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EVERYDAY 活在瘋狂世界，活在美好的明天

　　阿信還是被實踐大學二一退學了。
　　經過轉學考，重新考入室內設計系，但又因缺席率太高的緣故又被二一退學。
　　比起發行第一張唱片，阿信更擔心這個消息會刺激到媽媽。
　　最初知道阿信考入實踐室內建筑系的媽媽，為了兒子的將來甚至投資在室內建筑行業。如果讓媽媽知道自己被退學，不知道她會有什么激烈的反應。
　　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阿信從臺北車站坐公交車回北投老家。
　　臨離開樂風錄音室時，怪獸用力地拍他的肩膀，嘴角咧得大大的。「放心啦，陳媽媽不會怪你的。」
　　彷佛從這句話重新獲得了勇氣，阿信按下下車鈴，走上幾年都未走過的斜坡。

　　「媽，我又被二一了。」決定速戰速決的阿信一踏入家門就誠實地向母親說明回家的來意。
　　背向阿信的陳媽媽的身子一頓，阿信看不到她樣子，心里揣測她的反應。
　　生氣？那一定會啦。會氣得打他嗎？也有可能。
　　猜了老半天，最后陳媽媽輕聲說一句：「……這樣啊。」
　　阿信沒錯過她語氣中的顫抖。
　　「對不起。」他的心里很有罪惡感，垂下頭。
　　待他抬頭，只見媽媽跑進浴室拿了毛巾在擦臉。

　　明明家里開著空調，怎么會流汗到要擦汗的地步？
　　她一定是哭了。
　　陳爸爸看妻子有些紅腫的眼睛和自己寵愛的長子無精打采的樣子，心里略猜到一二。
　　誰叫他們生了個這么乖巧可人的兒子呢？
　　陳爸爸長嘆一聲。
　　只希望那個溫家小孩能多多照顧阿信。

　　「那個……」從怪獸剛剛捎來的消息，公司決定五月天以這張專輯報名參加第十一屆金曲獎的最佳演唱團體。
　　新人樂團出道不足一年，便可入圍臺灣最具指標性的獎項實在難得。放眼幾十年后，也從未有樂團或團體能像當時的五月天一樣。
　　所以，阿信一直覺得五月天真的很幸運。
　　「怎么了？」弟弟冠宇一直偷偷注意自家哥哥的動態，也知道他是現在剛冒起的樂團五月天的主唱，他看哥哥的神色從接到怪獸打給他的電話就怪怪的。
　　「……冠宇你知不知道家里的第四臺(電視)的電線在哪里？」他打算把家里的電視電線剪掉，好讓媽媽不能看到金曲獎的頒獎典禮。
　　當然，他只是想想而已。他才舍不得剪掉跟海綿寶寶接觸的連接線。
　　但他總得想辦法，讓媽媽在電視上看不見自己。

　　繼被實踐大學二一的阿信，馬莎也被輔仁大學二一。在五月天之間，被退學好像成為一種流行。隨后到石頭也在淡水大學的水環系混不下去，干脆一個月的課也沒去上，理所當然地被二一了。
　　后來，念書最好的怪獸也二一了。被退學的理由不是學業不好，而是────
　　「什么？體育課的學分不夠？」馬莎聽到這個與眾不同的理由馬上翻白眼。
　　「現在臭屁了吧？你是我們之中唯一一個不是因出席率或主要的學分不夠而被二一的。」石頭調侃。
　　諺明喃喃地說：「只有我是大專畢業？」
　　「……阿翊，你被退學了怎么辦？」阿信擔心念臺大的怪獸會不會被家人責怪。
　　溫律師家不同阿信家。
　　怪獸的父母對他的期許很大；他可能會繼承父業，接手爸爸的律師事務所，成為大律師。
　　「怕什么？林北都未驚。(我都沒害怕)」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張揚地微笑，伸手撥阿信尚短的頭發。
　　而阿信的眼神暗了下來。

　　雖然五月天這個地下樂團加入了主流樂團的行列，但滾石也不敢放松對他們的宣傳。在謝芝芬(艾姐)的建議下，他們放棄了一般上娛樂通告，選擇了街頭演唱。光是街頭演唱，也只能吸引年輕人。擴闊歌迷層面的最佳快捷方式是，請大咖歌手幫忙提攜。
　　當時，任賢齊在亞洲紅透半邊天。
　　《心太軟》、《傷心太平洋》都是街知巷聞的流行歌。
　　然后五月天就開始了跟小齊哥跑校園巡演的日子。只能作為暖場樂團的五月天卻對此感到興奮；小齊哥除了提攜他們，還常常在演出后請他們吃宵夜。(后來他們才知道是自己請自己)

　　八月。新專輯發行后一個月。滾石向五月天投下一個震撼彈。
　　「啥米？！我們要開演唱會了？」馬莎激動地從沙發跳起來，李宗盛大哥擺擺手，叫他坐下來。
　　「你們知道自己開了幾多場街頭演唱會？」大哥突然問。
　　「167場。」阿信回答。
　　雖然他對數字不敏感，但有關五月天的事情，他總會記在心上。
　　「那你們這次的演唱會，就叫《第168場演唱會》吧！」大哥拍板決定。
　　于是，五月天第一次大型演唱會就在不清不楚的情況下開始著手準備。

