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了,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br> 厲庭深的語氣也是不容置喙。</br> 葉劍云瞇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你不是不喜歡她嗎?我是有意想要將她托給你,但是如果你覺得勉強,我也不強求你,最主要的是,不想再給你機會讓她傷心難過。”</br> 厲庭深沒有說話,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且堅定。</br> 這個時候葉伯從外面進來,身后跟著葉澤。</br> 父子兩個的臉色都不好看。</br> “先生。”</br> 葉劍云將視線轉向葉伯。</br> “怎么了?”</br> 葉伯看了厲庭深一眼,繼而道:</br> “剛剛去酒店了解情況,因為出了事情,宴會中途結束,秦少爺因為個人行為被爆出丑聞,秦家公司方面正在極力公關,但當初有多家權威媒體在場做證,公關效果應該不會很好,明天早上的結果會更清晰。”</br> 這些話,似乎完全是在說給一旁的厲庭深聽。</br> 這個結果,也正是厲庭深一開始最想要的結果。</br> 就算葉伯不說,他也了解。</br> 葉劍云輕哼了一聲。</br> 對這個結果也沒感到意外。</br> “還有一件事,先生……”</br> 葉伯猶豫了一會兒,臉色比剛剛更嚴肅。</br> “說。”</br> “是。”葉伯點頭,“據當初的酒店前臺服務說,當初秦少爺要對絮兒小姐用強,后來絮兒小姐掙扎無果便喊了小姐幫忙,不過最后……”</br> 葉劍云突然抬起了頭,臉色陰鷙可怕。</br> “最后怎么?”</br> “大概……是因為絮兒小姐當初太害怕,看著秦少爺把小姐拖進房間,便跑了……”</br> 葉劍云猛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br> 盯著葉伯看了半天,最后怒極反笑,“你說,清秋救了涼絮兒,她卻扔下清秋自己一個人跑了?!”</br> 葉伯很少看到葉劍云發脾氣,這會兒也不敢再多說話。</br> 一旁的葉澤卻上前,拿出了手機。</br> “這是酒店給我發來的監控視頻,具體發生了什么,涼絮兒小姐到底是害怕還是故意,應該一目了然。”</br> 葉劍云幾乎是將手機搶過來的。</br> 葉澤收回手,中途將視線看向了厲庭深。</br> “我相信你就算不看監控,大概也知道凉絮兒小姐是不是故意的吧。”</br> 厲庭深俊容冷峻,抬腳走到了葉劍云身旁。</br> 監控里,凉絮兒扶著秦進房間,兩個人在門口糾纏,葉清秋赤著腳走進休息區,拿著高跟鞋去幫凉絮兒解圍。</br> 后來,葉清秋被秦攥住,她回頭去看凉絮兒,那眼神中的坦然和理所當然讓如今正在看著視頻的人心中猛地一沉。</br> 何為理所當然。</br> 是她葉清秋覺得自己替凉絮兒解圍,如今自己受到威脅,凉絮兒幫她一把該是多么理所當然的事情。</br> 可凉絮兒卻站在門外,冷眼看著她被秦糾纏,最后搖頭,選擇轉身離開的畫面。</br> 葉清秋最后那個迷茫又恐懼的眼神,落在所有人眼中,連反應都沒有來得及,便看到她被拽進房間,門被用力甩上,徹底隔絕了所有希望。</br> 手機畫面開始晃動起來,葉劍云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接下來便是凉絮兒遇到記者,又遇到厲庭深,并且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匆忙挽著厲庭深要離開的樣子。</br> “嘭”地一聲,葉劍云猛然將手機扔到了茶幾上。</br> “凉絮兒呢?凉絮兒呢?!”