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鳳眠臉色卻還是冷下來幾分,“我想如果你死了,你妻子也一定會帶著你兒子堅強的活著。”</br> “老王!這個女人是不是你要找的人?”</br> 姬鳳眠的話剛剛落下,一道粗獷的聲音便從不遠處響了起來。</br> 眾人望過去,卻見季情雙手被一個高大強壯的男人反扣著手,踉踉蹌蹌走過來,蒼白的臉上滿是淚痕。</br> 楚博揚雙眉之間的距離縮短了幾分。</br> 看著那個身材高大強健的男人手里居然拿著一把手槍,正抵在季情一側的太陽穴上。</br> “陳哥!你怎么來了!?”</br> “別廢話!兄弟一場,老子可不是背信棄義的孬種讓你自生自滅。”</br> 王成偉激動地看著男人,“陳哥,其實你沒必要……”</br> 被喚陳哥的男人卻懶得再跟王成偉扯什么感情,盯著楚博揚和其他幾人,狠聲道:</br> “都讓開!不然別怪我擦槍走火!”</br> 兩個保鏢退兩步進一步,緊盯著男人,隨時都打算動作。</br> “對!都讓開!否則我馬上隔斷她的脖子!”王成偉反應過來,也擒著姬鳳眠吼道。</br> 姬鳳眠悶哼了一聲,王成偉勒著她肩膀的力道幾乎要把她的肩膀都圈碎。</br> 楚博揚轉頭看她蹙眉咬唇的樣子,忙抬起手給那兩個保鏢打了個手勢。</br> 陳哥迅速帶著季情走了過去。</br> 季情嚇地臉色蒼白,臉上的淚還在淌。</br> “博揚哥……我只是擔心你有危險……如果你出事,我……我也不會茍活……”</br> 姬鳳眠真正看到季情的第一眼,腦子里第一時間蹦出“蠢貨”兩個大字。</br> 以往別人犯蠢她實在沒有什么可說的。</br> 可是現在,她突然想,當年為什么要選擇救她,就讓王成偉弄死她,就沒有現在這么多破事了。</br> 楚博揚專門安排了兩個保鏢守著她,無緣無故?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王成偉出獄的消息?</br> 實際上楚博揚只身來到這里,她沒有一點意外。</br> 不是說他有多寶貝季情。</br> 而是,她明白,如果不是季情而是別人,他楚博揚也不會做出拿一個人的生命去換另外一個人的生命。</br> 更何況,如果拖延一下時間,等到警cha來,安排好一切,或暗中擊斃王成偉或者其他辦法,她未必不能得救,而季情也不會有什么危險。</br> 楚博揚明白,她也明白,季情不到現場,會比她到現在更簡單一些。</br> 如今……</br> 她季情接了楚博揚的電話,她沒告訴她,又是她姬鳳眠因為她受了牽連。</br> 楚博揚干脆把她放在醫院保護的跟個寶貝一樣。</br> 可她,真他媽腦殘,明明知道王成偉就沖著她來,卻還要跑過來送死!</br> 擔心楚博揚會出事?</br> 楚博揚為什么要出事?無非是要救她罷了!</br> 她擔心楚博揚為了救她出事,擔心他們之間所有的事情會冰釋前嫌,完全可以毫無芥蒂的在一起。</br> 還是過來跟楚博揚表忠心和愛意來了?</br> 不能茍活?</br> 說的好像兩個人已經定下什么海誓山盟一般,生不離死不棄了!</br> 看著她一臉淚水被推到她面前,姬鳳眠氣極,便笑了!</br> 笑的全是對季情的鄙夷和諷刺。</br> “我是真服你!得謝謝你讓我見識到什么是他媽千里送人頭!”</br> 姬鳳眠那樣的性子,慣常用最綿的話把人噎死。</br> 帶臟話罵人,她不支持,也很不屑。</br> 但是越是這種人,偶爾蹦出一句來,殺傷力卻比平常人厲害的太多。</br> 季情被她說的愣住。</br> 一滴淚從她的下巴上凝聚滴落,看起來格外的滑稽。</br> 楚博揚的眸色又暗了些許。</br> 季情好半天才眨了一下眼睛,“……眠姐,你該知道博揚哥是為了救你才過來的,他能為了你豁出去性命,而你卻不會在意他的死活。我說過我為了他連命都可以不要,所以我來了,如果他能平安無事最好,如果不行,那大不了一起死……”</br> 季情的話還沒說完,身子一個踉蹌,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br> 王成偉和剛剛的陳哥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到。