　　場地是臺北市立體育場。
　　隔天收到消息的五人同時頭腦空白一片。
　　市立體育場，在沒有臺北小巨蛋的年代，是大咖歌手才能用到的場地。沒有一定的票房保證，沒有一家公司愿意花大錢租□□育場。
　　滾石對五月天的用心，阿信他們明白。
　　「為了不丟臉，只好努力練團啰。」怪獸苦笑。

　　只有一個月時間準備，但一早就有167場演出經歷的五月天，完全沒有怕進度過慢。阿信反而覺得，這是難得可以上大舞臺的機會，要盡情地玩才對。
　　「媽媽，我們要開演唱會了。你要不要來？」一次回北投吃晚飯的阿信問。
　　「在哪里開的演唱會？」弟弟好奇地問。
　　「臺北市立體育場。」說完，阿信覺得內心一陣空虛，彷佛這是什么可怕的言靈。
　　「是那個松山區的體育場嗎？」陳媽媽不敢置信地反問。「有沒有人會去啊？」
　　「不知道呢？如果沒人去的話，媽媽多帶一點人來看不就好了嗎？」阿信的笑容無憂無慮。

　　因為演唱會是不售票的形式，到目前為止都很難判斷會有多少人去。不過公司的宣傳部傳來好消息，《五月天第一張創作專輯》的銷售量已經破十萬了。
　　在這個唱片行業低迷的年代，這個消息真令人鼓舞。
　　「我們可以假設，會有買唱片的十分之一的人數來看演唱會嗎？」怪獸開玩笑，邊調吉他。
　　「有一萬人來看已經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啊！」阿信的態度很積極。「我已經叫媽媽帶多一點人來了。」他調皮地眨眼。
　　「我也去跟我媽宣傳一下吧。」馬莎調好貝斯，加入討論。
　　做過學生的都知道，該在什么情況下請出「家人牌」。例如需要媽媽的簽字請假、懷疑自己被老師針對的時候……還有，自己的功課做不好的時候。
　　五月天的音樂很棒，但不能確保他們能夠紅起來。
　　在這個時候，就需要家人……或家族的幫忙了。

　　「今天晚上去陽明山洗溫泉好不好？」練團結束后，怪獸提議。盡管現在已經11點多，但細胞里的搖滾反叛本質驅使他們把樂器丟在樂風，坐上石頭不知從哪里撿到的小貨車，放著The Beatles或槍與玫瑰(Guns N\' Roses)的音樂，一群人打打鬧鬧的沖上陽明山。
　　「喂，我們有帶替換的衣服嗎？」諺明站在免費溫泉前不安地問。
　　「沒有啊。怕什么？」阿信他們自高中起已經習慣沒事往陽明山溫泉跑，從來不帶替換的衣物。
　　「大家都是男人，怕什么啦？下來啦，劉老板！」馬莎也是褲子一脫就往水里沖下去。
　　阿信用水來潑馬莎，以報剛才他一沖下來就害他喝了幾口溫泉水。
　　「欵，溫尚翊先生，你家的泉還不錯嘛。」馬莎開玩笑。「是『溫』泉。」
　　「是啊，我用我一身的精力去打做的，不錯吧？有美白效果哦！」怪獸痞痞地笑道。
　　阿信一拳捶在他身上。「靠北！不要說什么有色笑話了！」透過皮膚傳來的溫熱讓阿信嚇一跳，很快地垂下手來，「啪」的一聲激起水花，濺在馬莎臉上。
　　「干！我才不要喝怪獸的美顏水！」馬莎馬上還擊往阿信臉上潑水。
　　阿信見狀，躲在怪獸身后，可想言之，怪獸中招了。「馬莎！」他雙臂朝天一揮，沒擊中馬莎，反而弄到了石頭。「怪、獸！」原本冷眼旁觀的石頭也加入戰場。
　　四人玩得起興時，才發現他們的團員是有五個人的。
　　「諺明呢？」阿信把頭發往后一撥，貌似不經意地提及。怪獸看得出他眼底閃過一絲頑皮的笑意，也很合作地大喊：「目標：諺明！」
　　馬莎一看就找到躲在角落的諺明，用力地為同伴指出方向：「在那邊！假石山的后面！」
　　石頭隨即回應：「OK！」然后高速地往諺明方向游去。怪獸亦不甘人后，高呼：「諺明！看招！」
　　在戰線后方的阿信和馬莎相望一笑。

　　不知道是玩得太過火，還是溫泉的熱度所致，五人下山時的臉蛋都紅撲撲的。以皮膚最白的阿信臉頰最紅。
　　作為團長的怪獸，負責載團員回家。石頭、馬莎、諺明坐在后座睡作一團，阿信則坐在他身旁，老實地跟周公下棋。
　　收音機還播著老掉牙的外國音樂。
　　身旁的人兒散發著夾雜溫泉水香氣的體香，像是干洗店的洗衣劑那令人懷念的味道，此刻怪獸感到無比安心。
　　他不知道這是什么感覺，但如果有天這香氣突然消失，他應該會很失落吧。

