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暮遲的公寓很大,他們到的時候,助理已經采購完東西回來了,跟其他幾個藝人的助理,一起忙碌著弄了兩個鍋。</br> 他們一鍋,助理們一鍋。</br> 幾個人相處的很好,說說笑笑偶爾還能對上幾句臺詞。</br> 葉清秋顯得格格不入。</br> 宋暮遲一直一副居家主人的姿態,脾氣好的要死地幫著助理擺置碗碟和蘸料。</br> “有什么忌嘴的嗎?蔥姜蒜辣椒等。”</br> 他把碗碟遞給葉清秋,很隨和地問道。</br> 葉清秋說了一句“謝謝”后繼續道:“蔥姜蒜辣椒我都不吃。”</br> 有幾個人朝她看了過來,神色怪異。</br> 宋暮遲卻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幸虧我讓他們準備了鴛鴦鍋,蘸料你也可以根據自己的口味調,只不過火鍋不吃辣少了一點靈魂。”</br> 葉清秋也只是扯唇笑了笑,沒再說話。</br> 不過宋暮遲似乎很會調動氣氛,溫言溫語中就讓大家都輕松了下來。</br> 即使葉清秋格格不入很慢熱,在火鍋吃到一半的時候,人也放松了很多。</br> 宋暮遲公寓里的酒架上有很多酒,明天大家都不用太早起,也不知誰提了一嘴,幾個人就喝上了。</br> 他們聊劇本,聊八卦,聊誰手里有好劇本,聊未來的業內發展,聊哪家公司發展最好最值得投靠。</br> 其中C&amp;amp;P的提及率最高,葉清秋也沒什么反應。</br> 火鍋要說多好吃其實也談不上,不過氣氛的確還可以。</br> 從七點吃到九點,幾個助理吃完也湊過來跟他們湊熱鬧。</br> 主要是幾個藝人都喝了酒,生怕他們酒后說些什么不著邊的話,以后惹出什么麻煩。</br> 不過倒是沒有。</br> 葉清秋這邊很熱鬧,厲庭深已經開著車去了葉家和他們的公寓,甚至葉清秋常去的商場,餐廳,蛋糕店,他通通都轉了一圈,在給葉清秋打了十幾通電話,給洛落打了幾通電話沒人接聽之后,他沈著臉,猛打方向盤,掉頭,直接去了洛落片場。</br> 之所以一開始沒有去片場,是得到消息有人在劇組里見過葉清秋,但是下午六點多鐘就跟洛落一起離開了。</br> 還有,她當初是自己一個人開車去的劇組。</br> 因為請客全劇組的人喝奶茶吃甜點,所以對她印象深刻。</br> 他打電話跟葉澤確認過,今天的確是葉清秋自己一個人開車。</br> 雪到現在還下著,城市道路有做對應應急措施,各個廣播都在提醒小心開車,一個連車都沒摸過幾次女人,這種天氣開車到郊區,厲庭深的臉色越來越難看。</br> 洛落的手機在拍戲的時候大多也就是個游戲工具,有工作經紀人助理會安排,現在人多熱鬧,她早就把電量低的手機設置了飛行扔在包里。</br> 厲庭深碾著雪來到劇組,在片場的人大部分早就散了去,留下幾個人看道具和機器。</br> 除了見過葉清秋,他們就再沒什么印象。</br> 來片場預料之中撲了空,厲庭深抽出一根煙,點燃,就那樣站在大雪紛紛的片場外,細裊的煙霧跟灰蒙蒙的天逐漸融為一體。</br> 他以為他足夠了解葉清秋,不是他對她有多上心,而是她的生活太簡單。</br> 能去的地方五根手指都能數得過來,身邊勉強算得上朋友的也只有現在一個洛落。</br> 她跟平城幾大豪門大家的公子小姐也都認識,但都交情淺淡,縱然真有事,也不會真到他們跟前。</br> 一是關系還不到那種地步,二是因為平城高傲的小公主葉清秋不會輕易讓別人看她的笑話。</br> 但凡她可能去的地方他都找了,如今卻還是沒有見到她的人影。</br> 一道車燈的光線閃過,隨后車子停在不遠處,葉澤從車上下來,看到厲庭深一個人站在那里,便知道他也撲了空。</br> 他沒走上前,視線在周圍掃了一圈,看到了葉清秋開過來的車子。</br> 走過去確認了一下,的確是。</br> 不管怎樣,葉澤還是松了一口氣。</br> 厲庭深看著他的舉動,應該是了解了什么,不過卻沒像葉澤那樣更放心。</br> 電話這個時候響了起來,將手中抽到一半的煙扔到雪地里,拿出手機接聽。