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列車后, 顧玖用濕巾覆面。
    冰冷的濕巾去了幾分困意，她終于清醒一些，看向外面黑暗的隧道。
    其他人坐在車箱里探討著如何收集到最后兩個站的站名。
    “現在只剩十三站和第二站的站名。”柴穎穎精神抖擻地說, “只要咱們齊心合力收集完這兩個站名，應該就能離開這鬼地方。”
    老黑沉吟地道：“不知道曲肖那邊怎么樣, 要不要等等他？”
    “他現在應該已經去第一站，坐返程列車過來。”武陽分析道, “我們先去第十三站看看, 然后再去第二站，盡量放緩些時間。”
    “可以。”
    車箱里的人眼底都有濃重的黑眼圈，明顯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好好休息，但他們的精神很好, 越是疲憊, 精神越亢奮。
    從決定和曲肖合作到現在, 已經過去一個星期。
    他們用一個星期的時間，終于收集到二十三個站名，只剩下兩個站名, 希望就在前方。
    越是到最后, 玩家們越是不想浪費時間, 最好能一鼓作氣將剩下的地鐵站名收集完。看到這些人干勁十足的樣子, 顧玖就算覺得休息一下也沒事的，也不好意思打斷他們。
    列車抵達十三站。
    十三站沒有玩家，安靜冰冷, 地面上隨時可見干枯的血漬和垃圾。
    眾人進站后，迅速地將負二層和負一層都查看一遍，按捺著等待這一站的危險降臨，心里祈禱最好出現的是鬼怪, 這樣打起來比較容易，等他們將這些鬼怪打服，萬星洲就能“看”到地鐵站的站名。
    在死亡列車來回轉了這么久，他們大概明白地鐵站和鬼怪之間的聯系。
    如果地鐵站里的鬼怪們不愿意，就算擁有特殊天賦技能的萬星洲和曲肖，也無法弄清楚地鐵站的站名，更不用說其他的玩家。
    所以玩家只能盡量地和鬼怪斗智斗勇。
    斗到現在，很多鬼怪都屈服了，終于讓他們收集到二十三個站名，也讓他們積累更豐富的經驗。他們發現地鐵站里那么多boss，最好對付的還是鬼怪，數量雖然多，但總的來說比那些力量強大的獵殺者更容易對付。
    “奇怪，這里什么都沒有？”萬星洲很納悶，“不會是發現玩家太多，故意躲起來了吧？”
    鬼怪確實和玩家是對立的，但他們也不蠢，看到兩百個玩家涌進站里，一看就不是對手，暫時躲起來很正常。
    “有可能。”武陽謹慎地說，“鬼怪不出現，還可以出現別的boss。”
    “例如？”
    “獵殺者，或者黑影。”
    “……”
    萬星洲的小心臟抖了下，趕緊往顧玖那邊跑，在地鐵站的衛生間那邊找到顧玖。
    顧玖正在洗手，陸疾抱著劍，站在旁邊看她。
    見他慌慌張張地跑過來，顧玖道：“怎么了？難道有鬼怪出現？”
    “沒有。”萬星洲將武陽的話復述一遍，理直氣壯地說，“我怕自己太倒霉，先來你們這邊蹭點運氣。”
    顧玖：“……”
    萬星洲這蹭運氣的辦法還是很有用的，至少只要和顧玖、陸疾待在一起，不管有什么意外發生，他都能全身而退。倒不是顧玖和陸疾的運氣特別好，而是顧玖和陸疾能在第一時間扛住突然襲來的危險，帶著同伴全身而退。
    人之所以倒霉，那是實力不足。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都是紙老虎，那些所謂的倒霉事其實也不算什么。
    萬星洲抱大腿抱得很高興，也很警覺，每次有點什么發生，先過來抱大腿，對外的說法就是蹭運氣。
    這次，萬星洲的蹭運氣依然很有效。
    當黑影從黑暗的通道噴薄而出，萬星洲一邊跟著顧玖他們往負二層跑，一邊慶幸地說：“如果我沒來找大小姐，我剛才一定會在那邊，估計就要被黑影吞噬。”
    一群人聚集到負二層。
    列車還沒到來，黑影已經蔓延到負二層，追上玩家。
    “還有防御道具嗎？快點拿出來。”
    “都聚集到這里，等列車到站馬上進站。”
    “快快快！”
    …………
    將近兩百個玩家，在偌大的地鐵站里雖然不算多，但聚集在一起也是一個龐大的數量。
    擁有防御道具的玩家就算再不舍，也不敢在這種時候有所保留，要是真被黑影吞噬，那可不是開玩笑的。面對其他的危險時，他們還可以扛一扛，但這鋪天蓋地的黑影，根本不知道怎么扛。
    現在玩家已經不怕面對其他的鬼怪，唯有這黑影讓他們最不愿意面對。
    因為其他鬼怪還能打一打，這黑影根本沒辦法打。
