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寞的深夜,涼風習(xí)習(xí)。
一個美麗纖柔的女孩兒在晚風里微微顫抖。
此情此景,即便冷酷無情的男人,也多少會有些不忍,更何況卓超然這樣的謙謙君子。
他走到樹下,在離她還有一步之遙的地方站住,沒有和女人搭訕經(jīng)驗的他,認真思索了許久,才開口。
“按照部隊的規(guī)定,你不可以隨意亂走,尤其是這個時間。”話語雖然刻板,語氣卻是隱隱帶著關(guān)切和溫柔。
沐沐聞聲抬頭,一雙濕潤的眼睛里情緒可謂千變?nèi)f化。先是惶恐,等看清卓超然的樣子后變成驚喜,又變成驚慌,漸漸地化作一種讓人迷惑的憂傷,好像她有千言萬語想說,又無法開口。
卓超然不禁揉了揉額頭,這個場景實在讓他不知如何應(yīng)對,更頭疼的是這個女孩兒還不能說話,讓他連問都無從問起。
“這么晚了,你怎么坐在這兒?”他想了想,猜到一種可能性:“是不是迷路了?”
她輕輕搖頭,身體抖得更厲害,也不知是冷,還是被他嚇的。
純粹出于強者對弱者的一種保護欲和憐惜感,卓超然解開衣扣,脫下衣服,搭在她肩上。“有什么我能幫你的嗎?”
沐沐低頭,看著手中的白手絹,手絹被她折成了一個奇怪的形狀,有點像一枝花......
他坐在沐沐身邊,慢慢在膝蓋上折著白手絹,沒多久,一朵潔凈無瑕的白玫瑰在他手中出現(xiàn)。
“你是不是想折這個?”自從卓超然記事起,每次卓媽媽生氣,不善言辭的卓爸爸便會用手絹折一支玫瑰花給她。卓媽媽雖然扳著臉,嘴角卻泛起一絲絲笑意。于是,兄弟兩人刻苦鉆研折玫瑰的技能,以便他日不時之需。
今天,也算學(xué)以致用。
沐沐傻傻看著他手心中的白玫瑰,四年她嘗試過無數(shù)次,就是想折成這個樣子。現(xiàn)在,他親手又為她折了一枝,她該高興,可是眼淚卻控制不住往下流。早知道重逢是這樣的結(jié)果,她寧愿沒有找到他,這樣她還能守著希望繼續(xù)等下去。
心里有太多委屈,說不出口,沐沐干脆抱著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上發(fā)泄般地大哭。
滾燙的眼淚濕透了他的襯衫,也浸濕了他的肩膀。
卓超然知道身邊這個女孩兒只是傷心,只是需要安慰,絕無其他意思,他也不吝惜把肩膀借她依靠一下,可是,這軍區(qū)重地,二十四小時有人站崗巡查,他們兩個以這樣的姿勢坐在大樹下,很難不讓人誤會,萬一......
他觀察一下周圍的形勢,小聲說:“肩膀借你哭一會兒倒沒什么,可是萬一讓我們師長看見,很有可能把我送去軍紀處嚴刑拷問。”
調(diào)侃的話被他用一本正經(jīng)的口吻說出來,沐沐被他逗得憋不住笑了出來,伸手從口袋里摸出手機,在短信編輯欄里打了三個字給他看。“你怕嗎?”
也許是被她的笑容感染了,他也笑了。“有點怕。不如我先送你回住處吧,等改天找到合適的地方,我再借你肩膀哭......”
他的意思,他們還有機會再見面。一想到還能見到他,沐沐心情忽然好了,抹了抹眼淚,手指飛快地打字。“真的嗎?”
“真的。”
見沐沐開心地點頭。卓超然總算松了口氣,伸手扶著她從地上站起來。
一陣風吹過,她的發(fā)絲劃過他的唇邊,絲絲縷縷的暗香在黑夜格外撩人。卓超然不禁一怔,低下頭凝神細看眼前的女孩兒,他才發(fā)現(xiàn)她很美,白皙的瓜子臉還掛著未干的淚珠,像雨后的白玫瑰。淡淡的彎眉,大大的明眸里眼波蕩漾,俏麗的雙唇閃著瑩潤的光澤。肥大的軍裝搭在飄渺的長裙上,雖然不倫不類,卻越發(fā)襯出她的柔弱。
感受到卓超然專注的凝視,沐沐以為他想起了什么,熄滅的希望又燃起來,滿心的期待地看著他。
四目相對,時間恍若永恒的停頓,月光將他們的影子越拖越長......直到,兩個準備換崗的士兵邁著整齊的步伐走過來。
借著昏暗的月光,他們正好撞見樹下讓人震撼的一幕,一個男人的手拉著女人的手臂,兩個人“深情”對望,相視無言,女人身上還穿了件男式的軍裝。
這是在第三團絕對不允許發(fā)生的事情,兩個士兵頓時提高警惕,一邊快步走過來,一邊大聲質(zhì)問:“什么人?!”
