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那一聲后,眾人皆是紛紛退避開來,不敢受這鬼神一拜。
若非身具大功德之人,否則這一拜下來,不說你自身受不住,恐怕連你家祖墳里那些個躺著的祖宗們,輕則青煙繞頂不散,重則墳塋炸開。
在場多數人都知道這一份因果他們承不住,皆是紛紛退避,微微躬身,唯有那老者,視而不退,只是輕輕一躬身,向那白色人影回了個禮。
“七爺多年不見,一上來就給我這老頭一下馬威啊,哈哈,不愧是地府行走人間的特使啊,老頭我佩服,哈哈!”
聽聞老者此番言語,白爺竟是哈哈一陣大笑,不過那尖利的聲音卻是讓在場的那些個人感覺到一陣陰寒。
只見白爺化開陰風,緩緩從風沙中循步而出,一身白影一路走下來愈發的凝視,不再是那模糊的虛影,等到大家完全看清的時候,白爺已經化做實體走到了老者面前。
只見白爺與老者對視了許久,突然兩者皆朗聲大笑,竟是抱到了一起。
眾人見此,皆是一臉懵逼。
“你這把老骨頭也是老了啊,怕不是有一天我和八爺得親自請你去游一趟酆都城哦!哈哈哈!”
老者聞言也不惱怒,只是應道:
“嘿嘿!我這把老骨頭早著呢,你們還是別打我的主義了,你明知道靈氣快要爆發了,還給我開這玩笑,先忙好你自己的吧!你們地府到時候有的忙嘍!”
突然白爺壓低了聲音,在老者耳邊道:
“我們地府已經做好準備了,只要那些個家伙敢來,我們就敢第一個現世...”
還未等白爺說完,黑爺便急忙打斷道:
“老七,慎言!”
白爺聞言,轉頭看著已經散去虛影化做一般大小的黑爺,鬼手一抬,指著那老者說道:
“我懂咧,你放心,況且這老家伙到時候也跑不掉,得跟著我們一起的,你且安心。”
黑爺聞言也不再多言語,黑臉上滿是傲嬌,嘴中切了一聲,便徑直走到了涼亭內,一屁股坐在一個石墩上,從左邊袖口中掏出了一個古樸的白瓷酒壺,右邊手中朝戲法般化出了一個玲瓏酒盞。
黑爺高高拎起白瓷酒壺,一抹偏綠的液體便從修長的酒壺頸口劃出,叮叮當當的落在那外側刻著【接天碧】銘文的酒盞中。
老人見到黑爺此舉,頓時掙脫了白爺的懷抱,眼中放出光芒,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了石桌前,一把奪過黑爺手中的【接天碧】酒盞,抬手一揚,其間美酒盡數到了腹中,驚的在場的年輕人側目不已。
這連吃飯都需要人來扶的老人,怎么突然這般生龍活虎了起來。
只見老人飲盡那杯中液體之后,毫無形象的大手一抹嘴角,嘖嘖感嘆道:
“你這范老黑確實會享受啊,夏日炎炎,大家伙都在這曬太陽,你這老不羞,直接偷摸著溜到這里,好酒好菜的只顧著自己享受,快快快,再來一杯,以后可莫要這般了!”
黑爺聞言,本來就黑的臉愈發的看不清表情了,手中竟是暗暗握拳,剛要暴起與這眼前這忒不要臉的老者問道一場,就見那老者,三指緩緩掛住那酒盞,滿眼的貪婪,嘴里嘖嘖感嘆道:
“好家伙,十二花神杯,如今恰好人間六月天,這【接天碧】正是應了時節啊,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這時節滿飲此杯之中物,白水都帶出一抹荷香,真是不知,當年打造出這一套酒盞的是哪一位花神哦,莫不是十二花神皆出手了?
哈哈,也對,當年用這套酒盞的那個人的確有這一身才情,要是我也心甘情愿為他拖靴研墨哦!”
看到了老者竟識破了這酒盞的來歷,黑爺心中也是有一絲感慨,當面那位確實是才氣沖天,下地府的時候,幾位大王紛紛出城來迎,最后直接被一道仙光接引而去,平地飛升,化仙而去了。
就在老黑感慨當年那人詩才古今無敵手的時候,老者那枯瘦的大手偷偷摸摸的抓住了那白瓷酒壺,正要往嘴邊送的時候,被老黑發現,一把打落那賊手,怒喝道:
“道士,你怎么這般不要臉,想順走那位送與我的酒杯就算了,還要拿了我的酒,越老越不羞嗎?”
聽到黑爺的怒罵,老人知道這暴躁的范老黑是動了真火了,一邊揉著被老黑打紅了手,一邊跳起來,不甘示弱破口大罵道:
“你這黑皮,羞得胡言亂語,貧道這不叫順,我這是光明正大的拿,再說了,別人不知道,我葉太上還不知道當年你是怎么得了這【接天碧】,當年那位撈月而去,你們這些地府的狗腿子,一路護送,好酒好菜的招待著,連孟婆的忘魂釀都拿出來給你們獻殷勤了,一幫老不羞輪番上陣才將那位大才灌醉了,你趁此機會才順到了一個【接天碧】,你才不要臉呢老黑皮,幸虧你是一臉黑到底了,若是讓在場的這些小輩看到你黑臉發紅,你這地府公職人員,還混個屁哦!”
