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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3、終于治好了

    那叫葉太上的道袍老者,帶著女孩和老戰神,走進了一處道宮,一處叫上清宮的道宮。
    女孩在這里吃到了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飯菜,吃的很香,這是她這么大以來吃的最香最盡興也是最肆無忌憚的一次。
    老戰神拿著筷子的手遲遲沒有動,看著自家孫女,滿臉的寵溺,可是溫柔的眼神深處,總有一抹化不開的憂傷。
    老戰神畢竟是從那個動蕩時代走過來的人,他可以看得出,眼前這個道袍老者,絕對不簡單,而且,從之前的談話中,也可以看得出,道袍老者恐怕和茅山養尸洞里的那個女師老祖關系不淺。
    恐怕,當初女師老祖就算到了他們一定會去龍虎山,托人告訴女童的那句話,估計也不僅僅是一個問題這么簡單了,怕不是其中早就暗示了些什么,只是老戰神當初將這句話想的太簡單了。
    看著眼前這個在給女童不停夾菜的道袍老者,老戰神有些話到了嘴邊,卻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道袍老者看著心不在焉的老戰神,低頭扒了一口肉湯泡飯,又忙不迭的端起了一個銹跡斑斕搪瓷茶缸喝了一口老條茶,低著頭不緊不慢的對老戰神說道:
    “你且好好吃飯,這兩年日夜不修的奔走,你身上的那些老傷暗傷恐怕也復發了吧,這些日子,在此處好生休息就是。”
    “還有就是,娃娃的病你也不用太擔心了,既然遇到那便是緣發,放心,交給我,我有辦法,趕緊好好吃飯吧。”
    老戰神一聽此話,頓時激動的跳了起來,連夾肉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哎呀,你這老家伙,這么大歲數的人了,咋吃個飯都這么不安生呢,你要是實在吃不下去就出去喝茶,可別糟蹋了我用三百年野生老黃精燉出來的肉哦!”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的原因,老戰神這一頓吃了兩碗雜糧飯,一鍋子用老藥燉的肉也是見了底。
    跟在老戰神身邊兩年的那兩男兩女,這一次也是吃了個爽。這兩年,老人苦,孩子苦,這四個人也苦,每次剛到一個地方,就又要安排好下面的行程,一路上的吃食也是順從著老戰神和孩子來,多是養生菜,吃了感覺少了些許味道,他們從沒說過苦和累,畢竟他們也舍不得這個他們看著長大的孩子,一切都有感情了。
    人類很多的感情變化無法解釋。
    男的和女的沒有血緣關系,但是他們組成了夫妻,他們之間的愛情就會變成親情。
    和每一個陌生人變成親人的過程都需要漫長的時間,而且重要的前提是,我們要對人好。
    吃完飯后,道袍老者的二徒弟,一個憨厚的漢子,默默地走到涼亭內,收走了碗筷,端上了茶水。
    兩個老人躺在在不知何時搬來的躺椅上手里頭捧著已經老舊的茶盞,一下一下子有一句每一句的聊著,女童也裝模作樣的端著小杯子,喝著老條茶,只是一口便苦的小臉都揪在了一起,兩個老人見狀哈哈大笑。
    或許是因為那一份溫補的藥膳,女童沒多久便趴在石桌上睡著了,不似平時那般會做噩夢,這一次她睡的很香,嘴角洋溢著甜甜的笑容,也不知道是夢見了什么,或許就是那份家常菜吧!
