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鎖就是厲庭深的聊天界面,她盯了半天,帶著希冀又忐忑的眸子漸漸暗淡了下來。</br> 聊天界面最后停留在她昨晚發出去的消息上。</br> 厲庭深沒有給她回復。</br> 心里雖有失望,但是也有絲絲慶幸。</br> 比他直接回答她“不會”好很多。</br> 深吸了一口氣,坐起身,她直接進了浴室。</br> 洗漱完下樓,涼絮兒正跟葉劍云坐在餐廳。</br> 兩個人在談論著什么,看到她下來,涼絮兒臉色冷了幾分,垂眸吃起了早餐。</br> 本來葉清秋也沒打算多管涼絮兒跟父親說了什么。</br> 可她不在意涼絮兒的態度,卻不能忽視葉劍云看她時的視線。</br> 葉清秋挑眉,坐到椅子上,拿起一個白花花的包子,看著葉劍云問;</br> “你們在聊什么?”</br> 葉劍云在心里暗自嘆了一口氣。</br> 隨后笑道:</br> “下個學期,絮兒同你一起上高三。”</br> 葉清秋剛剛咬進嘴里的包子還沒來得及嚼,就頓住。</br> 視線冷冷轉向她,“也想跳級?”</br> 涼絮兒沒理會她。</br> 葉劍云斟酌著現在的情況,連道:“既然有信心能跟得上課程,想跳級自然是可以的。”</br> 葉清秋直接將手里的包子扔進了碟子里。</br> 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涼絮兒。</br> “倒是沒聽說過你在年級里成績有多好,怎么?剛剛是在商量要請家教嗎?”</br> 最后一句話,葉清秋直接將視線放到了葉劍云臉上。</br> 葉劍云看向涼絮兒,“不管成績如何,想要跳級自然是要請個家教的……”</br> “不用了。”涼絮兒突然打斷了葉劍云的話,“我已經找了人在教我了。”</br> 葉清秋臉上有淡淡的絲毫未變的笑容,放在桌下的手卻握成了拳。</br> 她只是笑,一時間沒有說話。</br> 涼絮兒放下筷子站起了身,對著葉劍云淡聲道:</br> “我吃飽了,先去上學了。”</br> 葉劍云“嗯。”了一聲,看著葉清秋。</br> 葉清秋沒什么多余的表情,重新拿起了筷子,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吃起了早餐。</br> 葉劍云倒是真看不出來她到底在想什么了。</br> 誰要教葉清秋學習?</br> 畢竟事情也就是發生在昨天。</br> 除了厲庭深倒是想不出其他人了。</br> 依著清秋的性子……</br> 然而一直到送她出門上車,葉劍云都沒有見她有什么其他反應。</br> ……</br> 葉清秋的車子直接停在了T大東門。</br> 南門直接進高中部,東門直接進大學部。</br> 厲庭深每天都是提前二十分鐘到學校,載著葉清秋的車停在這里沒一分鐘,厲庭深的身影便出現在了校門口不遠處。</br> 葉清秋打開車門下了車。</br> 此刻是上學高峰期,十六歲的葉清秋身著寬松印花白T恤,下身一條撞色闊腿褲,搭一雙純白小白鞋。</br> 最簡約的裝扮,有屬于學生還有的靈動青春,也帶著幾分女孩子特有的柔美漂亮。</br> 偏生她身上還帶著再明顯不過的驕矜和傲慢,清清冷冷,生人勿近的感覺最能勾起其他人的好奇心和挑戰心。</br> 下車的那一瞬間,幾乎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視線。</br> 明明初入大學的女學生不在少數,度過了萬分難熬的高三,也都開始細心捯飭自己。</br> 可就算如此用上了一些小心思,在這樣簡簡單單的葉清秋面前,也無疑黯然失色。</br> 她在眾人的注視下徑自朝著厲庭深走去,最后站定在她面前。</br> 女孩兒仰著頭,厲庭深垂著眸。</br>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葉清秋率先開口。</br> 厲庭深以為她是在執著昨天的問題,然而當她開口,卻不是。</br> “這學期的課程沒趕上,假期幫我補課吧。”</br> 她笑著說,笑容純粹,聲音干脆清晰。</br> 厲庭深盯著她看了幾秒,岑薄的唇淡淡吐出幾個字。</br> “沒時間。”</br> 葉清秋眉間的笑意又多了些許,“現在的大學生大多不都忙著談戀愛嗎,你有什么好忙的?