在場的那些個小輩,本來就被今日的陣仗給驚著了,又是黑無常,又是白無常的,如今竟然又不小心聽到了這么大的一個料,再看到黑爺那已經徹底看不出表情的臉,頓時心中一驚,
黑爺不會殺人滅口吧!
還未等黑爺說話,就看到老人擼起袖子,一腿踏在一張石墩上,一手指著黑夜,妙語連珠道:
“你這黑皮,別以為我猜不出你在想什么,嘿嘿,是不起在想怎么殺人滅口才能不讓這個事傳出去,我告訴你。
你!休!想!
在場的小輩那個不是和貧道我一般仁義正直,就算是你再怎么威逼利誘,也休想讓我們屈服,就算你現在把這一壺忘魂釀送給貧道我,貧道也不會違屈服的。”
在場那幾個小輩一聽,頓時大汗直墜,
要糟,這老頭開始甩鍋了,我們成背鍋俠了。
果然,黑爺不出意外的看著那幾個小輩,陰冷一笑。
“嘿嘿,幾位小友,要不要來嘗嘗黑爺我的忘魂釀啊,孟婆精釀,地府專供哦!”
幾位小輩正在快速思考如何去應付這個天大的難題的時候,一旁不嫌事大的老者又開始妙語連珠了。
“呔,你這老黑,臉黑就罷了,為何心腸都如你這面皮一般黑了,他們都還是孩子,你休要鬼話連篇,誘惑他們,你有什么事沖著我來!”
黑爺聞言,本就緊握的黑拳更是發出了咯噔的身音。
白爺一旁笑了許久,見黑爺被折磨的不行了,急忙上前打起了圓場。
“老八啊,你看啊,你平時也不愛喝酒,就愛吃吃小漢堡,實在不行你就用這壺酒,收買了我們吧!”
聽到白爺一言,黑爺頓時一口老血要噴了出來,
這老道士坑我也就罷了,原來你這老白皮也早就打起了我這忘魂釀的主意。
這天下怎么會有這般道理,本來以為人間就已經很難了,卻料想不到原本純潔無瑕的地府也被影響了,黑爺頓時感覺到了巨大的孤獨。
八爺雖說平時暴躁易怒,卻不是那般嗜酒之人,謝七爺雖然平時看上去溫文爾雅,逢人都是笑臉相迎,卻嗜酒如命啊。
本來地府會每隔百年,為那些公職人員根據這一百年的業績情況,用戶投訴情況,為大家分發功德和福利。
每次功德一發下來,七爺第一件事就是往奈何橋孟婆酒館趕去,痛飲一場,大眠幾日,然后醒來便將盡數功德換成酒水,以便平時出公差之時可以一解口腹之欲。
可是就在上一個百年之期的時候出事了,那一次白爺喝多之后迷迷糊糊的將身上的所有的功德都換成酒水后就一路踉踉蹌蹌的回家了。
可是啊,誰都沒想到,白爺這么一位地府位高權重的公職人員就這么在白日里被劫了啊!
那一次白爺踉踉蹌蹌的走到惡狗嶺的時候,突然啊,一道金光閃過,他就昏倒了,等到黑爺找到他的時候,一身白袍被那幫惡狗啃的破破爛爛的,頭上一個碩大的包,白爺最后發現身上所有的酒都沒了啊,那可是他一百年的工資換來的啊,白爺頓時奔潰了,坐到地上大哭了起來,最后這事鬧大了,地府公職人員光天化日之下在自己的地盤,被人搶了一百年的工資,天理不容啊,秦廣王特地趕到了現場把自己的心腹從地上扶了起來,好好安慰了一番,補發了工資后,就責令鬼將們就算是將酆都城掀開了也要把那個法外狂徒抓到。
抓捕行動風風火火的搞了幾十年,毛的線索都沒有找到,就在大家都要放棄了,一截衣角線索浮現在大家眼前,就在地府有大能準備推演一番的時候卻發現那截衣角就這么憑空自燃了,燃燒出來的煙最后竟然化做一個漢子的形象,對這他們...對這他們在場的所有人放了一個屁。
從此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也成了眾鬼兵鬼將茶余飯后的談資,大家都在猜測是哪位現世的大能是誰,有說是燕子李三的,也有說是盜門玄空飛星的,但是大家都不敢在白爺面前談起這個事,怕被錘。
自此之后,白爺從來不在人煙稀少的時候飲酒了,可是黑爺剛才的忘魂釀也確實把他的酒蟲給勾出來了,
反正現在人也多,這個時候總不能出什么意外吧,白爺在賭,賭他這一次不會出事。
反正老黑又不會喝酒,別拜拜糟蹋了這一壺上好的忘魂釀啊!
可就在白爺快樂的取出隨身攜帶的酒盞,倒出一杯忘魂釀準備與老者痛飲一場的時候。
九道驚雷轟然落在離他們不遠的上清大殿上,雖后那道持劍沖天而起的女子法相更是嚇的白爺與老道將一口快要咽下的忘魂釀猛的噴在了正在石桌對面郁悶的黑爺臉上。
唉,還是準備戒酒吧!這年頭喝酒危險啊!連天雷都來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