</br> 低沉雄厚的聲音像是一顆炸彈在客廳爆裂。</br> 知道今晚出了事情,他便猜出了厲庭深今晚在謀劃什么,至于最后受害者變成了清秋,他也只認為是陰差陽錯。</br> 卻沒有想到,這“陰差陽錯”卻是有人故意為之。</br> 葉澤淡淡道:“我已經派人去找她了。”</br> 門外,兩輛車子先后停在門口。</br> 凉絮兒先被人帶下了車,后來是聞訊而來的老爺子。</br> 下車后連看都沒有看凉絮兒一眼,直接撐著拐杖急匆匆進了客廳。</br> “清秋呢?!”</br> 葉澤話音剛落,葉老爺子焦急的聲音便響了起來。</br> 進門便問葉清秋的狀況。</br> 葉劍云想要在父親面前收斂起怒火,卻沒辦法做到。</br> 葉伯連忙道:“小姐現在已經休息了,老爺您先放心。”</br> 看到客廳里這么多人,老爺子又問:“到底怎么回事?”</br> 幾人一時間都沒開口。</br> 而葉劍云卻看到了從后面進來的凉絮兒,本就難看的臉更沉的難以形容。</br> 他冷冷看著凉絮兒慢慢走近,雙手交叉在身前,臉上有忐忑和躲閃。</br> 緩緩走到她面前,冰冷的視線在凉絮兒的臉上看了半晌。</br> 最后揚手重重打了她一個巴掌。</br> 凉絮兒直接被打的跌坐在地上。</br> 一旁的老爺子眉心狠狠一皺,“你做什么?瘋了不成?!”</br> 葉劍云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凉絮兒,伸手顫抖地指著凉絮兒。</br> “忘恩負義的東西……”</br> 凉絮兒嘴角被打的出了血。</br> 葉劍云身子晃了晃,一旁的葉伯馬上上前扶住了他。</br> “平時你們互相看不慣便算了,就當我這是十年養了一條白眼狼,不求你記我多少好,你覺得這是你身為葉家小姐該得到的,那也隨你!單單就事論事,凉絮兒,你當初到底是怎么說服自己丟下她不管的?!她是在救你!你卻故意撇下她不管!你還是不是人?!”</br> 凉絮兒眼淚砸到地上,捂著臉卻說不出一句話。</br> “你覺得這種事情你能瞞得住?還是覺得,就算清秋真出了事,我也不會把你怎么樣是不是?!”</br> 從這些話中,老爺子也聽出來些什么,再開口,聲音發沉,“怎么回事?絮兒撇下清秋不管是什么意思?”</br> 葉劍云指著凉絮兒,“她,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br> 他想說什么,卻因憤怒難以啟齒。</br> 葉澤上前拿起手機,遞給了老爺子。</br> “這是酒店的監控,您看了便什么都清楚了。”</br> 凉絮兒身子顫了顫,猛然抬頭,視線卻直直望向站在一旁的厲庭深身上。</br> 厲庭深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br> 不動聲色,除了冷漠似乎再無其他。</br> 而凉絮兒卻覺得羞恥到了極點。</br> 老爺子沒有將視頻看完,便將手機扔到了凉絮兒跟前。</br> “你覺得這樣做,除了有可能毀了清秋,對你有什么好處?這么多年,是你大伯哪里虧欠了你?還是清秋把你怎么樣了?以至于你要這么回報他們?”</br> “他這哪兒是養了一個人,這是養了一匹白眼狼,一條會吃人的蛇!”</br> 屈辱,鋪天蓋地砸下來的指責,讓凉絮兒無地自容。</br> 一個是她所謂的大伯,一個是她的爺爺。</br> 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兩個人,如今為了葉清秋,將她貶低侮辱到了塵埃里。</br> 從地上緩緩站起來,她開口道:“我錯了,我錯了可以嗎?你們說的都對,我就是個忘恩負義,連畜生都不如的東西!</br> 葉清秋有親生父親寵,有親爺爺愛,出了事你們都可以為她討個公道。我就不一樣了,葉清秋今天受了委屈你們天都要塌了!監控里一開始被侮辱的人是我!