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你們自己不知道嗎?”</br> 貝蕾怒不可遏,“我們該知道什么?!”</br> 男人牙齒咬住嘴角的煙蒂,掀眸看了一眼貝蕾猙獰的表情,又是嗤笑了一聲,一邊看著手中的文件,一邊道:</br> “反正閑著也沒事干,不如就跟你們好好說一說……”</br> 他把煙拿了下來,摁滅在了煙灰缸里,坐到桌子上。</br> “你們怕不是忘了自己早就收買醫院做了一張假的親子堅定書吧?”</br> 貝蕾神色一愣,另一個房間的葉菁蕓臉色也是猛然一變。</br> “有目的肯定是有的,但是還真不知道你們要用到哪里,但是繁星公主說啊……你們無非是打算把它用在公主加冕禮上的,既然做好了完全的準備,怎么可能只是無聲無息,怎么也得物盡其用,將東西發揮到極致,加冕禮是最有可能將你們的計劃最大話的場地吧。</br> 也是你們自作孽不可活,早早就開始算計她,不然……你們還能有幸參加今天的加冕禮……不過啊,丟人丟的更大發就是了。”</br> “假的親子鑒定書,你倒是神通廣大,是不是覺得要只手遮天了?哦對了,提到這個,公主讓我把這份文件給你看……然后你們就知道,選擇上次就把你們扳到這里,她到底有多大度寬容了。”</br> 男人說著,將手中的文件遞給了旁邊的人。</br> 那人馬上接過,走到此刻早就已經面色蒼白的貝蕾面前,將文件遞給了她。</br> 貝蕾打開一看,神情巨變。</br> 是姬鳳眠和尤萊亞女王的血緣關系鑒定書。</br> 堅定結果根本不需要多看,但是,唯獨最后落款的時間,才是貝蕾最在意的地方。</br> 葉菁蕓一把奪了過來,同樣看到日期,整個人的反應跟貝蕾也差不了多少。</br> 鑒定日期,早在一個月前,那是Y國國宴那幾天。</br> 她身子一軟,整個人便跌坐在了地上。</br> 原來……</br> 她早就提前做好了應對她們的準備。</br> 如果按照原計劃,她們在公主加冕禮上將那份假的鑒定書拿出來,咬定姬鳳眠和沈繁星是假公主,那么只這一份鑒定書,她們的下場,怕是比現在更慘。</br> 看著她們的樣子,男人繼續道:“知道公主對你們到底有多仁慈了吧?如果真的斗起來,她還有很多方法折磨你們,只是……不想讓你們破壞加冕禮罷了,當然還有最關鍵的,她怕你們,萬一像是對穆夫人那樣打肚子里孩子的主意……她可不想花精力,跟你們這些無關緊要的人浪費時間……還要將自己的孩子帶進無法預知的危險里……”</br> “你們這幾年鳩占鵲巢,還幾次三番想要她們的性命,害的她和母親多年親情分離,甚至到現在都還想著如何陷害她們……這一筆筆細賬,她都還沒有來得及跟你們清算呢。你們也算是好命了,沒有讓你們受到更多的折磨。”</br> 葉菁蕓和貝蕾臉色慘白如紙。</br> 貝熙最先被關進來,精神早就有些崩潰,后來又看到葉菁蕓和貝蕾也同時雙雙進來,她此刻只是縮在角落里,神情有些恍惚地看著這里。</br> 當看到葉菁蕓和貝蕾此刻的表情,她再蠢也該知道,她們這次完全沒有出去的機會了。</br> “不,我們沒有……”</br> “別否認了,除了顯得你們嘴硬,敢做不敢當之外,一點用都沒有。當初被你們收買的醫院和醫生都供認不諱了。”</br> “但是考慮到你們這么多年在Y國累積下來的人脈關系,防止你們被關在這里也不安分破壞加冕禮,才又臨時加了這么多人看著你們,也是夠勞心勞力的。”</br> 葉菁蕓貝蕾此刻早就聽不進去任何話。</br> “你到底是誰?為什么跟我們說這么多?這些你都是從哪里聽來的?”</br> 男人冷笑一聲,“我一個無名小卒,是誰也跟你沒有多大關系。至于我跟你們說的這些事情,外面都眾所周知,早就不是秘密了。跟你們說這么多,完全是因為這是公主的意思。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她當然覺得怎么讓你們難受怎么來!”</br> “說來也是奇怪,明明你們作惡多端,陰險卑鄙,但是她也完全算不上好人,可是就覺得她壞的不讓人討厭……”</br> 貝蕾心有不甘,也毫無掩飾地表現在了臉上。</br> 壞人做的不讓人討厭?</br> 怎么可能?</br> 有好多人可是打心底地討厭著她,恨著她!</br> 恨不得她去死!</br> 電視屏幕上依舊播放著沈繁星環城游行的視頻,那一身絕對高貴的禮服,在陽光下時而折射出璀璨耀眼的光澤。