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知道你不了解他!所以你該問的是你自己到底為什么選擇他!我警告你,最好離他遠一點……”</br> 一聲冷笑聲截斷了楚博揚的話。</br> 兩個人不約而同轉過頭。</br> 姬鳳眠緩緩從臥室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綿綿的笑。</br> 只是這笑,怎么看怎么冷。</br> 看著她已經換好的衣服,楚博揚眉宇間沁上幾分煩躁之意。</br> “你怎么出來了?”</br> “我難道不能出來?”姬鳳眠笑著回了他一句,“真不累嗎,楚博揚?什么事你都要管一管?人家談不談男朋友跟你有什么關系,用得著你來不同意?”</br> 楚博揚伸手揉了揉額頭兩側,吐了一口氣,“阿眠,你別鬧……”</br> “誰跟你鬧了?”走到沙發跟前,收壓在外套上,“恰好撞見你們在吵架,我呢,目前也不算是與你不相干的人,一時興起突然想與你講講道理……當然,主要也是我自己有點迷茫……”</br> “我這個人隨性慣了,太過于安于現狀,一些事情得過且過,很少去想太多,以至于我現在不大喜歡跟人講道理,也不想講道理,所以三觀可能真的有點兒問題……我現在腦子里的困惑牽扯到幾個人,趁機順便捋一捋,順便看看到底是不是我三觀不正……如果結論是我鬧的話……”</br> 她頓住,笑了一聲,拿起外套,披在身上,一邊說一邊整理著頭發,看著楚博揚。</br> “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季情不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也沒有因為你有了危險舍了身或舍了命,房子你要給人家買,學業你也給人家包辦,你說噶從小到大的情分,行吧,我姑且當成是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br> 可我現在又不明白,怎么人家談個戀愛你怎么就一副三魂丟了六魄,死活都不同意人家在一起呢?”</br> 季情終于是聽明白了姬鳳眠這些話中的意思,“……眠姐,不是你想的那……”</br> 姬鳳眠伸手止住了她的話,“目前來說,你跟他在我這里還不到可以替他發言的關系。”</br> 季情咬著唇,神色有些復雜。</br> 姬鳳眠眸子緩緩眨移到楚博揚的臉上,“怎么不說話?是我的問題難住你了嗎?”</br> 她將外套的扣子系好,纖細的手指緩緩滑到口袋里,看著他那張布滿寒霜的臉,繼續云淡風輕的笑道:</br> “還是說……你自己其實也很疑惑這些問題的答案呢?”</br> 楚博揚冷冷開口:“不是。”</br> 姬鳳眠一雙精致的黛眉輕輕聳了聳,“那你說說,人家季情找個男朋友,你反應怎么就這么大呢?”</br> “因為那個男人并不值得信任。”</br> “哦。”姬鳳眠點點頭,“那你覺得哪個男人值得信任?”</br> 姬鳳眠笑著朝他邁進兩步,紅唇輕輕裊裊吐出兩個字,“你嗎?”</br> 楚博揚眉心倏然隆起。</br> “你胡說什么?!”</br> “分手好了。”</br> 還是剛剛那張淺笑盈盈的明艷臉龐,還是剛剛那不疾不徐的聲音。</br> 楚博揚倏然瞇起了眼睛,盯著她看了半天,一直到他確定剛剛他聽到的四個字真的是從姬鳳眠嘴里說出來后,聲音才冷硬的響起:</br> “我不同意。”</br> “我沒有征求你的意見。”姬鳳眠轉眸看向季情,“沒必要為了讓我安心,隨隨便便找個男人過來給我定心丸。”</br> 季情陡然白了臉。</br> 原來她都看得出來。</br> “我沒有,我只是想單純的談個戀愛……”</br> “你只是想用這種方法心安理得地待在他身邊罷了。”</br> 季情一時語塞。</br> 雖然一直都知道姬鳳眠向來聰明,但是現在她又發現,她還是低估狠了她。</br> “你什么德行你博揚哥清楚,你也自詡沒人比你更了解他。所以,你拿著這種篤定了楚博揚會看破的伎倆在我的面前表誠意,意義何在?”</br> 雖然是在問她,但是姬鳳眠并沒有想要答案。</br> 話音落下,她便扯著唇,轉身走了。</br> 楚博揚想要伸手牽她,結果姬鳳眠卻冷冷道:“我覺得你現在除了讓我離開,不會有更好的收場方式。很明顯我現在不想聽你說任何話。”</br> 楚博揚手僵在原地,姬鳳眠走到門口換了鞋,直接打開門離開,沒有絲毫停留,背影決絕的讓人心里發寒。</br> 楚博揚臉色鐵青,有些煩躁地拂了一把頭發。</br> 季情臉色蒼白的站在原地,看著楚博揚的樣子,心里更是害怕地發顫。</br> “博揚哥,我不是……”</br> 雖然姬鳳眠說她這個時候突然交男朋友其實是想給她吃個定心丸,她只是不想要她那么在意她繼續待在博揚哥身邊,她想告訴她,她對她沒有威脅。</br> “我真的沒有其他意思。”