    道袍老者看著女童熟睡的面龐,拿起一張花紋古樸繡滿了密密麻麻符箓的毯子,輕輕的蓋在了女童的身上。
    雖即起身,招呼上了老戰神,兩人出了涼廳,直直的向道觀深處走去。
    七彎八繞之后,兩位老人后山山谷內來到了一處山洞,洞口上方的石壁上,大刀闊斧的刻著三個字——雷公洞,周邊植被茂密,不仔細找的話還找不出洞口。
    每一處傳承悠久的名山大川都有這么一兩處洞天福地,龍虎山天師府有真龍府、茅山有思過崖、上清宮有瘟雷谷,這些都是各大道門最為神秘的地方,里面的傳承才是真正令人垂涎欲滴的東西,老戰神若非有道袍老者的引路怕不是連瘟雷谷都下不去,此間各種機關秘法也只有道袍老者盡數知曉了。
    道袍老者告知了一聲老戰神后就進了雷公洞,老戰神站在洞口焦急的等待著,此事事關自家孫女的命,容不得老人不急不躁。
    沒過一會兒,道袍老者就出來了,身上換了一間破舊的法袍,密密麻麻皆是焦黑的小破洞,手中還緊緊的握著一根周身布滿古樸花紋的小梭,梭子的一頭有幾處明顯的劍痕,或深或淺,最深的那一道劍痕幾乎將梭子砍成兩節,梭尾鈍口處印有一個銘文——【敕雷】,道袍老者握著手中名為敕雷的梭子,整個人走的很慢,一路走出來留下來深深淺淺的腳印,整個人頭頂上也是青經暴起。
    道袍老者一路走沒有停下,一句話也不敢說,生怕丹田內的一口真氣卸掉,這件名為【敕雷】的小梭子會落到地上。
    道袍老者一路走回涼亭,將那件【敕雷】放到了二徒弟早就從祖師堂中取出的老雷擊棗木盒中,那木頭盒子也是一位上清宮老祖師遠游之時帶回來的,早年曾幫上那位老祖師大忙,后來老祖師仙逝,這一件寶貝也就被放到了祖師堂內日夜受香火供奉。
    【敕雷】在被放到老木盒的那一瞬間,木盒上就突兀的出現了一道裂痕,盒子幾乎在一瞬間裂開,雖說這盒子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神異寶物,其內空間可以裝下諸多物品,可以隨身攜帶諸多物品,但終究還是與【敕雷】相差的太多太多了,更笨承受不住【敕雷】所帶的大道之力與其上沾染的遠古大能氣息,若非在祖師堂中供奉了多年,帶上了這般濃厚的香火氣息,否則在承載【敕雷】那一刻就被人道消滅尸骨無存了。
    老者盯著老木盒,看到老木盒還沒有徹底碎裂,頓時送了一口氣。
    看來到伏魔殿的這一條路要好走許多了,畢竟自己也是一把老骨頭了,哪里像年輕時候那般,想到年輕時候老人家頓時感慨萬千啊。
    沒多久,道袍老者回過神來,站了起身,整頓了一番身上那件從雷公洞中請出的破舊法袍,硬提了一口心氣,小心翼翼的抱起石桌上的老木盒,向著禁地伏魔殿走去。
    一路走來,道心無波,死水不瀾。
    到了伏魔殿,老人沒過多久停留便毅然決然的撕開伏魔殿殿門上那張歷代宮主加持過的祖師符箓,推開門的那瞬間一陣尖利的呼嘯夾雜的陰風席卷整個龍虎山,此時龍虎山的那幾位也感應到了,上清宮的那個老家伙,終究還是開了伏魔殿去取真正恐怖的東西了。
    沒辦法,天師府那幾個老家伙也果斷開啟了龍虎山的龍虎都天大陣,以防萬一。
    道袍老者跨進殿門之后,門轟然而閉,其間之事,再無任何人知曉。殿外只留下了老戰神和那個憨憨的漢子。
    老戰神知道這個人情恐怕很難還的干干凈凈了。沒有人比老戰神更清楚千年福地里的禁地有多恐怖,茅山的兩位老師爺帶著一幫高功真人進養尸洞而且還是在養尸洞內有他們門派內部人員的情況下,出來時各各都掛了彩,連其中一位老師爺都受了重傷。
    此時此刻,道袍老者還是一個人進的禁地,怕不是兇多吉少了啊。
    道袍老者進去之前曾交代過,若是他一天一夜之內還未出來的話,就不需要再等他了,帶著孩子另請高人吧。
    時間過的很快,一天一夜就要過去了,其間龍虎山異象連連,雷鳴之聲于大地深處接連不斷的響起,最后更是有一道黑色的閃電出現劈在了上清宮中,上清鎮的百姓們都說是上清宮中的雷公老爺顯靈了,紛紛準備去上香參拜,可是等到他們看到上清宮的大門緊閉的時候,心中差不多就明白了,自古龍虎山就是萬法宗壇,上清鎮歷經千年,這么多人家,又有多少是普通人家呢。