如果是學習的話,我們正好可以一起學習,我總不會無時無刻都在問你問題。”</br> 厲庭深靜靜盯著她,狹長的黑眸中深藏著某種睿智的深意。</br> “為什么選在今天突然來找我?”</br> 葉清秋莞爾一笑,抬手將耳邊的幾絲碎發別到耳后,寬松的T恤短袖在她抬手的時候露出更多的手臂,均勻纖細,白的在晨光中都晃人的眼睛。</br> “厲庭深,我葉清秋從來沒想過跟誰耍小心思。更何況你是我看中的人,你覺得,我會認為在你面前搞一些拙劣的手段你會看不出來嗎?”</br> “別把我看的太膚淺,彎彎繞繞我學不來也懶得學,你大可不必把我想的太復雜,太有心機,我長這么大,你覺得我有必要為了得到一件東西去花心思么?”</br> 厲庭深眸子微微瞇了幾分。</br> 是,她想要什么,葉家不會滿足她呢?</br> 左右不過她一句話罷了。</br> “厲庭深,你記著,我永遠不會騙你。”</br> 厲庭深靜靜盯著她,薄唇輕啟,“永遠不會騙我?”</br> 葉清秋點頭,“不會。”</br> 厲庭深微微扯起的唇角近乎細不可察,卻充滿了諷刺。</br> 葉清秋看著他,幾秒后笑了一聲,“當然,如果我真的想騙你,就絕對不會輕易讓你知道。”</br> 厲庭深唇角的弧度變得明顯起來,“所以你知道我假期要給絮兒補課,卻在這里堵我讓我轉頭給你補?”</br> 盡管心里已經大概知道了這件事,但是她也不能全信涼絮兒,她自作多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br> 不過如今親耳聽到這話從厲庭深的嘴里說出來,葉清秋臉上的表情明顯冷了幾分。</br> “大概知道,所以你的答案呢?”</br> “你覺得呢?半路橫插一腳,這叫不耍手段?”</br> 葉清秋臉上終于有了明顯的不耐,“涼絮兒想要跳級,跟我爸說一聲不可能不會給她請家教。</br> 我警告過她,讓她離你遠一點,她不聽反而變本加厲,我今天這所謂的‘橫插一腳’又怎么說?你是我的男人,跟別的女人保持距離,難道不應該是最基本的么?</br> 如今讓我變成‘橫插一腳’的惡人,是她涼絮兒的錯,是你的錯,卻唯獨不該是我的錯。如果你們任何一個人有一點自知,我現在也不會站在這里。”</br> 囂張,傲慢。</br> 千錯萬錯,她似乎總有一套說辭讓自己成為最無辜的受害者。</br> “沒想過騙我,證明你還有點腦子。但是,我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我不是你的男人。我沒興趣跟一個未成年玩什么戀愛游戲。”</br> 厲庭深說著,繞到葉清秋身側,“給絮兒補課是已經答應下來的,無緣無故我不會反悔推掉。既然你課程跟不上,想得到給她找家庭教師,你不如自己考慮考慮。”</br> 葉清秋側轉身看著他,一張精致明媚的臉仰著看他,“所以,你讓我給涼絮兒讓步?放任我喜歡的男人跟另外一個心思不純的女人待一個假期?”m.</br> 厲庭深眉心皺起。</br> 說不清為什么,他竟然感覺到了她的咄咄逼人。</br> 不想承認,但那種感覺,的確像是被威脅到。</br> 他因這種陌生的情緒覺得煩躁。</br> “別自以為是地用你的思想強行定義每件事。”</br> “哦?”葉清秋挑眉,“是我自以為是的喜歡你,還是我自以為是的說涼絮兒心思不純?”</br> 厲庭深表情漸漸變得明顯陰鷙。</br> ……都不是。</br> 都不是……</br> 這些跟他被威脅的感覺沒有任何關系。</br> “隨你怎么想。”</br> 厲庭深冷冷甩下幾個字,抬腳走進了校門。</br> 周圍的人看向葉清秋的目光有些疑惑,距離遠不知道他們兩個人之間到底說了什么。</br> 不過厲庭深那陰沉的臉,還有把一個女孩子當眾扔下的行為,讓他們不滿又好奇兩個人到底發生了什么。</br> 葉清秋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轉身的時候,眾人都以為她會傷心難過,甚至哭出來,然而什么都沒有。</br> 她神色清淡的可以,沒有喜,沒有怒,沒有悲傷,沒有難過。</br> 一身矜貴傲慢,自信漂亮。</br> 然后司機給她打開車門,她動作從容地坐了上去。</br> 直到車子緩緩離開,眾人也才收回一切好奇,陸陸續續走進了校門。</br> “剛剛那女孩兒是誰?那張臉真是絕了。”</br> “只有臉嗎?