</br> 比較之前,她的身上倒是多了一件外套,胸前兩顆水滴水晶吊扣在晃動間,吸引著人的視線。</br> 處處都是最精致尊貴的。</br> 那張臉,淡漠平靜中唇角微勾,淡妝輕抹,便是她不得不承認的美麗高貴。</br> 不管是靜還是動,都透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場。</br> 道路兩旁是熱情四溢朝著她高呼吶喊著的國民。</br> 這是必受愛戴,擁護的表現。</br> 他們就這樣,承認了沈繁星公主的身份。</br> 這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曾經是最憧憬的,如今,她高高在上,享受著她的憧憬,而她,卻只能在這種地方,仰著頭透過屏幕看著她在享受榮耀。</br> 真是諷刺。</br> 而在平城,大部分人也在關注著這場轉播。</br> 沈千柔如今依舊賴在醫院里,只因為她告知所有人,她現在懷了孕,身體虛弱,需要調養。</br> 然而卻不接受醫生的任何檢查。</br> 只要有人碰她,她便開始大呼小叫,不準任何人碰觸她。</br> 現在她仗著輿論,賴在醫院的高級病房,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蘇家拿她無奈,只能天天給她支付著高昂的住院費和其他花銷。</br> 蘇氏現在的生意根本不景氣,如今還要養著沈千柔,根本就是在雪上加霜。</br> 蔡靜怡天天在家悔的腸子都青了,可是卻偏偏拿沈千柔這個無賴沒有辦法。</br> 如果蘇家不管,外面那些記者不知道會把蘇家說成什么樣子!</br> 蘇家現在本來就在風口浪尖上,萬萬經不起任何風浪。</br> 而此刻,沈千柔躺在高級病房上,看著電視上的沈繁星,地上已經一片狼藉。</br> 都是之前她說好要吃的各種高檔水果,還有各種護膚品,首飾,甚至包括病房里醫院配備的醫療器材等。</br> 早就聽說她極有可能是王室的公主,就算當初國宴舉行完,尤萊亞女王曾經昭告天下,可是她還是期待著這是一場誤會。</br> 沈繁星怎么可能是一國的公主?</br> 她當初在沈家被她壓的那么狠,所有的東西都被她搶了過來,過的連一點兒豪門大小姐的樣子都沒有的她,怎么可能是高高在上的公主?</br> 她一直期待著事情有所翻轉,然而等來的,確實她真的舉辦公主加冕禮的時刻。</br> 她搖身一變,成了真正的公主,而她……</br> 明明她們彼此都在地球的另一端,沈繁星卻再一次讓自己變成了一個笑話。</br> 徹頭徹尾的笑話。</br> 而蘇家,蔡靜怡同樣看著電視中的畫面,看著沈繁星一身高貴地坐在馬車上接受Y國國民的熱情,又想到如今像個無賴賴在醫院消耗著蘇家的沈千柔,心中又悔又恨,眼淚撲簌撲簌止不住地往下掉。</br> “當初真是瞎了眼,居然看中了沈千柔這個不要臉的東西。”</br> 蘇炳佑臉色鐵青,聽到她的話,更是冷哼一聲,“早就說過有你后悔的一天,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么快!”</br> “我怎么知道沈千柔是個掃把星?姜蓉蓉天天把她當成掌心寶,我以為她很確定沈千柔就是那個天生鳳命的人啊!”</br> “當初繁星和蘇恒明明已經訂了婚,你卻還要暗地里撮合蘇恒跟沈千柔!當初蘇氏面臨破產,如果不是繁星回來幫忙,蘇氏怕是早就完了!當初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就算憑著這份恩情,也不能做出這種低級的事情!而且還是繁星同父異母的妹妹,不,更可笑的是,她沈千柔根本就不是沈家的親生骨肉!真是報應啊,好好的人,好好的日子不知道珍惜,如今……你怨得了誰?”</br> 蔡靜怡被蘇炳佑說得無地自容,但也是極端憤怒。</br> “我撮合沈千柔和蘇恒還不是完全為了蘇家好?!你現在長著一張只是我當初恩將仇報,那你當初干什么了?你有什么資格埋怨我?”</br> “當初你容得我說一句話嗎?什么兩情相悅?是,蘇恒不愧是從你肚子里出來的,做什么事情都不會讓你失望!你撮合他跟沈千柔,他就真的如你所愿跟那個女人糾纏到了一起!我早就把蘇家交到了蘇恒的手上,現在蘇氏如何,我看他到底有什么辦法挺過去!