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個暑假,葉清秋幾乎每天都往厲家跑。</br> 厲庭深的房間,跟她的也差不多了。</br> 處處都是她的痕跡,床上有她的枕頭,睡覺時習慣抱著的毛絨娃娃,衣柜里有她換替的衣服,甚至連浴室里,都有她日常專用的洗發(fā)水和和沐浴乳,桌子和是她每天都要換上一束的花,還有其他的擺件,旁邊還有她學習用的書,緊貼著他平常看的書。</br> 平時沒有察覺,但是每次等到她走后,剩下他一個人的房間,環(huán)顧四周,到處都是她的東西。</br> 就連他終于能安靜下來看會兒書,桌子上的擺件隔幾秒發(fā)出的碰撞聲,也很難讓他很快安下心。</br> 就連她人走了,也還是不得安寧。</br> 厲庭深索性把書放到一邊,靠在椅子上看著桌子上的擺件,漆黑狹長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緒。</br> --</br> 按理說,年紀相仿的小姑娘,很容易結(jié)成關(guān)系很好的姐妹。</br> 但是葉清秋和涼絮兒卻不是這樣,就連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兩個人除了必要的談話,很少有過多的交流。</br> 畢竟是多了一個孩子,葉劍云自然要對她留心,往日給她準備的東西,涼絮兒必然也會有一份。</br> 更甚至,葉劍云也不止一次私底下跟葉清秋聊過,要她多照顧涼絮兒,該謙讓的時候就謙讓,說她初來乍到,對這里很陌生,她們同齡,容易走到一起。</br> 也許葉清秋天生骨子里就有一種叛逆,也許是不喜歡爸爸對除她以外的女孩子過分上心,也許是因為涼絮兒跟厲庭深在一起相處的日子比她長,也許這些理由全都在。</br> 嘴上說著答應,但是實際行動卻依然是那樣。</br> 涼絮兒是知道葉清秋去厲家找厲庭深的,在她第一天從厲家回來后,她才知道。</br> 她沒有主動問,只是在吃晚餐的時候,葉清秋扒著碗里的飯,突然問了她一句:</br> “你說厲庭深是不是有問題?房間里只有椅子沒有桌子,這是什么毛病?”</br> 她不知道她為什么問這個問題,但是她的確不知道為什么。</br> “可能還沒有選好要什么桌子吧?”</br> 然后葉清秋難得給她露出一個笑臉,“是嗎?”</br> 涼絮兒這個時候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頭看著她,“你進他房間了?”</br> 葉清秋含糊應了一聲,“找他給我補課。”</br> 手中的筷子握緊。</br> 他從來不喜歡別人進他的房間,在國外就是如此,她當初進去過他的房間一次,沒走進去,就被他沈著臉堵了出來。</br> 后來才從連阿姨那里知道了他的一些習慣,就再也沒有進過他的房間。</br> 這么多年,她親眼見證有關(guān)他的禁忌,但是卻沒有想到,葉清秋居然這么輕易打破了他的禁忌。</br> 不是只有一次,而是一整個暑假。</br> 她每次都能看到葉清秋從家里帶走一些東西,然后又空著手回來,東西到了哪里,她根本都不用多想。</br> 可是那些東西都是什么?</br> 枕頭,抱枕,毛絨玩具,甚至衣服,洗發(fā)水,沐浴液……</br> 哪怕有一天葉清秋直接住在他家不回來,她想,也沒什么不可以的。</br> 連他對葉清秋都這么縱容嗎?</br> 所有人都寵她,愛她。</br> 她以為她是生養(yǎng)在葉家的嬌嬌公主,長得漂亮可愛,會說好聽的話惹他們開心,所以才會得到葉家人的寵愛。</br> 可是沒想到,誰都喜歡她,厲庭深也是。</br> --</br> 后天就要開學,葉清秋晚上吃完晚餐,那位因為同痛失愛子而整整在家休養(yǎng)了兩個多月的葉家老爺子,突然來了電話。</br> 葉劍云放下電話,便告訴葉清秋和涼絮兒,爺爺明天中午要過來吃飯。</br> 所以明天是不能去找厲庭深了,葉清秋有些失望。