身材有幾個比得上?”</br> “膚淺!只有臉蛋和身材嗎?瞧瞧人家的座駕,奔馳s級,專配司機,還有那股子傲慢目中無人的氣質,不是個高級豪門千金小姐都對不起你們這群貂絲。”</br> “你不貂絲你高貴,你別看人家啊!”</br> “嘖,美女誰不愛?”</br> 幾個男人說笑著朝著教學樓走去,距離厲庭深橫隔大幾米,厲庭深臉色卻越發的陰沉。</br> 抬眸,冷眼看著幾個男人勾肩搭背走遠。</br> ……</br> 因為繞了點遠,葉清秋比往日晚到學校十分鐘。</br> 倒也不礙事,只不過是最后一個交作業的。</br> 許文軒跟在她身后向她收作業的時候,看她的臉色明顯不好。</br> 葉清秋坐到座位上,手里沉重的書包放到課桌上發出不小的聲響。</br> 將作業從書包里翻出來,遞給許文軒。</br> 許文軒接過,多看了她一眼。</br> 鮮少見葉清秋有脾氣。</br> “如果你有哪里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來問我。”</br> 許文軒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br> “謝謝。”</br> 葉清秋不帶感情地回了一聲,最后又突然抬頭,看向許文軒。</br> 她盯著他看了好久,托著下巴,半天吐出一句疑問,“你每天那么用力學習不累么?就算你考個普普通通的大學,許家不還是你的?”</br> 許文軒突然被問到問題,愣了半晌。</br> 半天才道,“總不能讓別人說以后的許氏繼承人是個無能之輩,雖不說哪所學校好與不好,但如果能考上更好的,也省了被人諷刺質疑的事情。還有……”</br> 許文軒說的葉清秋托著下巴了然點頭,本以為這就是他唯一且也是最有說服力的理由,沒想到還有其他。</br> 她掀眸看著他。</br> 許文軒耳朵有些發紅,“為了更配得上未來我會喜歡的人,不帶給她困擾,甚至能幫上她或者能給她更多的安全感。”</br> 葉清秋又是點頭。</br> 一雙漂亮的眸子在眼眶里擺動了兩下,才坐直了身體,眼睛微微彎了彎。</br> “就你許家少爺的身份就有大把的女人趨之若鶩了。”</br> “我喜歡的人不會只看重這個的。”</br> 許文軒口氣有些急切,忙道。</br> 葉清秋被他突如其來的激動驚的愣了。</br> 許文軒意識到不對,連忙低聲道:“你會喜歡那些追求過你的人嗎?”</br> 葉清秋挑了挑眉。</br> “也對,那些妖艷見貨自然也入不了許少的法眼。很期待見到許少未來的女朋友,到時候我一定要把這些話說給你的女朋友,她估計得感動死。”</br> 許文軒抿了抿唇,眼睛里的光不動聲色的暗淡了幾分。</br> “我去給老師送作業。”</br> “嗯,辛苦了。”</br> 葉清秋心情似乎好了很多。</br> 然而許文軒剛剛轉身準備離開,葉清秋突然又開口道:</br> “對了班長,這次我也想考個好成績,這幾天可能得麻煩你了。”</br> 許文軒頓了一下,臉上終于有了笑容,“不麻煩,你有不懂的隨時可以過來問我。”</br> 葉清秋笑了笑,“那就先謝謝你了。”</br> 為了更配得上喜歡的人,不給他帶來困擾,甚至能幫得上他……</br> 姑且就試試。</br> 比起靠厲庭深考個好成績,倒不如自己考一個,還顯得自己很厲害。</br> 要不然,指望厲庭深,縱然是考個好成績,在他眼里也是理所當然,甚至還會被他指出錯題嘲諷批評一番。</br> 可一想到厲庭深假期要給涼絮兒補課,她的臉色又瞬間沉了下來。</br> -</br> 下午放學,葉清秋給葉劍云打了一個電話,說今晚可能會晚到家,理由也很誠實,馬上就要考試了,她跟同學一起學習。</br> 這個誠實的理由對于葉劍云來說,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br> 什么時候,他的寶貝女兒這么好學了?</br> 唯一一次想要學習還是她要跳級,目的也只不過是為了厲庭深。</br> 兩個人差距小一點,也有了找他補課的理由跟他待在一起。</br> 這會兒,早上就知道厲庭深要給絮兒補課的事情了,怎么下午突然就變成三好學生了?</br> 難不成是被激到了?</br> 這算不算是一件好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