你就好好祈禱沈千柔這個天生鳳命的福星怎么賴在醫院幫你的寶貝兒子度過難關吧!”</br> 蘇炳佑的話音重重落下,從沙發上徑自起身,攜著一身怒火上了樓。</br> 看到蘇炳佑這般態度,蔡靜怡心中一堵,委屈無法散去,眼淚更是波濤洶涌。</br> 淚眼模糊地看著電視里享受萬民擁戴尊敬的沈繁星,一陣濃厚的悔意差點將她整個人吞噬掉。</br> “沈家有女,天生鳳命,鳳隱于林,有巢難歸,小人作倀,命運多舛……后來居上……”</br> 原來繁星才是真正天生鳳命的人,是啊,她不僅能將整個蘇家從破產邊緣拉回來,而且還是真正的公主。</br> 而那個小人……毫無疑問,是沈千柔無疑了。</br> 她真是蠢到了家,居然把一個掃把星當寶貝,生生將真正的鳳凰從蘇家推了出去。</br> 可憐了她的兒子,明明可以在繁星的幫助下有更好的未來和名望,如今,卻整天在公司忙的焦頭爛額,卻不見公司有什么起色、</br> 更可恨的是,沈千柔這個掃把星,居然賴在醫院里,以懷孕當借口,每天巨額消費著蘇家。</br> 如果她真的在醫院賴一輩子,蘇家怎么可能經得起這種消耗?</br> 真是瞎了眼,她真是瞎了眼,放棄了真正的公主,找了這么個掃把星進蘇家!</br> 是她害了她的兒子啊!</br> 可是她再如何悔恨又能如何?</br> 繁星永遠不可能在原諒他們,沈千柔一時半會兒也甩不掉。</br> 而她一個女人,除了在這里無限悔恨,什么都不會做!</br> 除了蔡靜怡,同她一樣,心中五味雜陳的,還有姜蓉蓉。</br> 從很早之前,她就知道當初她認錯了人。</br> 沈千柔不是沈家的骨肉,更談不上天生鳳命的福星!</br> 天生鳳命的是繁星,從知道沈千柔不是沈家骨肉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了。</br> 再多的悔和恨都是徒勞。</br> 她本以為事實已經是如此了,卻沒有想到,這真正的鳳命,居然還有真正公主的身份。</br> 她當初,到底錯的有多離譜啊……</br> 而此刻正在蘇氏的蘇恒,卻只有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雙眼失神地看著電腦屏幕,視線緊緊跟著隨著鏡頭移動的沈繁星那張臉。</br> 他的心早就已經麻木,從很早開始,他就知道自己當初放棄繁星的到處有多愚蠢。</br> 他甚至想過要去挽回,然而沈繁星的心里,卻早就有了別人的存在。</br> 他徹徹底底地失去了她,親手將她殘忍地推離了他。</br>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便是這樣,像所有跟繁星無關的人一樣,隔著屏幕看著她。</br> 不,也許他連跟她無關的人,都算不上。</br> 有些頹廢的用雙手抱住了腦袋,最近的忙碌讓他身心俱疲,家里整日都是母親的哭聲和父親的嘆氣聲。</br> 而在醫院,還有本性暴露的沈千柔,無止盡地想要跟他死磕到底。</br> 離婚協議被她撕了無數次,無論如何都不肯在上面簽字。</br> 現在更有懷孕的借口賴在醫院里。</br> 回想他跟她以前的一切,剩下的只有后悔和惡心。</br> 明明繁星每次都說的很明白,可他卻一次又一次地無條件信任沈千柔而傷害她。</br> 而千柔以前的所作所為,現在想來,更是處處都是虛偽和破綻。</br> 甚至后來,她一次次被繁星揭穿真面目,他都始終沒有想過要跟她分開。</br> 可是如今,事情一件件疊加,他對沈千柔,真的已經忍無可忍。</br> 然而沈千柔如今的破罐子破摔,讓他根本難以招架。</br> 如今公司忙,他索性不再見她。</br> 只能這么拖著。</br> 拖著她假懷孕暴露,被真正關進去的那一天,他才能真正的解脫。</br> 不離婚,便不離婚吧。</br> 要耗就耗一生也無所謂,反正他這一生,再無任何期待。</br> -</br> 時間計算地剛剛好,九十分鐘,環城一圈之后,剛剛好回到王宮的城門前。</br> 馬車緩緩進了王宮,關上門的那一刻,沈繁星知道才松了一口氣。</br> 雖然后面漸漸適應了民眾的熱情,但是一路下來,還是有些累的。</br> 之后,便是在城門之上真正接受女王的加冕儀式,向所有人昭示,她是Y國的公主。</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