</br> 涼絮兒臉色有些蒼白,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眸子里都是慌亂。</br> 葉劍云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嚇了一跳,縮起了肩膀。</br> “別緊張,你跟清秋一樣都是葉家的孫女,你很乖,爺爺一定會很喜歡你。”</br> 涼絮兒不知道爺爺會不會喜歡她,她只知道,她這位爺爺,不喜歡她的媽媽,就連媽媽離開這個世界,都沒有承認媽媽是葉家的媳婦。</br> 連阿姨說這些話的時候,似乎很生氣。</br> 到現(xiàn)在她都不太懂到底為什么那么生氣。</br> 葉清秋從果盤里挑出兩顆草莓,站起身上了樓。</br> 回房間就從枕頭下拿出手機給厲庭深打去了電話。</br> 電話過了好久才接,葉清秋似乎能想象得到他的手機在他房間里循環(huán)響,他還是坐如穩(wěn)鐘怎么都要把手中的那一頁書看完才起來接電話。</br> 有時候想想,像他這種性格的人,到底有幾個人給他打電話,不會是只有她一個,然后才那樣怠慢的吧?</br> 過了好久,電話才終于被接通。</br> 清冽干凈的聲音在話筒里傳來,“怎么了?”</br> 葉清秋躺到床上,揪著毛絨玩具的耳朵,有些悶悶不樂。</br> “我明天去不了你那里了,不要讓陳姨給我做好吃的了……”</br> 厲庭深眉心微微動了動,看不出什么情緒。</br> “知道了。”</br> 葉清秋皺起了眉,“你都不問我為什么嗎?”</br> 厲庭深沉默了兩秒,聲音波瀾不驚,“為什么?”</br> 這敷衍的樣子真讓人不爽,葉清秋撇撇嘴,還是說道:“爺爺明天要過來。”</br> 厲庭深頓了一瞬,隨即淡淡應了一聲。</br> 冷漠的回應讓葉清秋深深吸了一口氣,掛斷電話,用力捏了捏毛絨玩具的耳朵。</br> “一腳踹不出個屁來!”</br> 厲庭深將手機扔到床上,沉默幾秒,轉(zhuǎn)身拿著水杯下了樓。</br> 陳姨正在跟其他傭人商量明天要做什么菜,連理理在客廳看新聞。</br> 她每天都要去公司盯著,葉劍云給她安排了代理總經(jīng)理,信任度雖然不用懷疑,但是她自己總要了解。</br> 實際上,她只是個擺設,對于那些報表,她看著頭昏腦脹。</br> 每個月月底的總結(jié),她還是將事情扔給了總經(jīng)理,然后再把數(shù)據(jù)扔給葉劍云幫忙確認一下。</br> 與其說是葉家的公司,倒不如說是葉家的附屬。</br> 可是連理理對這件事的態(tài)度……</br> 她不喜歡葉家,但是卻又很信任葉劍云。</br> 見到他下來,連理理只看了他一眼。</br> 厲庭深徑自走進餐廳,倒水的時候淡淡道:</br> “明天的午餐簡單一些,葉小姐有事不過來。”</br> 陳姨應了一聲。</br> 厲庭深走出餐廳,連理理突然叫住了他。</br> “我聽說葉家那位小公主要跳級?”</br> 厲庭深停下腳步,淡淡“嗯”了一聲。</br> 連理理沉默了一會兒,“她明天不來,為什么?”</br> 厲庭深淡淡看了她一眼,“我沒必要對她的事情都要知道的事無巨細。”</br> 連理理雙手抱胸靠在沙發(fā)上,臉上沒什么表情。</br> “公司一直受葉家的照拂,葉家舉家都圍著葉家小公主轉(zhuǎn),最好是把她哄好了。那小公主的性子沒人拿的住她,難得她喜歡你。”</br> “公司的事情我覺得我現(xiàn)在可以參與。”</br> “這跟你哄好她不沖突。”</br> 厲庭深沒再說話,抬腳上了樓。</br> 連理理的聲音在后面又響起,“庭深,絮兒剛到葉家,情緒敏感,你別太忽略了她,她向來聽你的話。”</br> 厲庭深臉色繃了起來,并沒有回應連理理。</br> --</br> 葉家老爺子隔天早上九點便到了。</br> 涼絮兒穿著葉劍云之前讓人給她準備的裙子,忐忑地站在葉劍云身后。