    柴穎穎失望地說：“還以為今天可以找到第十三站的站名，哪知道這東西又跑出來搞破壞。”
    有這黑影在，他們無法找地鐵站名，這才是讓人最抓狂的。
    好幾次了，都是因為黑影降臨地鐵站，玩家們只能無奈逃離。
    顧玖將人魚娃娃丟出去，讓它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她是這么對人魚娃娃說的：“我也不指望你能干點什么，就當這是幫你找些食物吧，省得以為我苛待你。”
    人魚娃娃朝她呸了一聲，不情不愿地去啃黑影。
    這東西真的不好吃。
    終于熬到列車到來，玩家們迅速地上車，逃離被黑暗吞噬的地鐵站。
    他們失望又無奈地看著列車緩緩啟動，離開地鐵站。
    “看來又要從返程列車坐回去，撇掉咱們下車的時間，也要好幾個小時呢。”李經和搭檔碎碎念，“這黑影來得真不是時候，是不是故意趕我們走的？”
    “這可不好說。”季常心睜一雙著熬出血絲的眼睛，“我們現在已經不懼地鐵站的鬼怪，和鬼怪斗起來，玩家都能以量取勝，但是……”
    游戲世界里，往往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不是玩家能窺探的，偶爾只能從自己的系統管家那里得知一二，但對于低級玩家而言，還是太少了。
    李經明白他的意思。
    能走到這里的玩家，沒有多少是蠢笨的，或多或少都會從自己的系統管家那里弄清楚很多事。例如所有的游戲世界，并不是虛幻的世界，而是真實存在的世界。
    玩家進來做任務，也為了讓這些出現意外事故的世界重新走回正軌，恢復正常。
    顧玖挨著陸疾而坐，說道：“阿疾，到第二站時叫醒我。”
    陸疾嗯一聲，低頭看她理所當然地靠在自己肩膀閉上眼睛，心里又生出一種她其實喜歡他的感覺。
    有時候他覺得，不僅柴穎穎他們能看出他喜歡她，她也看出來了。
    但她明明能看出來，卻什么都沒做，也沒什么表示，這讓他又產生某種不自信，懷疑其實是自己自作多情。
    幾乎每次這么想，他都要苦惱萬分。
    他想，如果他有讀心術能讀懂她的心，在她沒有明確地表達出來之前，他仍是會患得患失吧。
    列車即將抵達第二站，陸疾終于將顧玖叫醒。
    顧玖睜開眼睛，看到白慘慘的燈光下，車箱里的玩家一雙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血絲遍布，又充斥著駭人的亢奮，一雙雙亮得驚人，看起來格外瘆人。
    再不通關，這群精神已經繃到極點的玩家真的要被游戲世界弄瘋。
    列車門打開，顧玖抹了把臉，和其他人一起走下地鐵站。
    地鐵站里很安靜，偶爾見到幾道黑影飛快地竄過。
    玩家眼尖瞄見，第一時間示警，“有傀儡鼠！”
    自從進入死亡列車后，玩家們和傀儡鼠打交道的次數實在太多，從一開始避而不戰到現在見到就準備打老鼠。
    聽到“傀儡鼠”三個字，顧玖感覺到口袋里的人魚娃娃將自己縮了起來，一動不動，表演什么叫裝死絕技。
    她笑了下，將裝死的人魚娃娃拎出來。
    “你不吃也行，但要幫忙殺傀儡鼠。”
    人魚娃娃松了口氣，很有求生欲地揮舞著爪子表示殺老鼠沒問題。
    不知不覺間，桀驁不馴、不服管教的人魚娃娃已經被顧玖訓得服服貼貼，要多乖有多乖。
    鋪天蓋地的傀儡鼠很快就填充完地鐵站負二層的空間。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吱吱吱叫的老鼠，朝玩家逼近，讓人頭皮發麻。
    “我最討厭老鼠了！”柴穎穎惡狠狠地斬殺傀儡鼠，一邊扭頭朝顧玖道，“大小姐，怎么辦，去負一層還是離開？”
    除了黑影外，玩家第二討厭的便是這些傀儡鼠。
    因為不管他們殺死多少傀儡鼠，都無法找到控制傀儡鼠的傀儡人。
    找不到傀儡人，無法與之正面剛，更不能讓傀儡人心甘情愿地讓他們“看”到地鐵站的站名。
    顧玖沒說話，目光在傀儡鼠中穿梭。
    陸疾、萬星洲和武陽緊緊地圍在她身邊，四人形成一個小圈子，互相配合。
    突然，萬星洲眼尖地看到顧玖手里托著一個空白相框，悚然一驚，“大小姐，你這是要……”
    顧玖微微頷首，“還剩下兩個地鐵站名，總得試試。”
    她看著那些玩家熬紅的眼睛，亢奮到詭異的精神狀態，知道不能再拖下去。