</br> 季情猝不及防悶哼一聲,跪在地上還沒有反應過來,肩膀上又是一痛。</br> 緊接著她整個人便躺倒了地上,肩膀上是姬鳳眠的腳,在用力踩著她。</br> 楚博揚也皺起了眉,“阿眠!”</br> 他剛剛開口,季情突然尖叫了一聲,因為姬鳳眠踩在他肩膀上的腳又用了幾分力道。</br> “季情,你最好給我搞清楚,如果不是你,我不會出現在這里,楚博揚也不必過來冒險。孽是你季家造下的,殺人償命也是你一個人來償命!你以為罪魁禍首是誰,你上趕著過來在這種時候還他媽上演你死我不活的深情戲碼。大不了一起死?誰要跟你一起死?這里就他媽只有你一個人最該死!”</br> “我真是后悔我小時候腦子是被驢踢了,才會抽瘋把你救下,你當初要是死了,我也不用被你連累到這種地步。”</br> 說罷,姬鳳眠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睛,又緩緩睜開,“我受夠了,我真的受夠了,有你在,我沒有一天安心的日子可以過!”她說著,冰冷的眸子多了幾分瘋狂和狠戾,“你真的,死了好了。”</br> 陳哥率先反應過來,扯著季情的胳膊將她扯了起來,最后突然嗤笑了一聲,看向王成偉。</br> “兄弟,我倒是有個不錯的想法。”</br> 王成偉疑惑,“什么?”</br> “在你妻兒面前能不要親手殺人就不要親手殺人,我看著女人這么恨季家的丫頭,不如就干脆讓她弄死她算了。到時候我們還不一定被判個死期,你說呢?”</br> 王成偉頓了一下。</br> 有些猶豫。</br> 可最后他還是認可了陳哥的話,他自己一個人,要死也就死了,可是陳哥這會兒挺身出來幫他,他總不能不給他留點后路。</br> 他看向姬鳳眠。</br> 姬鳳眠冷冷盯著季情,緩緩道:“可以。她不死,我就會被她糾纏一輩子,把刀給我,我幫你殺了她,也算是我彌補當年害你入獄的錯。”</br> 季情被嚇的眸子狠狠顫了顫。</br> 姬鳳眠眸子里神情,沒有絲毫摻假的成分。</br> “你……”</br> 姬鳳眠的雙手突然一松,王成偉這個時候用刀子將捆著她手的繩子挑斷。</br> 隨后從他的腰間又抽出一把匕首遞給了姬鳳眠。</br> 姬鳳眠轉眸看了一眼他另一只手上的匕首,眉心微微動了動。</br> 原來還有他不只一把。</br> 抿緊唇,她有那么兩秒并沒有動,盯著面前的匕首,不知道在想什么。</br> 王成偉突然有些激動,刀子在她面前劃了劃,“不要想著給我耍花樣,不然別怪我不客氣。”</br> 姬鳳眠撇過臉躲開了他的刀子,伸手接過了匕首。</br> 陳哥將季情推到了她面前,隨后槍口轉移到她的頭上。</br> “聽我王兄弟說你小小年紀心眼兒就多的很,還成功把他搞進了監獄?今天你最好給我老實一點,否則我第一時間爆掉你的頭。”</br> 姬鳳眠拿著匕首的手掌冰涼。</br> 面前是陳哥黑漆漆的槍洞,身旁又是王成偉鋒利的刀刃。</br> 她伸手將季情車過來,從身后勒住了她的脖子。</br> 季情尖叫了一聲。</br> 姬鳳眠深吸了一口氣,轉眸看向對面的陳哥,“如果我殺了她,我不確定你下一秒會不會開槍把我也殺了。所以,你能不能退后一點,讓我有點安全感。”</br> 陳哥盯了她一會兒,依言退了兩步,姬鳳眠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朝著不遠處的楚博揚看了一眼。</br> 陳哥的身后就是楚博揚,如今季情在她的手上,陳哥手中沒有認真,雖然體格健碩,但是找準時機,他們四個人能把他制服綽綽有余。</br> 而現在她雙手也被解開,現在的狀況比剛剛好的太多。</br> 楚博揚微微在瞇了瞇眼睛,站在那里沉默地看著。</br> 姬鳳眠并沒有絲毫懷疑,楚博揚他看不懂如今的局勢。</br> 然而陳哥也就只退了兩步,便停住了腳步,盯著姬鳳眠突然嗤笑一聲。</br> “小姑娘,是不是覺得我這人五大三粗等于沒腦子?”</br> 姬鳳眠微微變了變。</br> 陳哥再次朝著她走過去,手槍輕輕拍了拍姬鳳眠的臉蛋,冷笑道:</br> “你既然不知道殺了她我們會不會緊跟著殺了你,那你為什么要答應要親手殺她?