</br> 老爺子一張臉沒有半分笑意,嘴巴緊抿著,攏目沉眉,不怒自威,威懾力強大。</br> 她想了一夜,我不知道自己該怎么面對這所謂的爺爺。</br> 這是她的爺爺,但是他卻不喜歡媽媽,她該討厭他,但是又不能失了尊重,可是尊重他,又覺得愧對受了委屈的媽媽。</br> 她找不到一個平衡點,不知道該怎么去面對這位“爺爺”。</br> 現(xiàn)在,老爺子的氣場讓她除了不安和害怕,也想不到該如何討厭他了。</br> 葉劍云拉著她走到老爺子面前,“爸,這是絮兒,劍霄的女兒。絮兒,叫爺爺。”</br> 十三歲的涼絮兒,不知所措,依著葉劍云叫了一聲“爺爺”。</br> 聲音極小,忐忑有,陌生疏離也有。</br> 老爺子站在原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后把視線轉(zhuǎn)到葉劍云身上。</br> “清秋呢?”</br> 涼絮兒抿緊了唇。</br> 葉劍云輕輕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是因為老爺子對涼絮兒冷漠的態(tài)度,還是葉清秋又如何讓他無可奈何。</br> “那丫頭,早就喊她起床……”</br> 老爺子當即瞪了葉劍云一眼,“喊她做什么?!一會兒帶著一身起床氣過來給我臉色看?!就你慣她那一身嬌氣!”</br> 話雖這么說,但是還是能聽出來老爺子口氣中的寵溺。</br> 走進客廳,坐下。</br> 老爺子才又把視線放到?jīng)鲂鮾荷砩稀?lt;/br> “你過來。”</br> 涼絮兒看了一眼葉劍云,葉劍云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br> 她緩緩走過去,老爺子近距離打量她一會兒,眸光最后閃了閃,最后沉沉吐了一口氣。</br> “你沒必要緊張拘束,葉家是你的家,你跟清秋一樣是葉家的千金小姐,你父親手里的股份以后也會是你的,你想要什么大大方方的說,沒人敢怠慢你!知道嗎?”</br> 老爺子說這些都冷著一張臉,說話跟命令一樣。</br> 涼絮兒只能點點頭。</br> 葉清秋從樓上下來,聽到了老爺子的話。</br> “爺爺,我吃醋了哦。”</br> 涼絮兒看到老爺子那張充滿威嚴的臉,在葉清秋聲音響起的瞬間,布滿了笑意,笑的像個老小孩兒。</br> “睡醒了?”</br> 葉清秋搖頭,坐到老爺子身邊,抱著他的胳膊,靠在他身上。</br> “心里一直記著爺爺今天要過來,我都沒睡好。所以爺爺你每次來要偷偷來,不要打招呼,這樣我既能睡個好覺,然后起床看到你還覺得是個大驚喜。”</br> “清秋!”葉劍云無奈,這孩子真不知道什么才是收斂。</br> 老爺子卻笑了起來,“行行行,爺爺下次悄悄來!”</br> 葉劍云抿唇搖頭。</br> 也不知道清秋這性子,到還有誰一份功勞。</br> --</br> 葉老爺子對涼絮兒很好。</br> 葉家誰都沒有覺得很意外,意外的只有涼絮兒。</br> 哦,也不是只有她。</br> 一個上午的時間,老爺子問了一些涼絮兒過去的事情,涼絮兒問一句答一句。</br> 總結(jié)下來,她幾乎在懂事起就跟著連理理和厲庭深生活在一起,連理理也從來不會虧待她。</br> 中午吃完飯,老爺子又道:“你以后搬到老宅跟我一起生活吧。”</br> 涼絮兒有些發(fā)愣,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葉劍云。</br> 葉劍云道:“爸,就讓絮兒住在這里吧,她跟清秋年紀相仿,又以前上學,接送也方便,不用折騰。”</br> 老爺子沉沉嘆了一口氣,“這么說起來,你是不是該考慮也帶著清秋搬回老宅。”</br> 葉劍云臉色有些微沉。</br> 最后的結(jié)果,涼絮兒留了下來。</br> 下午所有人送老爺子走,在宅子的大門口碰到了厲庭深。</br> 簡單的襯衫黑褲,筆挺地站在那里,陽光透過頭頂茂密的梧桐葉的縫隙落在他的身上,斑斑點點。