</br> 楚博揚閉著眼睛,腦子里全是姬鳳眠溫言軟語說的那幾句話。</br> 分手好了。</br> 她的確沒有想過他是不是真的同意。</br> 她似乎從來都是這樣,她高興了,怎么樣都可以。</br> 久別重逢,她可以不計前嫌繼續當朋友。</br> 他說想要跟她在一起,她也可以簡單輕易地接受他。</br> 她不高興了,無論怎樣,她都能找到一個錯誤的理由。</br> 她還是跟小時候一樣。</br> 一模一樣。</br> 連分開都一樣干凈利落又絕情。</br> 眉心脹得厲害,可面前還站著季情。</br> “沒事就滾回去。”</br> 季情用力咬著唇,心中大慟,“博揚哥,我真的沒有想過事情會到現在這個地步,我從來沒想過要讓你們分開。可……眠姐她介意我在你身邊,我也知道她最近一直因為我的問題和你鬧別扭,我沒辦法只能想到這個……”</br> “我始終覺得,你不可能把時間浪費在那種男人身上。如果是你自己的意愿,我沒資格沒立場管你,可你不該為了讓我不為難,為了讓她安心,這樣勉強自己,她那么聰明……”</br> 聲音突然頓住,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突然笑了一聲,“是啊,她那么聰明,所以剛剛吃飯的時候,她沒有跟你說過一句恭喜。”</br> 從一開始,那個女人就已經看穿了一切。</br> 他以為只有他才看得明白。</br> 季情無話可說,眼下的場景,她只知道,事情搞砸了。</br> 這個時候說什么都是錯的。</br> 不是解決辦法的話,永遠都是廢話。</br> “你回去吧。”</br> 楚博揚實在有些煩躁,他怎么都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br> 季情猶豫了一會兒,卻還是說道:“眠姐那里怎么辦?”</br> 楚博揚睜開眼睛,視線冰冷,“不該管的你別管。”</br> 季情被他嚇到,雙手在身前握了握,最后咬著唇轉身跑開。</br> 楚博揚靠在沙發上,拳骨抵著眉心,用力揉壓,整個人顯得格外頹廢。</br> 姬鳳眠下午回去,整個人都很平淡。</br> 公寓里收拾的很干凈,她進房間換了一件睡衣,掀開被子直接躺了進去。</br> 好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br> 她素來這樣,開心的時候不張不揚,不開心的時候也一直這樣云淡風輕。</br> 她脾氣談不上好,但卻從來不會暴躁。</br> 有時候會冷臉,說幾句嗆人的話,有時候就是輕飄飄地笑一笑,一副懶洋洋卻綿里藏針的模樣。</br> 人看起來沒什么攻擊力,但是殺傷力卻是不容小覷。</br> 再看她現在這副樣子,無動于衷的就跟剛剛說了分手的人是別人一樣。</br> 要么經常被楚博揚人說沒心沒肺,也不是沒有道理的。</br> 她只不過是不想花時間停留在一些糟心事兒。</br> 既然是糟心事,那肯定是越想越糟心。</br> 況且也沒必要浪費時間。</br> 是她說的分手,再把自己一個人關起來傷心欲絕要死要活?</br> 實在沒必要。</br> 而且她現在,吃飽喝足,困的要死。</br> 也沒有精力縮在哪個角落里傷春悲秋。</br> 晚餐的時候,她房門被敲響。</br> 這一睡就睡了一下午。</br> 迷迷糊糊起來,掃了一眼外面已經暗下來的天色,開了門。</br> 楚靖站在門外,看著她明顯一副剛剛睡醒的樣子,皺了皺眉。</br> “你逃課睡覺?”</br> 姬鳳眠靠在門框上,“有事?”</br> 楚靖抿了抿唇,“吃飯了。”</br> “嗯。”</br> 她應了一聲,直起身,楚靖又問。</br> “你真的就只是睡了一下午覺?”</br> 姬鳳眠黛眉輕攏,朝餐廳走,“不然呢?你想說什么?”</br> 楚靖跟在她旁邊,“楚博揚在樓下,聽說已經等了四五個小時,雖說男女朋友之間偶爾鬧點小別扭也正常,但是千萬要注意分寸!不然最后玩脫了,可有的你哭的。話說,你們兩個到底鬧什么別扭了?”</br> 姬鳳眠這個時候已經走到餐廳,抽開椅子坐了下去。</br> “恩,分手了。”</br> 楚靖拉椅子的手猛然頓住,不敢置信地看著姬鳳眠。</br> “你……你你說什么?”</br> 姬鳳眠耐心地重復了一遍,“我跟他分手了。”</br> “分手了?!”</br> 楚靖沒控制住音量,直接把楚叔和楚姨引了過來。</br> “怎……怎么回事?你開玩笑的吧?怎么突然?”楚靖繼續說,卻默默將手搭到了另外一個椅子上拉開,隔著一張椅子拉開了與姬鳳眠的位置,默默坐下。</br> “分手難道還要提前選一個黃道吉日嗎?”</br> 楚靖搖頭,“那倒不必,可是……楚博揚在樓下等你啊。”</br> “等我我就一定要出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