你想要干什么呢?”</br> 他轉頭朝著楚博揚一行人看了看,又笑了起來。</br> “有種。到了這個時候還在想著耍花樣,臨危不亂,當初我王兄弟被你弄進監獄,也不是很冤。”</br> 姬鳳眠咬住了牙,沒想到這個男人居然能想到這么多。</br> 王成偉現在緊張的很,沒反應過來他們到底在說什么,連忙催促陳哥。</br> “陳哥,不要在浪費時間了,警察快來了。”</br> 陳哥臉色一正,陡然變的猙獰。</br> 他居然又掏出一把槍來。</br> 姬鳳眠的腦袋幾乎要炸了。</br> 一個兩個,做的準備倒是挺足。</br> 子彈上膛。</br> 他把手槍扔給了楚博揚。</br> 然后拉著王成偉到了姬鳳眠的身后。</br> 槍口從身后對準了季情的后腦勺,而王成偉則拿著刀子從背后抵住了姬鳳眠的腰。</br> 然后對著已經持槍在手的楚博揚道:“別亂動,否則這兩個女人都得死。”</br> 楚博揚看著手里的槍,冷眼看著前面。</br> “你想要做什么?”</br> 陳哥道:“兩個女人,誰死誰活,你來選。”</br> 王成偉喊了一聲,“陳哥……”</br> 他干脆直接要了季情的命,自己這條命不要也罷。</br> “兄弟,挺過這一關,你最起碼還有可能為你自己活幾年,不然你這輩子不白活了!”</br> 王成偉亦是被感動。</br> 陳哥又說:“或許你干脆直接點,把季家的丫頭打死好了。總歸這件事是我兄弟跟她的恩怨,你們算是被牽連,殺了她,我們就放了這個‘無辜’的女人。”</br> “當然,這只是我的建議,選擇權還在你的手里,你選擇誰,誰就能活。”</br> 楚博揚聲音冰冷,“我為什么要相信你一定會放了另外一個?”</br> “我們之所以不動手,是不想讓自己定義為綁架殺人犯,以后還想過幾年日子呢,你既然動手替我們解決了,我們當然沒有理由再去殺人。”</br> 真是一個有誠意的答案。</br> 有著絕對的說服力。</br> 綁架罪,和綁架殺人罪,量刑的話,是絕對有出入的。</br> 而王成偉現在在阿眠身旁,如果……</br> 那么他應該沒有機會殺掉季情,而那位陳哥,大概也不會蠢到替王成偉殺掉季情讓自己擔上殺人犯的罪名。</br> “楚總!”助理這個時候突然上前低聲道:“再堅持一會兒,警察馬上就來了……”</br> “你們最好期待警察不要那么快來,否則,她們兩個,都得死!十秒鐘的時間,十……”</br> 楚博揚臉色此刻格外冷峻。</br> “九!”</br> 季情因為害怕哭出了聲,“博揚哥對不起,事情發展到現在都是我害的!沒關系你打死我吧,眠姐說的沒錯,我早該死……”</br> “八!”</br> 姬鳳眠整個人冷靜地站在那里,看著楚博揚緩緩舉起了手槍。</br> 她其實真的沒有想過,讓楚博揚在她和季情兩個人放在一個天平上做個選擇,會是現在這種誰生誰死的境地。</br> 她沒有那么想不開,真的去想如果真到了這一天,楚博揚到底選誰。</br> 這種事情可能一輩子都不可能發生。</br> 結果,這比電視劇還精彩。</br> “三!”</br> 姬鳳眠眸子眨了眨。</br> 誰都不想擔上殺人犯的罪名。</br> 楚博揚,更不能成為殺人犯……</br> 既然季情注定要死,那不然她來!</br> 手心冰涼,她突然又用力勒住了季情,手中的匕首高高舉起,毫無預兆地刺到了季情的胸口。</br> 然而力氣中途陡然泄掉大半。</br> 她看著季情胸口上插著的那把刀。</br> 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的胸口卻是一陣鉆心的痛。</br> 她緩緩轉眸,看著楚博揚手中的槍快速移動著,在混亂中,兩顆子彈將身后兩個人放倒。</br> 腰后好像也很疼。</br> 她想該是在王成偉驚嚇中亂了分寸,又給了自己一刀……</br> 劇烈的疼痛讓她緩緩倒下,在季情尖銳的叫聲中,腦海里卻還是很清晰地想著……</br> 剛剛她,好像一共聽到了三聲槍響。</br> 三聲……</br> 兩顆給了綁匪、</br> 那另外一顆子彈,楚博揚給了誰?</br> 心口疼,好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