</br> 安靜清冷的一個人,干凈俊美。</br> 葉清秋很意外,跑過去仰頭看著他,“你怎么來了?”</br> 厲庭深禮節(jié)很到位,朝著老爺子和葉劍云打了招呼。</br> 視線落在站在葉劍云身旁的涼絮兒身上,停留片刻,淡然收回視線。</br> 老爺子的視線在厲庭深的身上打量許久,眸子里有什么東西閃過。</br> “這位是?”</br> 葉劍云道:“他是靖逸的兒子。”</br> 老爺子沉吟了一會兒,“厲家的。”</br> “是。”</br> 老爺子朝著厲庭深點點頭,“不錯。”</br> 話也沒多說,看了一眼站在厲庭深旁邊的葉清秋,若有所思的勾了勾唇。</br> 葉清秋伸手有些不滿地扯了扯厲庭深襯衫上的扣子。</br> “問你話呢,你怎么會突然來?”</br> 厲庭深掃了她一眼,司機從車上下來遞給他一個手提袋。</br> 厲庭深接過來又遞給了她,“拿著。”</br> 葉清秋有一瞬間的疑惑,開心地接過來,“專門跑一趟就是為了給我送……這是什么?!”</br> 本來以為是什么讓人心動的禮物,結(jié)果看到里面的東西,漂亮的臉蛋一下子就皺了起來。</br> 厲庭深的唇角細不可察地動了一下。</br> 開口,卻是干凈清冷沒有波瀾的聲音。</br> “今天的作業(yè)。”</br> “專門跑一趟就是為了給我送作業(yè)?你可真是好棒棒哦,厲老師!”</br> 葉清秋想把手里的袋子扔到地上狠狠踩上兩腳。</br> “不然你以為是什么?”</br> 葉清秋抱著書包哼了一聲。</br> 涼絮兒看著他們,心臟揪的很緊。</br> 這還是她認識的厲庭深嗎?</br> 清冷淡漠,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不允許任何人的靠近,更懶得跟任何人做任何無意義的交談。</br> 可他卻允許葉清秋進他的房間,答應親自給她補課,如今居然……還在調(diào)侃她嗎?</br> 葉清秋……</br> 所有人待她都是不同的。</br> 爺爺說她跟她一樣,是葉家的千金小姐。</br> 可是,瞎子都能看出來,他對葉清秋的寵愛。</br> “干嘛在這里站著?不進去嗎?”葉清秋道。</br> 厲庭深將手插進了褲兜里,“不了,沒事我該回去了。”</br> 葉清秋眉眼攏了起來,“都到這里來了!”</br> 厲庭深恍若未聞,并沒有理會她,徑自走到車子旁邊。</br> 葉清秋早知道他那破性子,剛剛負氣轉(zhuǎn)身,涼絮兒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br> “庭深哥。”</br> 葉清秋頓住身子,轉(zhuǎn)身看她。</br> 涼絮兒已經(jīng)跑到了厲庭深跟前。</br> 她蹙眉,葉劍云卻擋住了她的視線,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走吧,不是要回去?”</br> 葉清秋看到厲庭深停下動作,轉(zhuǎn)過身,垂眸看著凉絮兒。</br> “有事?”</br> 葉劍云拉起了葉清秋的手。</br> 凉絮兒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久,仰頭看著他,帶著小心翼翼。</br> “好久沒有見到你了,一整個暑假你好像都在忙。”</br> 厲庭深淡淡看著她,沉默了好久,掀起眸子看著前方,被葉劍云拉著往別墅方向走的葉清秋的背影,緩緩道:“葉家對你應該不錯。”</br> 凉絮兒咬了咬唇,“……嗯。”</br> 只不過比起葉清秋,她這個葉家的小姐,顯得像個外人。</br> “那就好。”</br> 厲庭深淡淡的話音落下,轉(zhuǎn)身便要上車,結(jié)果襯衫卻被人抓住。</br> 他蹙眉,低頭看向腰間,一只手緊緊抓著他的襯衫,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沒有在厲庭深冷漠的視線下收回去。