</br> 是肖胥,聲音帶著點抱歉。</br> “厲總,我聯系到洛落的助理了。”</br> *</br> 洛落助理中途想到拿正在充電的手機時,看到經紀人打來的七八通電話的時候,嚇得腿都軟了。</br> 哆哆嗦嗦回撥了電話,果然一接電話就是經紀人一通劈頭蓋臉的罵聲。</br> 葉清秋坐在角落,醉眼朦朧的樣子明顯喝的有點多了。</br> 宋暮遲這個時候也起身,走到了洛落身邊,“葉小姐喝多了,先讓她進房間休息吧。”</br> 洛落點頭,站起身想要扶葉清秋起來,但是有點吃力。</br> “我來吧。”</br> 宋暮遲輕聲道,“你跟在我身邊就行。”</br> 說著就彎身將葉清秋抱了起來,朝著他們一開始來就挑選好的客房走了過去。</br> 洛落為了避嫌,依言跟在他的身后。</br> 葉清秋認床,身子著床也一直皺著眉頭,身上的外套進門就脫了,一件羊毛打底毛衣有些上移,露出了一節潔白的細腰。</br> 宋暮遲將視線轉到別處,洛落馬上給葉清秋蓋上了被子。</br> “今天真是打擾你了,我們這么多人,太給你添麻煩了。”</br> 宋暮遲笑著搖頭,“不麻煩,難得大家聊得來,聚在一起熱鬧一下總比一個人待著好很多。”</br> “那……就好……”</br> 兩個人關上門出去,公寓的門便被敲響,洛落助理在一旁嚇得又是一哆嗦。</br> 宋暮遲的助理跑去開門,看到兩個渾身帶著冷氣的男人,臉色陰沉地站在門口。</br> “你們……找誰?”</br> 葉澤率先開口,“不好意思,請問我們葉小姐是不是在這里?”</br> 助理愣了一下,點點頭,“她喝多了,暮遲哥抱她先進房間休息了。”</br> 一句話,讓厲庭深的臉色瞬間又沉了幾分,下頜的線條緊緊繃著,薄唇也抿成了一條直線。</br> “她在哪兒?”</br> 開口的聲音似乎比外邊的空氣還要冷上幾分,助理都覺得面前的空氣都結上了冰渣。</br> 宋暮遲走了過來,看到面前的兩個人,禮貌開口,“請問有什么事?”</br> 助理有被厲庭深的氣勢嚇到,“他們找……葉小姐。”</br> “這樣……葉小姐喝多了,剛剛睡下。”</br> 厲庭深直接抬腳跨了進來,一張清俊冷漠的臉怒意外露,再次字頓出聲:</br> “她在哪兒?”</br> 洛落看到是厲庭深,蒙了一下,連忙跑過來,“在這兒在這兒。”</br> 厲庭深目光觸及她,抬腳直接朝著洛落指著的房門走去。</br> 房門打開,床上果然有一塊凸起。</br> 走近,他冒著大雪找了一晚上的女人,就這么躺在那里,皺著眉,臉頰緋紅,即使閉著眼睛都能想象得到她眼里盛著酒意的樣子。</br> 被另一個男人抱進來……</br> “把她衣服拿過來。”</br> 厲庭深開口,也不知道跟誰說,但是洛落馬上去了。</br> 之后就是厲庭深掀開葉清秋的被子,給她裹上外套,直接把人抱了起來。</br> 葉清秋本就睡的不舒服,被人抱起來她更不舒服,懷里的溫度低,氣息倒也是熟悉,她有些吃力地掀開眸子,晃到了意料之中的男人,眉心緊皺的弧度更大了幾分,隨后又閉上了眼睛。</br> 不知道他為什么來,但是把她從床上弄起來,想來是鐵了心要帶她回家了。</br> 懶得也沒力氣跟他周旋。</br> 葉澤看到厲庭深將葉清秋抱出來,他眉心動了動,也沒說話,而是跟在他身后,走到車跟前,還上前給他打開了車門。</br> 縱然他對厲庭深再有意見,他是葉清秋的丈夫,他沒資格去指責厲庭深,也不能把人從他的手里搶過來。</br> 上車后,厲庭深打電話電話吩咐肖胥讓他準備一份醒酒湯送到他的公寓。</br> 回到家,厲庭深抱著葉清秋直接進了浴室。</br> 兩個人一起簡單地沖了澡,才把人放到床上。</br> 葉清秋的酒意散了一些,但還是難受,著床就掀開被子自己鉆了進去,背對著厲庭深,閉上了眼睛。</br> “起來,把醒酒湯喝了。”</br> 葉清秋沒動。</br> “葉清秋。”厲庭深沉沉的口氣里帶了警告,“起來。”</br> “……”</br> 厲庭深沒有再開口,但是他也沒動,站在床邊,目光冷沉地盯著葉清秋的背影。