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鳳眠靠在病床上,除了一雙眼睛和鼻子,全身上下都被白色的紗布包裹著,身后墊著兩個軟軟的枕頭,靜靜盯著對面的壁掛電視。</br> 楚叔過來給她送吃的。</br> 沒有對電視上的新聞做任何反應。</br> 姬鳳眠接過他遞過來的杯子,將吸管塞進了嘴里,喝了一口小米粥。</br> “倒是為難院長了,在那么多記者面前說謊也不容易。”</br> 楚叔輕聲應了一聲,“也不算說謊。”</br> 姬鳳眠輕輕扯了扯唇,掀眸再次將視線放到了電視屏幕上。</br> 在那么混亂的畫面里,她的視線,還是定格在了孤兒院的大門后,那個靜靜站在那里,不知道是什么表情的男孩子。</br> 眸子里閃過一抹晦暗,斂眉不再看屏幕。</br> 楚叔抬手將電視關掉,“小姐有沒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這段時間一下。”</br> “安排什么?”</br> “……你還要繼續在平城留著嗎?我覺得你應該不是很想再見到這里的某些人……”</br> “不是剛剛花錢買了房子。”</br> 楚叔輕嘆一口氣,“可以再轉手賣了……”</br> “不用那么麻煩。”姬鳳眠淡淡道,“我是不想見他們,但是也沒道理是我為了避開他們各種避讓。”</br> 就為了他們,她剛剛買的房子住不了,剛剛進的學校也要退了?自由自在的人生剛剛開始,她憑什么因為他們把這些都放棄了?</br> 楚叔有些搞不明白,“……可是新聞放出去,好多人都以為……”</br> “那是他們以為,誰也沒有明確說我就是死了。沒必要離開這里,你也不用折騰。”</br> 楚叔沉默了一會兒,才點點頭,“好。”</br> 姬鳳眠身上的傷實在不輕,有一句話說的是骨頭都散了架,其實不為過。</br> 被包裹成如今這幅木乃伊的樣子,放在十來歲剛剛開始有點兒愛美的小姑娘身上,心理上實在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br> 姬鳳眠對是否漂亮還是有那么小在意的,不過更多的還是她那點悄悄作祟還完全不能把控的自尊心,把自己搞成這么一副狼狽的樣子,私底下實在有些不太好意思見人。</br> 索性,除了楚叔,也沒有人過來探望她。</br> 這傷在醫院一個多月,最后在姬鳳眠的堅持下,楚叔終于是拗不過她,辦理了出院到家里休養。</br> 沾了年紀小的光,三個多月的時間,身體終于養的差不多了。</br> 又被楚叔強行在家里關了小半個月,姬鳳眠才終于得到允許去上學。</br> 剛剛進學校的時候,孩子們都挺吃驚的。</br> 有人也大著膽子問姬鳳眠為什么還活著、</br> 姬鳳眠對這個問題有些哭笑不得,“閻王爺說這個世界上不能沒有我,所以把我放出來了。”</br> 這個回答沒幾個人會信,不過那行為舉止,雖然認識她的時間不長,但是的確是貨真價實的姬鳳眠。</br> 三個多月,姬鳳眠的關注度也沒有那么大了。</br> 該上學的上學,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實在顯得沒事兒干了,就一頭扎進圖書館,一待就是一整天。</br> 楚叔的生意越來越好,兩個人的生活條件也一直都在上升。</br> 過年的時候,姬鳳眠難得跟楚叔“撒嬌”,從此以后,她擁有了一家圖書館。</br> 咖啡甜品,外加她的專屬舒適專區。</br> 倒不是主在盈利,完全是為了自己方便,各種方面的設計風格,都是她自己喜歡的覺得不錯的。</br> 不過也因此,吸引了不少人。</br> 有點意外,但楚叔還是抓住機會,接連在平城區都占了點。</br> 日子很平淡,過得也是愜意自在。</br> 關于孤兒院,就像是遠在天邊的跟他們完全沒有關系的地方。</br> 沒有任何提及。</br> 一開始還能提到葉菁蕓,不過后來,葉菁蕓不再出現,也不再聯系,她便也沒有主動去找她了。</br> 畢竟要是想到找葉菁蕓,只能把電話打的孤兒院。</br> 那個地方,可饒了她吧。</br> 平城這么大,各自生活,沒交集也該是正常。</br> 楚叔對姬鳳眠的生活照顧的極好,有求必應,沒有需求也是別人家有的姬鳳眠必須也要有。</br> 所以幾載過去,楚博揚當初送給她的那個許愿瓶子,一直空著。</br> 在她臥室的窗臺角落里,落了一層灰塵。</br> --</br> 平城T大,國際金融專業排名數一數二的大學。</br> 姬鳳眠簡單的牛仔褲,白襯衫,長發高高挽在腦后,隨著走路的動作輕輕晃動著。</br> 放眼望去,這種簡簡單單的裝扮,一抓一大把。</br> 可偏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顯然多的多。</br> 五官秀麗漂亮,只是眉目之間帶著讓人望而卻步的一股清冷,偶爾看一人,足以把那人的目光硬生生的給逼回去,無所適從。</br> 衣著平常,露出的手腕,還有領間露出來的脖頸,一路連上那張漂亮的臉蛋,在白色的襯衫映襯下,白的發光。