</br> “還有話要說?”</br> 凉絮兒用力咬著唇,她的確有很多話要說,問他到底為什么給葉清秋補課,為什么讓她進他的房間,為什么對她與眾不同。</br> 可是她不敢。</br> 因為了解他,所以她知道,厲庭深向來不喜歡別人質(zhì)問他的事情。</br> “你……今天來只是為了親自給葉清秋送作業(yè)嗎?”</br> 厲庭深沉默了幾秒,再開口,聲音清冷淡漠。</br> “放手。”</br> --</br> 葉清秋偶然回頭,看到凉絮兒正緊緊抓著厲庭深,本就難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br> 她停下腳步,想要轉(zhuǎn)身返回去,卻被葉劍云拉緊了些。</br> “清秋,別胡鬧。”</br> 葉清秋突然仰頭看向葉劍云,“胡鬧?誰讓凉絮兒碰他的?”</br> 葉劍云實在無奈,“清秋,他們一起長大,若要真論起感情,你比不得他們,你以為他今天突然來這里是為什么?”</br> 葉清秋眉心狠狠一皺,退了兩步,仰頭盯著葉劍云,字字句句格外清晰。</br> “難道不是為了給我送作業(yè)?還能為了什么?”</br> 葉劍云抿了抿唇,“先回去。”</br> 葉清秋甩開了他的手,轉(zhuǎn)頭盯著厲庭深和凉絮兒,良久,她冷著臉朝著二人走去。</br> 懷里還抱著那個袋子,背影在葉劍云看起來,似乎很冷靜。</br> “厲庭深。”</br> 葉清秋走近他們,厲庭深和凉絮都在沉默著,似乎并沒有在說話。</br> 厲庭深看向她,退了兩步,關(guān)上了車門。</br> 凉絮兒抓著他襯衫的手因此落空。</br> “怎么?”厲庭深淡淡開腔。</br> 葉清秋仰頭看著厲庭深,深吸了一口氣,唇畔才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br> “你今天突然來這里,真的只是為了給我送作業(yè)嗎?”</br> 凉絮兒愣了一下。</br> 厲庭深也微微瞇起了狹長的眸,靜靜盯著她那張似笑非笑的臉。</br> 帶著熱氣的風吹起她輕盈的裙裾,長發(fā)在頭頂卷成了一個丸子頭,干凈清爽,漂亮精致的五官一覽無遺,皮膚白嫩的像是被牛奶浸過一般,穿過樹葉的斑駁光點落在她的身上,隨風靜靜晃動著,安靜又輕飄飄的,仿佛隨時都要飄走一般。</br> 厲庭深沉默著看著葉清秋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明顯,微風把她臉頰兩側(cè)的發(fā)絲吹了起來。</br> “怎么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那么難回答嗎?”</br> “……順便。”</br> 葉清秋的眸子還帶著笑,但是眼底卻滿是冷意,她沉默了好久,看著神情沒有絲毫波動的男人,挑了挑眉。</br> “所以你今天來這里的主要目的是什么?”</br> 厲庭深淡淡掃了她一眼,側(cè)身再次拉開了車門。</br> “砰”地一聲響。</br> 葉清秋懷里抱著的書包砸到了車門上,也正好砸到了厲庭深開門的手上,里面裝著幾本練習冊和課本,那一聲碰撞聲足夠證明它們的重量,此刻書包落地,里面的書散落了一地。</br> 凉絮兒驚訝地退了一步。</br> 反映過來,連忙上前抓住了厲庭深被砸到的手。</br> “庭深哥,你沒事吧?”</br> 葉清秋神情有瞬間的僵硬,此時看到凉絮兒的舉動,臉色再次一沉,上前一把扯開凉絮兒,另一只手也同時舉了起來。</br> 然而手腕卻被人在半空中握住。</br> 力道很大,葉清秋的眉心當即皺了起來,手腕處傳來的疼痛瞬間傳遍她全身的痛覺神經(jīng),頭皮疼的發(fā)緊。</br> 她側(cè)頭看向厲庭深,臉色有些蒼白。</br> 厲庭深臉色陰沉,頭一次見他的眸子里帶著滲人的凌厲,“你想干什么?”