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姐，博揚哥有事出去了，手機留在我病房……”</br> 姬鳳眠的心突然沉了幾分。</br> 一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在姬鳳眠的腦子里的閃現(xiàn)。</br> 她剛剛見過季情不久，楚博揚緊跟著就去了醫(yī)院。</br> 雖然她口口聲聲說楚博揚有多寶貝季情，但是每次遇到這種事實，心頭到底還是不大開心的。</br> 語氣說不開心，倒不如直接承認(rèn)了她還是在意的。</br> 事實總是比嘴上說一說來的打擊沉重多了。</br> “眠姐，你有什么事情嗎？”</br> 姬鳳眠有些不想說話了，感覺在這種時候找楚博揚是個錯誤。</br> 可是這個時候，她沒有時間再去糾結(jié)這些。</br> 這么緊要的關(guān)頭，性命跟矯情孰輕孰重她自然是分得清的。</br> “楚博揚呢？”</br> “哦……他剛剛出去找醫(yī)生了，大概是去了解我的狀況了，眠姐有什么事情的話我可以幫忙轉(zhuǎn)達(dá)。”</br> 讓她轉(zhuǎn)達(dá)？</br> 那還不如讓她直接死了還比較痛快一些。</br> “我現(xiàn)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親自跟他說，你把手機給他。”</br> “可是，他現(xiàn)在不在病房……”</br> “你是殘廢了嗎？！”</br> 姬鳳眠實在沒了耐心！</br> 生命攸關(guān)的事情，她可不想著自己驕傲活了這么多年，最后死的這么冤枉。</br> 季情鮮少聽到姬鳳眠如此怒不可遏的聲音，竟是愣了半天。</br> 這個時候，病房門突然被推開，看到一雙腳尖率先踏了進(jìn)來，季情下意識地將電話掛斷了。</br> 楚博揚的助理走了進(jìn)來，看她，“季小姐，有什么事情嗎？”</br> 季情握著手機的手不動聲色地塞進(jìn)了被子里，“沒事啊。怎么了？”</br> 助理四處掃了一下病房，面露疑惑，“我剛剛聽到你在說話。”</br> “哦，剛剛接了一個電話。”</br> 助理不疑有他，點點頭，便走了出去。</br> 季情重新將手機拿出來，看著手機上面來自姬鳳眠的通話記錄，手指點在旁邊，屏幕彈出是否刪掉通話記錄的提示。</br> 她不知道剛剛到底在想什么，可是不用想也知道，如果博揚哥這個時候接到姬鳳眠的電話，一定會馬上去找她。</br> 雖然姬鳳眠口口聲聲說要不奉陪，但是如果他們兩個人一旦見了面，那么……</br> 他們有可能分手，也有可能會繼續(xù)在一起。</br> 因為博揚哥不會輕易放手。</br> 他們在一起，她不會跟博揚哥有一丁點的機會，而她也絕對不會允許她繼續(xù)呆在博揚哥身邊……</br> 那么，如果他們不在一起，就什么事情都沒有了。</br> 也許她以前真的錯了，一心想要博揚哥幸福，以為讓他得到他想要的，就夠了。</br> 可是現(xiàn)在看來，她不認(rèn)為姬鳳眠會給博揚哥帶了幸福。</br> 如果這次博揚哥沒有去找她的話，就姬鳳眠那個脾氣，應(yīng)該不會想要再給博揚哥任何機會了吧？</br> 他們分手，才是最簡單直接的解決辦法。</br> 她為什么非要繞那么大的圈子？</br> --</br> 姬鳳眠看著被切斷的電話，愣了一下。</br> 臉上倒是沒什么多余的表情，季情這個舉動，對她來說完全不意外。</br> 現(xiàn)在說白了都已經(jīng)撕破了臉，作為一個正常的賤人，這點兒小動作她真沒有什么可意外的。</br> 但是此刻，情況和時間不允許她在這里去計較這些。</br> 車子停下的方向距離山下的商店并不遠(yuǎn)，楚博揚聯(lián)系不上，她只能找別人。</br> --</br> 楚博揚回來的時候，助理正背著他在走廊盡頭打電話。</br> 進(jìn)病房，季情正站在地上，手里握著水杯。</br> 他走到旁邊，穿上外套，順手拿起手機，沉聲道：</br> “不在床上躺著，亂跑什么。”</br> 季情看著他將手機放到衣兜里，握著水杯的手又緊又涼。</br> 臉色也不由自主地繃著。</br> “回床上待著。”</br> 楚博揚淡淡看了她一眼，順便叮囑了一句個，便轉(zhuǎn)身要走。</br> “博揚哥！”</br> 見他要走，季情連忙喊住他。</br> 楚博揚微蹙眉看著她，“還有事？”</br> 季情頓了一下，“哦……我就想知道醫(yī)生都跟你說了什么。”</br> “沒什么，你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如果選擇不要這個孩子，沒有任何影響。”