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信封之前，嘉祿帝只當(dāng)信里寫的，一定是各種訴苦，然后借機(jī)請求回到京城。
    像涼州府那種地方，終究是苦寒之地，和繁華的京城完全沒法比！
    而寧恒這小子，從小嬌生慣養(yǎng)、養(yǎng)尊處優(yōu)，即便懂事了不少，知道體恤百姓，也有了擔(dān)當(dāng)，但畢竟沒吃過什么苦，想回京城也是人之常情。
    當(dāng)然，不管信中怎么訴苦，怎么哀求，嘉祿帝都不可能讓他回京的。
    然而讓嘉祿帝沒想到的是。
    這封信里，竟然沒有一句話和訴苦有關(guān)！回京的請求更是一字不提！
    整封信不過三百余字，除了最開始例行的問安，其他絕大多數(shù)內(nèi)容，全是思念死去的先皇后，寧恒的生母。
    在外的游子，思念亡母，念及年幼時(shí)亡母的疼愛與教導(dǎo)，可謂是情真意切，躍然紙上！
    就連嘉祿帝這顆帝王之心，也忍不住被觸動，眼神也變得柔和了不少。
    信的最后，提到了甄休的名字。
    甄休，原本是司禮監(jiān)秉筆太監(jiān)，雖然退下來了，去了環(huán)州府守皇陵。但畢竟曾經(jīng)是皇帝的人。
    如果是其他皇子在信中，跟他要此人，嘉祿帝肯定心生懷疑。
    不過，這一次，嘉祿帝并沒有多疑什么。
    因?yàn)檎缧荩?jīng)是先皇后身邊的老人，可以說是看著寧恒長大的長輩。
    如今寧恒雖然懂事了不少，但畢竟還是個十八歲的孩子，孤身在涼州府這個陌生的地方，思念亡母心切，想要見到甄休這個曾經(jīng)先皇后身邊的人，也很正常。
    而且，涼州府畢竟位于北境，與大月國毗鄰，還是比較亂的。
    有甄休在，萬一涼州府出了什么亂子，還能護(hù)住這小子。
    想到這，嘉祿帝看向老太監(jiān)，吩咐道：
    “傳朕的旨意，去環(huán)州府皇陵給甄休，就說楚王思母心切，命甄休即刻啟程，趕往涼州府楚王府上。余生，就跟著楚王吧。”
    “奴婢領(lǐng)旨。”老太監(jiān)跪下領(lǐng)旨。
    ……
    涼州府。
    柳家府邸。
    一間隱蔽的閣樓中，六個男人圍坐在一桌。
    其中有三人，分別是柳家家主柳遷，府衙同知柳浩，以及柳遷之子柳興彥。
    另外三人，則來自馬家。
    為首的，赫然是馬家家主馬賀！
    馬賀身旁，坐著一個長相與之有幾分相似的中年人，正是其弟馬雄。
    與書香世家的柳家不同，馬家世代習(xí)武，在涼州府的軍伍中，頗有威望。
    這個馬雄，就在涼州府衛(wèi)指揮使司中，擔(dān)任指揮僉事一職，正四品官職！比正五品的同知柳浩，還要高一級！和府衙的知府萬堯平級！
    足可見馬家的實(shí)力！
    馬雄的身側(cè)，還坐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此人雖身著常服，腰間卻配著軍中制式長刀。
    他是馬家長子，馬文軒，在涼州府衛(wèi)指揮使司中，任千戶，手下管著一支指揮所近千人的隊(duì)伍！在涼州府年輕一輩中，妥妥的最杰出之人！
    今日柳家和馬家兩家聚于此地，目標(biāo)只有一個——楚王寧恒！
    柳遷作為領(lǐng)頭人，率先開口。
    他看著馬賀，一臉肅然道：“馬家主，這些日子，楚王的表現(xiàn)，你我都看在眼里。若是任由他這么胡亂折騰下去，將來的涼州府，怕是沒有你我兩家立足之地了！”
    “不錯！”
    一旁的柳浩臉色難看，說道：“犬子興才，不過是看上了他的一個丫鬟，就被他的人打成了重傷！可見這個楚王，是個睚眥必報(bào)之輩！”
    “如今他已知道我們幾家，在這三個月里暗中相助梁申。他必定視我們幾家為眼中釘！此子不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在場六人中，他是最憤怒的一個！
    天香樓那件事過后，他的獨(dú)子柳興才，至今還躺在床上！
    身上的傷倒還好，關(guān)鍵是那張臉，被徹底抽爛！周正武那廝下手太狠了！柳興才臉上沒有一塊肉是完整的！
    這些日子，他請遍了涼州府所有名醫(yī)，最后都只有一個結(jié)果——這張臉，算是徹底毀容了。就算治好了傷，將來也是個面容猙獰恐怖的丑八怪！
    作為柳家的后輩，柳興才將來是要走仕途的。可現(xiàn)在他容貌盡毀，就等于是徹底斷了他的仕途！
    因?yàn)槿魏窝瞄T，都不會要一個長相猙獰恐怖的人，來擔(dān)任官吏。
    柳興彥也跟著說道：“父親和二叔說的是，楚王那小子，在刑場上那一番言論，諸位長輩可都是親眼所見啊！”
    “降低賦稅和商稅，讓百姓和商賈們念他的好，倒也罷了。把自己的農(nóng)田租給那些賤民，也沒什么。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只收兩成的租子啊！”
    “這幾成租子，各大世家豪族之間，早就有了規(guī)矩，都是收六到八成。他這么一搞，帶頭壞了規(guī)矩，那些賤民們嘗到了甜頭，以后誰還租咱們幾家的農(nóng)田？”
    聽到這，馬賀等人，也都十分贊同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關(guān)于兩成租子這件事，確實(shí)是戳中了所有世家的命門！
    各大世家雖然在各行各業(yè)，都有規(guī)模不一的生意，但家族中最大的收入來源，還是收租。其中最大的一塊，就是佃農(nóng)上交上來的租子。
    為了利益最大化，各家收的租子都很高。至少都是六成租子起步，心狠一些的，直接收八成租子！
    現(xiàn)在楚王一下子把租子降低到了兩成！
    這個口子一開，對所有世家豪族，都是巨大的打擊！
    “若只是如此，倒是罷了。不過是損失些銀子的小事，總能賺回來。”
    說到這，官至指揮僉事的馬雄表情凝重，“最大的問題是，這個楚王，已經(jīng)開始募兵了。”
    “就在昨日，楚王府已經(jīng)招募到兩千壯丁。加上原本護(hù)衛(wèi)司的四百親兵，楚王麾下的將士，足足有兩千四百人！”
    “若是繼續(xù)任由他發(fā)展下去，只怕……”
    馬雄沒有把話說盡，但房間中的眾人，全都明白了其中的危險(xiǎn)性！
    楚王這是明擺著要壯大勢力啊！
    在他還勢單力孤的時(shí)候，就搞出了這么大的亂子。等到將來勢力壯大，那他們這幾家，還能有活路？
    “不行，不能任由這小子繼續(xù)下去了！必須趁他勢力還沒起來，將其扼殺在搖籃之中！”
    說著，柳遷眼中閃過一抹厲色，看向馬賀，問道：“馬家主，京城那邊……有回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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