</br> 葉清秋心突然就感覺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br> 好像自從遇到厲庭深之后,她多了好多陌生的感覺。</br> 開心是他,茶不思飯不想也是他,剛剛那種感覺也是他。</br> 她有點不想把剛剛那種感覺歸納為傷心難過。</br> 她葉清秋長這么大,從來都是被人捧在掌心寵著的。</br> 她要是傷心難過,把爺爺爸爸,把所有人對她的寵愛置于何地?</br> 那么多人費盡心思討好她,寵著她讓她開心。</br> 厲庭深他做了什么,就能那么輕易把別人的付出變得功虧一簣。</br> “你想阻止我干什么呢?”</br> 她動了動手,疼痛更加清晰,她臉色白了幾分。</br> “放開我。”</br> 她連說話都是在憋著一口氣。</br> 厲庭深皺了皺眉,看著她有些發(fā)白的臉色,松了手。</br> 葉清秋另一只手捂著手腕,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br> 她看了一眼凉絮兒,凉絮兒退了兩步,警惕地看著她。</br> “凉絮兒,如果你忘了進葉家門第一天到底我到底說了什么,我不妨現(xiàn)在再跟你說一遍,厲庭深他是我的男人,現(xiàn)在是,以后也是。也別跟我裝懵懂玩單純,現(xiàn)在八九歲的孩子都知道什么是談戀愛什么是結(jié)婚,什么叫做小三兒,狐貍精。</br> 你們過去是生活在一起,但是現(xiàn)在是我葉清秋先預定了他以后的人生。所以你最好擺正自己的位置,要點兒臉,不要靠近別人的男人。今天我給你警告,下次,我連本帶利打回來。”</br> 凉絮兒不敢置信地看著她。</br> 仰著下巴,對她宣誓主權(quán),肆意傲慢。</br> 厲庭深垂眸看著葉清秋纖瘦的背影,這種話,有幾個人能說得出來。</br> 也就被寵的無法無天的葉家公主葉清秋這么沒臉沒皮,張揚放肆。</br> “誰說我是你的?你憑什么預定我的人生?”</br> 葉清秋轉(zhuǎn)過身,仰頭看他,沒有往日的笑臉。</br> “厲庭深,我現(xiàn)在很生氣,建議你不要再跟我唱反調(diào)再惹我生氣。”</br> 她話說的平淡,看起來足夠冷靜,冷靜到是她很會拿捏自己身為葉家小公主的身份,幾句話每個字都帶著高高在上的傲慢。</br> 厲庭深扯出一個諷刺的笑,“后果是什么?”</br> 葉清秋幾乎同時把剛剛被他握著的手伸到了他面前,“你剛剛還捏的我很痛。”</br> 厲庭深垂眸。</br> 纖細的胳膊白嫩的晃人眼,手腕處那一圈紅又明顯的刺眼。</br> 他眉心微微動了動,垂在一旁的手抬起幾分,半空又轉(zhuǎn)手插進了衣兜里。</br> 嬌氣。</br> “你剛剛弄疼了我,又惹我生氣,我現(xiàn)在很不開心,我給你機會哄我開心。”</br> 厲庭深淡淡看著她,“打人就能開心?”</br> 葉清秋眸子眨了一下,把手臂收了回來,“所以你現(xiàn)在這是在為她向我討公道嗎?”</br> “你那一巴掌落下去也許就是了。”</br> 凉絮兒腳下突然軟了一下,胳膊抵在了旁邊的車身上。</br> 厲庭深的話聽起來冷漠的沒有絲毫波瀾,但是,她怎么了?</br> 怎么就偏偏聽出濃濃的寵溺來?</br> 那一巴掌落下去也許就是了?</br> 所以他是在否認他在給她討公道?</br> 更或者說,他當初阻止她落下那一巴掌,只是不想……讓他們兩個人的關(guān)系變得更僵?</br> 應該……</br> 應該是她理解錯了。</br> 這種情況,是誰都應該覺得,厲庭深是在保護她才對……</br> 【雖然兩天不更,但是一更字數(shù)會很多,這對想好好收尾,以前要保證每天必須更的數(shù)量,所以質(zhì)量方面嚴重有問題。最后一對,我放慢腳步順便調(diào)整一下狀態(tài),慢慢的好好寫給大家~~望大家見諒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