    正準備啟動死亡之畫時，一只手按住死亡之畫。
    “阿玖，別！”陸疾小聲地說，“讓我來吧。”
    顧玖抬頭看他，發現他的臉色緊繃，顯然不愿意讓她承擔殺死傀儡人的責任。
    自從進入游戲世界后，除了利用游戲規則坑殺作惡多端的boss外，她從來沒有主動殺戮，縱使面對的是非人的鬼怪，能不殺她盡量不殺，尊重所有生靈的生存之道。
    傀儡人罪不致死。
    可如果傀儡人不死，他們無法得到地鐵站的站名，無法通關。
    “你要怎么做？”顧玖問道，“對你有什么傷害嗎？”
    陸疾抿了下嘴，正要說什么，發現顧玖已經啟動死亡之畫。
    剎那間，鋪天蓋地地襲擊玩家的傀儡鼠僵在原地，它們就像突然失去生機，掉落在地板上，成為真正的尸體。
    傀儡鼠本來就是被控制的尸體。
    萬星洲猛地抬頭看向地鐵站的上方，瞳孔微顫，干澀的聲音說道：“大小姐，我看到第二站的站名了，它是……”
    在萬星洲的話落下瞬間，地鐵站的空間發生變化。
    仿佛剎那倒轉，他們從血腥骯臟、絕望黑暗的虛幻空間來到真實世界。
    他們站在地鐵站的進站口前，明明仍是白慘慘的燈光，卻讓他們有一種眼睛被刺痛的錯覺，不禁眨了下眼睛。
    地鐵站很干凈，地面和墻壁上沒有大片的血漬和臟污，站里的設施都是完好的。
    乘客主動排隊進站，工作人員盡職地為乘客安檢，還有屬于地鐵站的廣播聲在空氣中流轉……
    一切都顯得那么真實而平凡。
    柴穎穎的聲音幽幽響起，“這里是真實空間的地鐵站？我們怎么進來了？”
    “不是還有十三站的站名沒弄清楚嗎？”老黑也是一臉不可思議。
    眾人愣愣地站在那里，看著干凈整潔的地鐵站，都有些恍惚。
    怎么突然間就通關了呢？
    顧玖指著前方，說道：“應該是曲肖他們比我們提前一步收集到十三站的站名。”
    眾人看過去，便見到曲肖帶著一群玩家從另一邊走過來，與他們匯合。
    不僅有曲肖，還有和他們打過照面的探路玩家，那些探路玩家臉上的神色驚異又警戒，還有幾分恍惚，似乎沒想到竟然就這么通關，只是在看到其他玩家也在時，生怕被報復，下意識地警惕起來。
    曲肖大步地走過來。
    他看向老黑等人，問道：“剛才是你們收集到第二站的站名？”
    “是的。”老黑回答道。
    曲肖不茍言笑的臉上難得露出一抹笑容，“我比你們早半個小時收集到第十三站的站名，原本想坐車去第二站找你們，沒想到突然就變了個環境，被送到這里了。”
    老黑他們臉上露出恍然之色。
    原來曲肖先一步收集到第十三站的站名，最后只剩下第二站的站名。
    恰好顧玖他們抵達第二站，第二站成為最后一個未知站名，在萬星洲將第二站的站名讀出來時，地鐵站里二十五個站名終于收集完畢。
    所有玩家離開虛幻空間，來到真實空間。
    明白這點，在場的玩家熬得通紅的眼睛越發明亮，若是在夜晚時，看到這一雙雙眼睛絕對會嚇死人。
    顧玖望向這些喜形于色的玩家，能察覺到他們的精神已經有些不正常，不僅是他們，她也感覺到自己的精神變得不正常，如果再不通關，她不知道會變成什么樣。
    明明即將要離開這里，但她感覺到的不是高興，而是某種欲待宣泄的情緒。
    閉了閉眼睛，她說道：“我們去坐車吧。”
    她取出一張返程列車的車票。
    玩家們紛紛取出他們的返程列車票，刷票進站。
    他們乘坐自動扶梯去負二層坐車。
    負二層的乘客很多，剛涌進來的近千名玩家就像匯入海里的水，并沒有引起那些乘客的注意。乘客們站在那里等候列車到來，或者在看手機，或者在聽音樂，或者和朋友聊天……
    平凡而真實。
    顧玖站在人群之中，突然轉頭看過去，看到站在人群里手牽著手的兩個小女孩。
    一個是莎莎，一個是麗莎。
    她們長得一模一樣，是一對雙胞胎姐妹。在真實空間里，莎莎和麗莎都是正常的小女孩，麗莎并不是布娃娃。
    其他人也看到兩個小女孩，嚇得頭皮一炸，身體僵硬在原地。
    列車到站了，玩家們趕緊上車，仿佛要遠離那兩個小女孩。
    顧玖沒有上車。
    “阿玖？”陸疾轉頭看她，提醒道，“車到站了。”
    顧玖嗯一聲，突然問：“阿疾，你是不是喜歡我？”
    陸疾：“……”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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