</br> 季情咬了咬唇，“博揚哥，我……真的不能要這個孩子嗎？”</br> 楚博揚蹙了蹙眉。</br> 季情朝著他走近兩步，“你之所以讓我不要這個孩子，是因為擔(dān)心擺脫不了我，還是為我的健康著想？”</br> 楚博揚轉(zhuǎn)身，眉心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攏著，看著她的臉沒有絲毫溫度。</br> “季情……”</br> “好了你就當(dāng)我沒問過你這句話，這個孩子我不會打掉的！我會好好休息，不會再讓病情加重，我想到時候分娩的時候也不會有問題。</br> 如果以后沒有你在我身邊，我還有他陪著我！他是我的孩子，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唯一不會拋棄我的親人。”</br> 楚博揚蹙眉看了一眼她的肚子，“他不會是唯一一個，只要你健康活著，什么都有可能……”</br> “包括你也會愛我嗎？”</br> 楚博揚臉色頓時再次一沉。“季情……”</br> “楚總！”病房門突然被打開，助理手里握著手機，破門而入，整個人顯然沒有了往日里的沉著。</br> 楚博揚自然不愿意看到跟在自己身邊的助理這樣沒有分寸。</br> 沉聲道：“怎么了？”</br> 助理來不及去看季情有些慌張的臉色，“我剛剛接到姬小姐的電話，她好像出事了……”</br> 楚博揚臉色猛然一沉，聲音冷峻質(zhì)問，“發(fā)生了事了？”</br> 助理連忙道：“她說來不及多說，只告訴我她現(xiàn)在在西郊墓園，她聯(lián)系不上你，讓我接到消息拜托我去……”</br> 話沒說完，季情手里的玻璃水杯便掉在了地上，碎裂。</br> 楚博揚沉著臉拿出手機，看了看通訊記錄，并沒有姬鳳眠最近的電話。</br> 而助理的視線卻在季情蒼白無措的臉上掃過，眸中了然。</br> “楚總……姬小姐說她還報了警，她現(xiàn)在情況應(yīng)該很危險……楚總！”</br> 助理的話并沒有來得及說完，楚博揚已經(jīng)緊握著手機大步?jīng)_了出去。</br> “博……博揚哥！”</br> 季情知道楚博揚肯定是知道了什么，追上去企圖跟他解釋什么。</br> 結(jié)果助理卻擋住了她的去路，“季小姐，任何話都不適合現(xiàn)在說。”</br> 季情看著早已經(jīng)沒有了楚博揚身影的門口，“我……”</br> “您好好休息吧，現(xiàn)在先生應(yīng)該顧不上你！”</br> 助理說完，轉(zhuǎn)身快步跑出病房，想了想還是將門口的兩保鏢帶到了身邊。</br> 季情臉色蒼白的站在原地，整個身體都在發(fā)抖，雙腿更是明顯打顫。</br> 姬鳳眠出事了？</br> 還報了警？</br> 她剛剛擅自接了博揚哥的電話，還刪掉她的通話記錄，拖著博揚哥不給他機會跟她見面……</br> 如果……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三長兩短……</br> 她雙腿軟的厲害，最后撐不住緩緩蹲在地上。</br> 如果姬鳳眠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她想，博揚哥該是要恨她一輩子。</br> 西郊墓園，西郊墓園……</br> --</br> “楚總，王成偉在幾年前拖親戚把他的妻兒遷到了西郊墓園……”</br> 助理追上楚博揚，把自己心里的猜測和擔(dān)憂說出，在到看到楚博揚的陰沉的臉色，竟是當(dāng)即生生嚇出一身冷汗來。</br> 那眉眼中的冷冽和陰戾竟是他這么多年從未見過的。</br> 大概，他能想到的，他自己怕是早就想到了。</br> 兩個人剛剛跨進(jìn)電梯，助理的手機便又響了起來。</br> 看到是姬鳳眠的來電，他緊張的差點把手里的手機扔了。</br> 剛剛姬小姐是匆匆忙忙掛斷電話的，他怕被王成偉發(fā)現(xiàn)，連電話都不敢回。</br> 現(xiàn)在這個時候再突然回?fù)芑貋恚晕⑾胍幌拢蟾乓材懿碌贸鰜恚@最大概率是王成偉發(fā)現(xiàn)了姬小姐在打電話求助的事情。</br> 可是這種情況下，以他的那點膽量，第一反應(yīng)不該是逃跑嗎？</br> 手中的電話被楚博揚劈手奪了過去。</br> “喂？”</br> “你……你是這個女人的男朋友？”</br> 楚博揚瞇起眼睛，冷冷道：“你抓錯人了。”</br> 王成偉拿著手機的手正在劇烈的哆嗦，緊張之余，他卻突然笑了起來。</br> “只不過不是我一開始的目標(biāo)罷了。抓錯人倒是不至于！”