    雷聲就這么一直響到了第二天的下午,距離最后的時間節點沒有多久了,老戰神也是有點著急了起來,握著女童的手都開始滲出了汗水。
    可是都快到了晚上的時候,門還是沒有開,就在老戰神萬分失落雙眼失神的看著自家可憐的孫女的時候,一聲吱嘎的聲音,如同平地驚雷響在了大家耳邊,晚些時候趕來準備防止意外發生的張一、張二、張三三位天師府老祖師趕忙向伏魔殿門口跑去,可是門打開時,沒有人走出來,只有一陣陣夾帶著血腥味的陰風刮出,打在每個人的臉上。
    等了許久,那個道袍老者終究還是沒能走出來,三位天師府老祖師嘆了一口氣,緩緩走到大殿前,就準備關上殿門的時候,一雙大手用力的扒住了門,不然門關閉。
    原來是那個不茍言笑的漢子,用手阻攔了這扇門的關上,無論三位老祖師怎么勸說,那憨憨的漢子都沒有松開手。
    他知道自己不能放開,一旦放開了,師傅就真的回不來了。
    他是個啞巴,天生就啞,當年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所有人都欺負他,瞧不起他,連他爸媽都趁著趕集人多時把他扔了,他雖然啞巴,但是心里明白的很,倔強的他沒有再回家,到處流浪,直到有一天,一個道士把他從垃圾堆里扒出來的時候,他的生命里,才有了第一道光。
    在道觀里他從來都不修行,大字也不識一個,整天就是打掃打掃衛生,給師傅和大師兄做做飯,但是他很快樂,本來所有人都挺好奇為何上清宮的老宮主會帶著一個啞巴回山,大家都很好奇,陸陸續續有人來試探他。
    這上清宮的老宮主和大弟子惹不起,一個打掃衛生做飯的啞巴還惹不起嘛,于是乎,年幼時候的情況又出現了,天師府一個又一個小輩跳出來辱罵他,天師府的小輩們一個個眼高于頂,怎么會容許一個啞巴玷污與自家師門起名的上清宮呢,直到有一天,有一個天師府最囂張的小輩指著他和上清宮的牌匾脫口大罵的時候,他無法再忍受了,他自己被怎么樣都可以,唯獨不能讓師傅和師兄受了委屈,他咿咿呀呀的亂吼著不然那幫人拿著竹竿的靠近上清宮的牌匾,他被好多人架著,眼睜睜的看著那幫天師府的小道士即將挑落上清宮牌匾的時候,他不知道哪里來的一聲大吼,當場的所有人都軟軟的倒在了地上,他這一生吼將所有人的魂魄都給暫時的轟散了。
    就在他無助的坐在地上看著七七八八躺著的人的時候,他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了,自己闖了這么大的禍,師傅和大師兄一定會被山上的那幫老道士為難的啊,轉瞬間,他就決定好了,他準備去天師府認罪,就算死,也不想讓那幫人影響到師傅的生活,就在他準備起身上山去天師府請罪的時候,一個老人緩緩的按住了他的肩膀,在他的身旁坐下,看著自家門口躺著一堆人,竟然哈哈大笑了起來,漢子略有不解,一臉疑惑的看著前仰后合的老人,老人似乎知道了他的疑惑,耐心的說道:
    “老二啊,你啊,啥都好,就是心關難過,如今心關一過,萬事都可以順遂嘍!”
    說完,老者指了指老二的喉嚨說,
    “那里,是你的心關,你從小就被卡在了那里,這么多年一直走不出來,其實這幾年我看得出來,你,會說話,只不過不愿意說,師傅之前也是利用那幾個小崽子,幫你破了心關,現如今心關已破,你便是老頭我的二弟子了,你啊,也別擔心,那些小崽子也沒多大事,守了你口中郁結多年的一口氣還沒死,算他們命大!”
    說完,老人默默站起身,轉身向門內走去,突然又頓下身來,一笑道:
    “以后他們若欺負你,你便告訴我或者你師兄,我葉太上的弟子不是那么好欺負的,若是來了小的,讓你師兄打,若是來了老的,哼哼,我連他師門長輩、全家老小一起教!”
    念及前塵往事,那個憨憨漢子仿佛傻了一樣,如一尊鐵塔一般,攔在了大殿門前。
    無論師傅怎么樣了,無論是人是鬼,他都不怕,他就是要守在這里,等師傅回來,等師兄回來。
    就在幾位看著勸說無果,齊齊嘆息搖頭的時候,女童也倔強的拉著老頭的手,走到了大殿前,徑直的做到了大殿的門檻上,老戰神看了看女童一眼,也是貼著女童坐著。
    三個人就這么守在這里,不言不語。
    又過了一會兒,女童抬頭看著老戰神,聲音甜甜的說道:
    “爺爺,我想待在這里,陪著道士爺爺,可以嗎?”
