成!”朱軍林冷哼道。
石川皮笑肉不笑的一咧嘴,抬頭問朱軍林:“姓涂的那家伙現(xiàn)在如何了?”
“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天天有幾個漂亮的窯姐兒陪著,現(xiàn)在都快樂不思蜀了!”
朱軍林干巴巴的回答,想起對方受到的待遇有些羨慕的問羅陽道:“隊長,我看姓涂的身上已經(jīng)沒什么有用的東西可以挖了,再這么當大爺一樣的供著我看沒什么必要了吧?要不解決了算了?”
“帶我去,我想再跟這家伙談?wù)劊 ?br/>
石川不等羅陽回答便起身讓朱軍林帶路道:“是不是有什么線索可挖,等我問過了才知道,你說了不算!”
尼瑪!
聽到這話,朱軍林忍不住想罵娘,心說你特么什么東西,居然敢用這種口氣對老子說話?
不過見羅**本沒有反應(yīng),只能強忍著怒氣帶路而去。
在城內(nèi)的一處戒備森嚴的小樓內(nèi),一間房間內(nèi)幾個巨大的火爐讓房間內(nèi)異常溫暖,進門就像是從冰天雪地一步便進入了初夏。
一名二十三四的青年正摟著一名衣衫不整的妙齡女子的腰肢,不時吃上一口桌上的水果喝上一口美酒,醉醺醺的哼著小曲兒,顯得格外愜意。
要是楊全林楊寬或者是那些學(xué)校里的學(xué)生看到他,恐怕會嚇的半死以為見鬼了。
因為大家都以為涂進軍跟魏廣龍等等那些革命黨都一起被槍決了尸體都掛上了城頭,誰也不知道他居然還活著,而且還在這里吃吃喝喝和女人鬼混。
看到朱軍林和石川進來,涂進軍忙一把推開那女人點頭哈腰滿臉諂笑的道:“朱副官,你來了,快坐坐……”
看到涂進軍那卑躬屈膝的奴才樣,再想到當初一用刑,這家伙就當場嚇尿了褲子,和其余的那些革命黨死活不開口的強悍形成了鮮明對比,朱軍林便異常不屑。
不過看在這家伙的招供也算是提供了不少線索,順藤摸瓜抓到了不少地下黨余孽或者是相關(guān)人員的份上,終于沒說什么太難聽的話,只是指指石川說他要問話,自己則拉了把椅子自顧自的坐下,擺出了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模樣。
“我知道的都已經(jīng)說了啊!”涂進軍急了。
“那你應(yīng)該再好好想想!”
石川接口,看著涂進軍道:“仔細想想,想想有沒有什么遺漏的地方,比如楊全林有沒有什么親近的人,有沒有提過他說要將那名冊交給誰之類……”
“我真的不知道啊!”
涂進軍急的直跺腳,哀求一般的看著朱軍林道:“朱副官,你可一定要相信我啊,我知道的我真的都說了,只是楊全林此人心機深沉,即便是我們跟了他這么久,可很多東西他都對我們依舊是遮遮掩掩的,除了已經(jīng)告訴了你們的,其余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朱軍林開始啃水果,壓根不搭理涂進軍。
石川揮手,便有憲兵進來將那女人帶走將東西收拾干凈,而他自己已經(jīng)打開了隨身攜帶的皮箱,將一樣樣的小東西放在桌上,有鋼釘,銼刀,甚至手術(shù)刀之類。
石川看著臉色煞白的涂進軍和氣的笑道:“我相信你真的將你能說的都說了,但我還是覺得有些東西你不是不想說只是忘記了,希望這些小工具能夠幫你想起那些你自己都忘了的東西……”
幾名憲兵沖了進來,手腳并用的將涂進軍死死的摁倒在了地上。
石川開始穿上了白大褂,戴上口罩和手套,他現(xiàn)在的樣子,像極了一名正準備給病人做手術(shù)的醫(yī)生。
讓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