</br> 電梯打開，楚博揚大步走向停車場，聽到王成偉的話，握著手機的手緊了幾分。</br> 歹徒又兀自說道：“我一開始就覺得這個女人眼神，剛剛才想起來，她也不無辜。當(dāng)年如果不是她，我早就給我兒子報了仇！拖她的福，小小年紀(jì)心眼兒卻挺多，害我大仇未報，還被關(guān)進(jìn)監(jiān)獄這么多年！搶了我兒子心臟的女人我不放過，把我害進(jìn)監(jiān)獄的女人也更該死！”</br> 姬鳳眠的脖子上有一道清晰的掐痕，聽到王成偉的話，更是有些絕望地閉上了眼睛。</br> 果然跟她想的一樣。</br> 比起季情，他怕是更恨她才是。</br> 楚博揚站在車前，聲音冷沉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br> “你想要怎樣？”</br> 王成偉有些激動地看了一眼姬鳳眠，“把季家的女兒給我?guī)恚∥掖笄宄沂稚线@個女人跟你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但是她有危險想到第一個打電話給你，想必你們關(guān)系也不同一般吧……說到底我的目的就是給我兒子報仇，季情一個就好。那她換我手里的女人，怎么樣？”</br> 雖然知道這是王成偉在威脅楚博揚，姬鳳眠也沒想著季情過來，她就會無事一身松。</br> 但是她卻還是好奇楚博揚到底會是什么反應(yīng)。</br> 然而安靜的車廂里，本應(yīng)該能聽得到電話里的通話聲的環(huán)境，卻沒有任何聲音。</br> 糾結(jié)？</br> 還是在猶豫？</br> 她和季情，到底該選誰？</br> 她突然有些想笑，他說她跟季情不是一回事，根本不在一個天秤上。</br> 她以前就告訴過他，不是。</br> 現(xiàn)在，王成偉也在用事實告訴他，她跟季情，是一回事，她們各自在天秤兩端，等著他必須要做個選擇。</br> 沒有得到楚博揚的回應(yīng)，王成偉心里忐忑，沒了耐心。</br> “要怎么做你最好想清楚，兩個小時后我沒有見到季情，你就等著給這個女人收尸吧！”</br> 助理站在他身邊，等著他吩咐都需做什么準(zhǔn)備。</br> 偶有聽到王成偉在電話里低沉瘋狂的聲音。</br> “楚總，王成偉要季情小姐？要不要……”</br> 楚博揚收起手機，拉開車門。</br> “她不能去。”</br> 助理愣了一下，“可是姬小姐……”</br> “季情的身體狀況不允許她再冒這種險。”</br> 助理當(dāng)即反應(yīng)過來。</br> 對啊，先不說季情心臟有問題，如今她肚子里還懷著孩子。</br> 的確。</br> “跟警局那邊對頭協(xié)商一下，我先過去。”</br> “……好。”</br> 楚博揚的車子沖了出去。</br> 太陽終于落下，姬鳳眠被王成偉拖著上了那百級臺階。</br> 王成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妻兒到底埋在哪里，手里拿著一張紙條，上面有編號。</br> 彎彎繞繞終于找到位置。</br> 在最角落的地方，后面就是一排松樹，白天大部分時間，這座墓會被掩在樹蔭下。</br> 依他家的情況，能在這里買到兩塊位置，已經(jīng)算得上不錯了。</br> 王成偉先把懷里的一束玫瑰花放到了他妻子的墓碑前，盯著上面的照片，伸手搓了搓眼睛。</br> “我對不起你……”</br> 他跪在地上，聲音哽咽。</br> 姬鳳眠站在一旁，心中多多少少有些感嘆他們的遭遇，但是……卻與她無關(guān)。</br> 轉(zhuǎn)眸看到旁邊的墓碑。</br> 她看到了王成偉兒子的照片，大概七八歲的樣子這，濃眉大眼，圓臉，笑的有點靦腆。</br> 該是個很乖的孩子。</br> 奈何命運捉弄人。</br> 王成偉最后將手里提著的一大袋子零食都拿出來放到了他兒子的墓碑前。</br> 嘴里在給兒子介紹零食都有什么，他還說有他兒子喜歡吃的龍須糖，果丹皮……</br> 都是十幾年前正流行的零食，但說到底也就只有這兩樣。</br> 那孩子小時候沒吃過多少零食。</br> 王成偉跟他兒子說了太多的話。</br> 姬鳳眠抿著唇，心頭突然莫名泛起一陣酸楚。</br> 垂眸看著自己還平坦的小腹。</br> 她的孩子，不會像王成偉的兒子。</br> 她要給他最好的，別人有的，別人沒有的，她都要給他，讓他開心健康的長大。</br> 她不要給孩子留有任何遺憾，更不會讓自己遺憾。</br> 遺憾是這個世界上無論如何，就算是死都彌補不了的東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