</br> 姬鳳眠單手抱著幾本書,一手握著時最新款的手機,通話似乎有一段時間了,一開始只是閑散應一聲,最后似乎沒有了耐心,終于開口,聲音清淡。</br> “所有的事情我自己都可以搞定,你不用管我。”</br> 然后又“嗯”了一聲,才將電話收起來。</br> 她一個人獨來獨往,性子看起來不是個好相處的,沒人趕上去跟她主動打招呼。</br> 新生第一時間大都沖去宿舍搶位置去了,去教室的人實在不多,她倒是樂的自在,估摸著能占到后排最好的位置。</br> 到目前位置,能讓她感到開心的事情實在沒幾個。</br> 初入大學的喜悅她倒是覺得沒什么值得非常開心的,比起這個,占到一個她理想中的位置,算得上是比較開心的一件事了。</br> 輕輕扯了扯唇角,一抹笑將她臉上似乎是天生帶著的冰雪融化了大半。</br> 不過這笑容漸漸消失,也僅僅只是在她轉眸間。</br> 五米開外站著,正望著她的男人,怎么就那么熟悉呢。</br> 說來也快九年了,模樣也該是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br> 怎么就……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呢?</br> 眉心微微動了動,將視線收回,神色淡然地抬腳直接朝著對面走了過去。</br> 視若無睹。</br> 她直接從那人的身邊走過。</br> 男人五官俊朗,雙眉染著股深邃沉靜,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抿,神色淡漠。</br> 當姬鳳眠神色平淡從他的身邊走過,那種完全看陌生人的態度,終于讓他淡漠的面容中有了裂縫。</br> 緊繃的身體在原地轉身,看著姬鳳眠的背影,他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br> 找到教室,成功找到最后排靠窗的位置。</br> 將書放下,姬鳳眠坐下,看著窗外的景色,還有來來往往忙碌的學生和家長,好半天,才托著下巴,輕輕嘆了一口氣。</br> “冤孽。”</br> 腦海里是楚博揚現在的身影定格在那里。</br> 明明變了很多,可是她為什么就那么堅信他就是楚博揚呢?</br> 多少有點期待是自己認錯了人也好,但是這點兒期待她根本一絲也沒有。</br> 純粹是在自欺欺人罷了,她這人太不喜歡做一些無謂的事情,雖然只是想一想的問題,但還是不想明知故犯地浪費那一點點的精氣神。</br> 做什么不好呢?</br> 托腮的纖細手指指腹輕輕點了點瑩白的皮膚,“長大了。”</br> 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輕嗤了一聲,轉身拿出一本書,直接掀開折了角的一頁,繼續看來起來。</br> 有人陸陸續續過來來教室挑了課桌,她始終垂著眸子,托著腮盯著書目不轉睛。</br> 那股子清冷,怎么看怎么不好相處,這么多人陸陸續續,來來往往,她從頭到尾連眼都沒有抬一下,更別說給別人一個眼神。</br> 別說要跟她搶位置,就連她周圍的幾個位置,都是空的。</br> 他們對大學時光可是充滿了向往,斷不想將時間浪費在這樣一個可能要花太多時間都無法攻略的人身上。</br> 美好的事情那么多,他們想要都體驗體驗。</br> 然而當姬鳳眠旁邊的位置坐上人時,班級里的女孩子都體會到了后悔的滋味。</br> 最主要的原因是男人長的太對人胃口。</br> 再看一眼那一直都未抬起頭的女同學,一個個只能搖頭嘆息,追悔莫及。</br> 照在姬鳳眠身上的太陽偏了,感覺到些許冷,將正看到的頁面打了一個角,將書合上。</br> 伸手捏了捏有些酸硬的脖頸,抬起頭的那一瞬間,這次輪到的是男同學們悔的捶胸頓足,怨聲哀道的聲音此起彼伏。</br> 有些話自然傳到姬鳳眠的耳朵里,眉微微動了動,掀眸,那一道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讓她眉心微微攏了起來。</br> “有事?”</br> 視線瞬間刷刷收回。</br> 媽耶。</br> 這氣場,女王大人無疑了。</br> 見他們沒話可說,姬鳳眠收回視線。</br> 淡淡瞥向旁邊,因為那未曾收回去的視線。</br> 第二次見面。</br> 姬鳳眠神色平淡地看了他一眼,又淡淡地收回。</br> 繼續揉著脖頸,整個人自然地沒有任何做作的成分在里面。</br> 楚博揚有些失望。</br> 哪怕她在看到他之后,有一點點的不自在,他也是高興的。</br> 最起碼他在她心里,也還算是有點分量,不是一個完全的陌生人。</br> 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br> 不愧是姬鳳眠,沒心沒……</br> 薄唇抿了抿,他斂下眸子。</br> 不愧是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