　　「我好想念溫媽媽的雞湯哦。」明明是夏天卻莫名其妙地很想吃雞湯的主唱大人嘆氣。
　　「啊你都不來我家，要怨誰？」怪獸正背著阿信弄著器材，沒看到對方聽到這句話后臉色都變了。
　　「我哪敢去你家啊？你不怕我把你家的儲備糧都嗑光嗎？」阿信以玩笑扯開話題。
　　「你有哪一次不是把我媽煮的菜都吃光了？」怪獸一臉鄙視。
　　「……哼！」阿信轉身把怪獸擱在茶幾上的雞腿便當拿去自己吃上幾口。
　　看到他的動作怪獸急忙從地上站起來，「喂！算我錯了嘛！大人，不要把我的便當都全嗑光了啊！」
　　馬莎表示被閃得眼殘。「人渣！」

　　倒是怪獸記下了阿信想喝雞湯的愿望。
　　在市立體育場排練期間，有天怪獸拿了幾個保暖壺來。他往舞臺上一放，然后拍手叫住所有工作人員。
　　「大家辛苦了！來，來吃些冰來消暑吧！」那些汗流浹背的工作人員聽到后一陣歡呼。
　　阿信想去拿冰吃的時候，怪獸卻塞給他一個保暖壺。「來，給你。」
　　阿信打開蓋子，看到是幾塊胡蘿卜和玉米片泡著黃澄澄的湯水，舒心的顏色把夏天的悶熱都驅走了。
　　「哇，是雞湯欵！」阿信咽下口水。
　　「學長真偏心，只有阿信有雞湯喝。」馬莎唯恐天下不亂似的高聲大喊。
　　「你放下你手中的那碗冰才來跟我說！」怪獸還擊。馬莎聳肩，「反正大熱天吃雞湯只有阿信才受得了。」
　　暑假期間沒事做的士杰也在現場。據說，就是在這一天，士杰見識到怪獸也有貼心的一面。尤其是對主唱大人。

　　距離演唱會只剩下不到三個禮拜。
　　待在樂風又開始了刷碗工作的士杰，認命似的套上塑料手套的時候，剛好路過廚房拿沙士的阿信看著他的背影，思考了一下，然后開口問：「士杰，你要不要來當我們的錄音室助理？」
　　士杰激動地轉過頭來。「我可以跟在你們身邊工作嗎？」
　　「可以呀。」阿信微笑。「洗盤子的工作就交給你啰。」
　　「好啊，那助理是干什么的？」
　　「就是幫忙調吉他、合音一下之類的事情啰。」他呷一口沙士。「那一個月兩萬，好不好？」
　　這酬勞對學生來講已經很多了。士杰心想。
　　「好啊。」
　　阿信聽到后心滿意足地走了。
　　坐在沙發上的怪獸抬起眼來瞄他一眼，然后隨他的腳步下樓。
　　「陳信宏，你……」怪獸不確定地開口，被阿信打斷：「我才不是因為他是你表弟所以請他幫忙的。」
　　「那你……」
　　「我是因為他很好玩，所以把他留下的。」
　　熟悉的阿信頑皮的樣子出現了。怪獸扶額。
　　「不要玩得太過火了，他這人的淚腺很脆弱。」怪獸想了想告訴眼前笑得很燦爛的他。
　　「OK LA。他是你怪獸哥的表弟耶。」最多只是玩得半死不活而已啦。阿信沒有把心中的后半句說出來。但怪獸似乎能感應他心里所想的，無奈地搖頭。

　　不過，后來諺明聽到士杰月薪兩萬后硬生生砍到一萬八的事情，阿信是隔天才知道的。
　　為了補償士杰，阿信有時會給車馬費、勤工獎等等的不規定獎金，買啤酒或零嘴的話，零錢不用找給他。這讓士杰心里上平衡了一點，同時亦不知不覺成為了阿信大魔王的使喚助理。
　　「士杰，我要雞腿便當！一罐咖啡廣場！」阿信面對筆電沒有回頭大喊。
　　「……知道，阿信哥。」士杰默默地穿上鞋子，怪獸拍一拍他的肩膀。「這就是我平常的工作之一。來吧，我跟你一起出去。」
　　「表哥，你不是團長嗎？」士杰的意思是他可以叫其他團員幫忙買便當。
　　「他更是阿信的跑腿小弟。」馬莎毫不客氣地回應。
　　「你賣亂講啦！(你不要亂說)」怪獸馬上反駁。「團長也要買便當啊。我不去買，連我自己都沒得吃啰。」
　　「而且我這個團長只不過是猜拳輸了才勉強當上的。」
　　「不會啦，怪獸哥做的很好啊！是個很稱職的團長喲。」阿信回頭對他一笑。
　　「真的謝謝你哦。」嘴上反諷著，但怪獸還是忍不住笑意。
　　「所以阿翊快去買些吃的啊！」阿信的眼睛閃閃發亮，像兔子一樣圓滾滾的大眼。
　　「……林北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