    老戰神眼神中露出了一抹掙扎,強忍著不然眼淚留下,哽咽著說:
    “好,好樣的,不愧是我老戰神的孫女,知道知恩圖報,爺爺沒白教你,好樣的,小君。”
    “咱們就這么守著你道士爺爺,陪著他一起走!”
    說完老人眼淚再也忍不住了,他知道,女孩已經準備好了。
    這一次女童一點都不害怕,甚至直到睡著,她的臉上都掛著淡淡的笑容。
    老人就這么親眼看著女童,慢慢的歪下了頭,靠在了自己的胳膊上,沒有了生息。
    老戰神呆呆的看著這一幕,他不敢動,他相信一定是孫女困了,睡著了,一定是的,一定是這樣,一個老人就這樣茫然無措的看著,好像一個再也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一位一直跟隨祖孫倆這兩年尋醫訪藥的女子保鏢終于忍不住了,沖向前去,一把抱住女童,逐漸冰涼的身體,抬頭向著天空,嘴巴空洞的張著,沒有任何聲音,雙眼空洞,身體卻不停的顫抖著,眼淚卻如同墜了的珠簾,傾瀉而下。
    果然,人在痛到極致的時候,哭泣是發不出聲音的。
    就在老人輕輕的將女童抱在了懷中,抬腳跨入鎮魔殿,準備一同陪著孫女一起走的時候,一聲劇烈的咳嗽,在大殿門后一雙枯瘦的大手突然探了出來,一把將剛要進入大殿的老戰神推了出來。
    大家驚訝的看著眼前滿身浴血的道袍老者,他竟然回來了,而且帶著救孩子命的東西回來了。
    不容天師府的三位祖師爺多想,前腳道袍老者剛出來,后腳他們三個就將鎮魔殿的大門重重關上,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張巨大的祖宗符箓一把貼在了門上,任由門內嘶吼聲打斗聲不斷,這扇門都如金剛獨坐,無堅不摧。
    剛剛逃出來的道袍老者,一把從老戰神懷中抱住了孩子,招呼著憨憨的漢子將老木盒帶上,便快步向后山瘟雷谷雷公洞中奔去。
    所有的人都向著道袍老者去的方向奔去,但是大家都迷路了,最后還是在三位天師府老師爺的帶領下,來到了雷公洞前,所有人都在雷公洞前徘徊著,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冒失的闖進入,大家都不愿意影響到道袍老者救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都亮了,道袍老者終于出現在了洞口,雖說一夜沒有休息,但是老者的精神卻是格外的好,那個孩子,總算是強行拉回來了。
    沒過多久一個面色紅潤的小姑娘慢慢的出現在了洞口,老戰神看到自家孫女出現的那一瞬間,終于是無法在壓抑此時的心情了,一把沖過去,將女童抱在懷里,嚎啕大哭,哭著哭著卻是忽然笑了起來,笑聲爽朗再也沒有出現任何其他的情緒夾雜其中,就只是很純粹的笑,就只是一個老人看到孫女平安無事時的笑。
    “爺爺,你抱疼我了!”
    整整奔走了兩年,終于,有了一個令人滿意的結果了。
    隨后這件天大的喜事傳到了天都,女童的爸爸媽媽二叔三叔全家老小都趕來了,一家人其樂融融。
    沒過幾天,老戰神便將所有人都惡狠狠的趕了回去,唯獨留下了孫女在這里陪著他住了半年。
    半年后,他們也回去了,孩子走的時候懷中抱著一個老木盒子,一步三回頭的看著那個救了她的道士爺爺,眼中滿是不舍,不過最后終究還是走了,上清宮也終于還是又回到了以前那個安靜祥和歲月不清的時光。
    女童十八歲長大成人后,每逢逢年過節,都會來到這里,陪著老人生活幾天,聽老人講著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些光怪陸離的故事,吃著不善言語的二師兄做的飯,這是她長大之后為數不多可以肆意撒嬌的地方了啊!
    可是一切都被一個憨憨的出現打破了,那個憨憨叫葉恒。
    (晚些時候可能會加一更,如果我沒睡著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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