現在不見你們提及半分?”</br> 葉劍云臉上的肌肉狠狠抽了抽。</br> “你少在這里顛倒是非!清秋是為了你救你!”</br> “所以今天只要我受欺負才是最應該的。”凉絮兒淡淡道,“我沒有要為自己開脫,今天丟下葉清秋自己跑是我的錯,說我自己有私心也沒錯,事到如今,我全都認。所以呢,你們還想做什么?一并來吧,我為我的行為付出代價。”</br> 葉劍云氣得渾身顫抖。</br> 她真是從一開始就篤定了,他不能把她怎么樣,所以才做出如此喪盡天良的事情。</br> 她不仁,他作為長輩卻不能不義。</br> “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情,爸,爺爺,你們不要管。”</br> 樓梯上傳來一道平淡冷漠的聲音,葉清秋穿著睡衣靠在欄桿上,看著亂成一團的客廳。</br> 下面這么大的聲音,她不可能一點聲響都聽不到。</br> 厲庭深抬頭看過去,葉清秋正在往樓下走,赤著腳。</br> 眉心動了動,走上去將她抱了起來。</br> 葉清秋看著他,“我說過你今天真的很煩人嗎?”</br> 厲庭深聲音低啞,淡淡道:“你沒穿鞋。”</br> 聞言,葉清秋扯了扯唇,任由厲庭深抱著,將視線放到了凉絮兒身上。</br> 兩個人的視線撞到一起,凉絮兒又是一陣難堪。</br> “抱得近一些,我有幾句話要跟凉絮兒說。”</br> 眼睛看著凉絮兒,但是她的話音落下,厲庭深抱著她朝著凉絮兒走了過去。</br> 那副言聽計從的樣子,竟是讓凉絮兒生生后退了幾步。</br> 葉清秋眸中含著淡淡的笑,“厲庭深剛剛問我要跟他分手嗎?”</br> 厲庭深臉色突然變了變,抱著她的手收緊了些許。</br> “你說如果我跟他說要分,你覺得他會選擇跟你在一起嗎?”</br> 凉絮兒咬緊了唇,雙手緊緊握了起來。</br> 葉清秋轉眸看向厲庭深,“你會嗎?”</br> “不會。”</br> 葉清秋再看向凉絮兒,道:</br> “說實話,在今晚之前,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問他這個問題。因為我沒把握他一定會說‘不會’這兩個字。但是現在這么問了,你知道為什么嗎?”</br> “……”</br> “因為他大概也覺得對我有所虧欠。我現在沒事,所以可以放寬了心慶幸,今晚受了委屈的人是我。如果是你,他如今對我這份愧疚會轉移到你身上,倘若你要利用他這份愧疚,要他跟你在一起,我想也是有可能的。”</br> 凉絮兒一直帶著疑惑的眼睛驀地瞠大。</br> “為什么……”</br> “因為我是他的女朋友,卻要當你的護花使者,所以今晚,我們兩個但凡有一個人出事,他都難辭其咎,你說他為什么會愧疚?”</br> 凉絮兒心中剛剛呼之欲出的某一種可能性被葉清秋這句話生生打散。</br> 一旁的葉劍云蹙眉看了她一眼。</br> 事到如今,她都要替厲庭深瞞著想。</br> 不過真的讓凉絮兒知道事情的真相,麻煩的雖然是厲庭深,對她也是一種麻煩。</br> 前提是她還不想跟厲庭深分開。</br> “但是一碼歸一碼,今晚你把我扔下這筆賬我自然還是要繼續要跟你算的。我記仇的很,別輕易讓我逮到機會。”</br> “今天晚上能不能就算了,我現在難受的很,你們這樣吵,我沒辦法睡覺。”</br> 爺爺和爸爸總也不能把她弄死。</br> 但是她不出面,今天這個場面,似乎也沒辦法收場。</br> “我要上樓睡覺。人畢竟是你親自帶出來的,由你親自送回去也算是理所當然,你如果要打算送她回去,就放我下來。”</br> 厲庭深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卻是抱著她轉身上了樓。</br> 葉清秋扯了扯唇,任由他抱著上了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