</br> 房間里很安靜,他站著一動不動,還有落在她身后的兩道視線完全無法忽視,屋子里的空氣都覺得稀薄了不少。</br> 葉清秋最后煩躁地起身,轉身,爬到他跟前,從他的手里將杯子拿下來,幾口把醒酒湯灌了進去,然后放到柜子上,重新鉆進了被子里。</br> “我現在很難受,能不能趕緊睡覺?”</br> 她有起床氣,累了想睡覺不讓睡她也會生氣。</br> 喝了那么多酒,難受又困頓的樣子,即使厲庭深醞釀著想要說很多,今晚也完全沒有機會。</br> 不過他上了床,還是將背對著他的女人身子扳了過來,拉進了自己的懷里。</br> 葉清秋雙手撐在他的胸口,微蹙著眉頭,手指微蜷,停頓了一會兒,收了力道,沒說話也沒動。</br> 很快她便睡了過去。</br> 厲庭深看著她沉睡的平淡眉眼,心口積壓的郁氣又濃了幾分。</br> 沒心沒肺。</br> *</br>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葉清秋還是因為頭疼低聲嗚咽了一聲。</br> 洗手間的門打開,厲庭深走了出來,許是聽到了她的聲音,眼睛一直盯著她。</br> “頭疼?”</br> 葉清秋抬手揉了揉眉心,嗚咽了一聲,重新倒進了被子里。</br> “昨天玩兒的好嗎?”</br> 身后傳來衣服的摩擦聲,厲庭深語氣平淡,像是在跟她尋常聊天。</br> 葉清秋“嗯”了一聲。</br> “自己開車的感覺很好?”</br> 葉清秋又“嗯”了一聲。</br> 接下來就只是衣服摩擦聲。</br> 好半天,聲音消失,厲庭深的聲音再響起。</br> “手機為什么關機?”</br> 葉清秋沉默了一會兒,吳儂開口:“……沒電了。”</br> “我跟葉澤找了你一晚上,葉澤把整個平城昨晚的車禍記錄都調了出來。”</br> “我人現在就好好的在這里,你說這些目的是什么?”</br> 葉清秋從昨晚就知道厲庭深一定會提及這件事,只是說這么多,她覺得挺煩的。</br> “手機關機了,車我開了,而且以后也一定還會開,我沒有發生車禍,昨晚跟朋友們一起聚餐吃了火鍋,氣氛不錯一起喝了點酒,你應該還不至于連我自己的社交空間都不給我吧?你還想聽到些什么?是要我因為這些事情跟你們道歉嗎?”</br> 厲庭深的眸中襲上一層濃厚的暗色,“氣氛不錯喝了點酒,然后被別的男人抱到他的床上休息也在你自己的社交空間之內嗎?”</br> 葉清秋皺起了眉頭,“我當初是喝多了,但也知道那是客房。”</br> “客房就不是他的房子他的床了嗎?”</br> 葉清秋氣急,就笑了,坐起身,仰頭看著站在對面的男人。</br> “干什么,厲庭深,你是在吃醋,還是覺得我這人有多隨便,跟人見一面就能滾到一起?晚上要睡在那房子里的人不只我一個,怎么著,在你眼里我們是不是就屬于群P了?”</br> 厲庭深的眸子瞬間瞇了起來,里面涌出來的危險讓人心驚。</br> “你說得對,你的確該有你自己的自由空間。如果你覺得你不聲不響徹夜不歸理所當然,我多問一句是我在無理取鬧,那么以后諸如此類的事情,我也可以做到不聞不問,你隨意開心就好。”</br> 葉清秋突然覺得心口抽了幾下,緊攥著被子的手像是一瞬間被抽干了所有力氣,握都握不住。</br> “如果你覺得你該給我的自由是這樣的,那你也隨意。還有,我沒有夜不歸宿。”</br> “如果我不去找你,你覺得自己會爬回來是嗎?”</br> “找我?”葉清秋扯了扯唇,“我一沒躲二沒跑,生活簡單乏味,能去哪里,會跟誰在一起都屈指可數,什么時候肖楚的辦事能力這么差了?能讓你花幾個鐘頭以至于那么晚找到我,差點讓我夜不歸宿?”</br> 厲庭深眸子縮了一下,葉清秋幾乎同時也冷笑出聲。</br> “哦,我差點忘了,你現在的身邊人不是經驗老道,能力最強的肖楚,而是一個剛剛入行的菜鳥助手,他最后能查到我在哪里已經足夠萬幸。幸虧我沒出什么意外,更沒有遇到變態,不然等他查到,我尸體估計也要涼透了。”</br> “我很好奇,你到底給肖楚安排了什么重大任務,在年底這么忙的時候都能放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