意外的質(zhì)問讓卓超然一驚,迅速退開一定的距離,掩口輕輕咳了一聲。
“額......”
當兩個士兵走進,看清楚眼前熟悉的身影,立馬以標準的軍姿立正,敬禮。
“團長!”
“嗯。”卓超然尷尬地清清嗓子。“這個女孩兒是文工團的,她迷路了,你們送她回去。”
“......是!”
看著兩個士兵恭恭敬敬將沐沐送走,卓超然在心中重重嘆了口氣,恐怕用不了幾天,全團的人都會知道這件事了......
*******
無眠的漫漫長夜,沐沐坐在床上,眷戀地把軍裝緊緊抱在懷中舍不得放下。因為軍裝上還有他的味道,濃郁的男人氣息,還有一點點......煙酒的味道。
曾經(jīng),他吻她的時候,強健有力的雙臂緊緊把她擁在懷里。他身上就是這個味道,清冽的酒香混合著淡淡的煙草味,緩慢而熱情地將她這個人吞沒。
如今,他已經(jīng)記不起她的樣子,她卻連他的味道都記得一清二楚。那么,讓她刻骨銘心的那一夜,她是否也該讓風將它吹成花瓣,從此以后重新開始她的人生?
蒼茫浩瀚的天空被黑暗籠罩著,只有一點淡淡的月光指引著方向,就像她的人生,那段回憶是指引方向的最后一點光芒.......
不知不覺天已經(jīng)亮了,懷中的軍裝也被沐沐抱的褶皺不堪。
她下床把衣服洗得干干凈凈,涼在窗邊,肩章上的星星點點迎著晨光,褶褶生輝。
原來他以前是特種兵,難怪他的身材會那么好,難怪掌心上會有厚厚的繭……難怪他的體力那么好,弄得她骨頭都快碎了,第二天走路身子還在發(fā)飄……
因為她看軍裝看得太過專注,沒有留意到敲門聲,等她看見王遙推門進來,訝異地看著窗邊隨風舞動的軍裝,她想要藏起來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沐沐很想解釋,卻開不了口,其實她就算能開口,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說他們沒有任何關(guān)系?他分明是她第一個男人。
最終,王遙收回視線,換上冰冷的臉。“李導(dǎo)說他已經(jīng)找到合適的人,不需要你伴奏了。你收拾一下,我送你出去。”
說完,沒給沐沐任何表達的機會,王遙轉(zhuǎn)身離開。
可能已經(jīng)習(xí)慣了命運的作弄,沐沐麻木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最后,她看著那件還滴著水的軍裝,有些為難。
她想帶走它,又怕被人發(fā)現(xiàn),說她偷東西,再把她送去坐牢。她想把它留在這里,萬一被人看見,會不會有損他的名譽。
思來想去,半小時不知不覺過去。
王遙再一次敲門,敲門聲多了許多不耐煩。
“走吧。”她進門第一句話,直奔主題。
沐沐拿出手機,快速打字,也是直奔主題。“我能再見見卓團長嗎?我想把他的衣服還給他。”
“今天師長要來,他很忙,應(yīng)該沒有時間見你。”
她還要再打字,王遙接著說。“如果你只是想還他衣服,我可以幫你還。”
沐沐握緊手中的手機,想拒絕又找不出任何拒絕的理由。“謝謝!”
離開部隊的大門,沐沐望了一眼身后的高墻,幾個拿槍的軍人如青松般挺立,身上的氣勢讓她覺得自己是個渺小的塵埃,連走近一些都會污染了他們的神圣。
深深吸氣,她一步步離開。
不論如何,她仍感謝命運讓她再遇見他,至少她的記憶里不只有一張帥氣的臉。
他叫卓超然,一個頂天立地的偉岸軍人,從一個特種兵一步步升為團長,一生注定譜寫輝煌。
這樣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