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不復遇見……</br> 她連下輩子的事情都決定好了嗎?</br> 厲庭深從來沒有想象過,有朝一日他會體會到一種名為撕心裂肺的痛感。</br> 像是無數(shù)的蛀蟲在一起啃噬他的五臟六腑,血脈骨髓。</br> 她明明知道,他只是為了不讓她離開,他只要她一個妥協(xié),要她承諾待在他身邊……</br> 葉家如今這么亂,她爺爺病倒,她父親還在醫(yī)院里……</br> 就算真的不是為了想待在他身邊,她還有這么多理由,讓她選擇跟他妥協(xié),可是她就是鐵了心要走!</br> 厲庭深心頭又涌上一股憤怒。</br> 要在一起的是她!</br> 怕他會離開的也是他!</br> 最后無論如何都要離開的也是她!</br> 口口聲聲說她自己在這場感情里太被動,沒有主導權,沒有選擇權。</br> 實際上誰才是?</br> 把他扔在了這里的又是誰?!</br> 她要他說愛?</br> 他不說都被她說丟就丟。</br> 說了她豈不是更有恃無恐?</br> 看到葉清秋臉上此時此刻掛著的笑容,他突然之間怔了一下,隨后黑眸猛然縮了起來。</br> 那是一種悲涼又殘忍的笑容。</br> 而他卻有一種早就被看穿的感覺。</br> 她父親受到他媽的刺激去世。</br> 他主導了這場庭審是導火索。</br> 她連葉澤的死都要算到他的頭上而執(zhí)意要跟他離婚。</br> 她現(xiàn)在怎么可能不恨他?</br> 所以,她現(xiàn)在笑什么?!</br> “葉、清、秋、”</br> *</br> 庭審結束,葉清秋被直接帶了下去。</br> 她表情如死灰一般,沒有任何波瀾,更沒有任何迷茫膽怯。</br> 她想不到這個世界上還有誰還可以給她再帶來比今天更重的傷害,也想不到還有什么可以比她經(jīng)歷的事情還恐怖。</br> 葉苙薰在后面咬牙切齒地喊她,可聲音又透著不敢置信和哭腔。</br> 她都沒有反應。</br> 葉苙薰提到爺爺,她也只是閃了閃眸子。</br> 她還有什么臉再去見爺爺?</br> 葉家現(xiàn)在走到這個地步,都是她一手造成的。</br> 她就算跪在爺爺面前以死謝罪都抵消不了她身上的罪孽。</br> “厲總……”</br> 一直到葉清秋的身影消失不見,肖楚才開口喊了一聲。</br> 然后再也不知道說什么。</br> 公司那邊堆著一堆的事情。</br> 醫(yī)院現(xiàn)在也亂成一團。</br> 太多太多的事情如今匯聚到一起,他根本不知道要從哪里下手處理。</br> 厲庭深緩緩收回自己的思緒,將此刻所有的情緒都壓了下去。</br> 他轉(zhuǎn)頭看肖楚,轉(zhuǎn)身走下法庭。</br> “去醫(yī)院。”</br> 他的臉色平靜的厲害,剛剛發(fā)生的一切,像是一波激浪,猛的砸下來,又猛的退去,然后風平浪靜,什么都沒有留下。</br> 肖楚一開始還很驚訝,可走的近了,他才看清厲庭深斂下的眸子有多少鮮紅的血絲,就連眼眶,都泛著清晰的紅,小臂上的肌肉幾乎將整個袖口都要撐裂,青筋暴凸的樣子猙獰又可怕。</br> 他從他的身邊大步走過,他連忙跟在旁邊,法庭的門打開,兩個人出去的時候,厲庭深的腳似乎被絆了一下,身體朝前微微晃了晃,彎了下腰。</br> “厲總……”</br> 肖楚連忙第一時間將他扶住,雙手下的臂膀,肌肉更是繃的像鐵一樣堅硬。</br> 厲庭深穩(wěn)住身子,伸手將肖楚推開,然后步伐穩(wěn)健地闊步走出法院。</br> 肖楚緊跟在旁邊,胸口微微有些發(fā)酸。</br> 其實他也知道,厲總從來就沒有想過要真的讓太太坐牢。</br> 就算被扣在看守所,他也吩咐了特殊照顧,只不過最近發(fā)生的事情太多了……</br> 太太的父親心臟病發(fā),葉澤受重傷……</br> 厲總其實把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他一邊自責,一邊又覺得太太怨恨他隨時都會真的離開,從而選擇了這種方式。</br> 出發(fā)點只有一個,可似乎用錯了方法,沒有想到太太這次是鐵了心不肯妥協(xié),更沒有想到,葉先生會突然離開,太太會當庭承認蓄意殺人罪。</br> 連給厲總撤訴的機會都不肯給他。</br> 往日里那個每天纏著厲總?cè)鰦伤Y嚕翄擅溃瑳]有一點攻擊力,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歡厲總的女人,狠絕起來是真的殘忍無情。</br> 殺人誅心。</br> 真是殘忍……</br> 對她自己,更是對厲總。</br> *</br> 兵荒馬亂。</br> 肖楚想不到其他詞來形容這幾天的情況。</br> 他甚至都覺得,古往今來,沒有一個人會承受得了,如今厲總正在經(jīng)歷的一切。</br> 母親離世需要準備的一切。</br> 厲氏大廈被毀所有的后續(xù)社會問題,公司內(nèi)部股東的集體討伐,高中低層人事問題,司法部一直在追究調(diào)查程序被毀的事情,還有如何最大可能的挽回損失等等所有大大小小的瑣事。</br> C&amp;amp;P內(nèi)部也是人心惶惶,蠢蠢欲動,等待安撫。</br> 葉氏那里更是亂成一鍋粥,不管是葉家的親信還是利益當先的其他人,全部分撥結派站隊,壓力全部堆在厲庭深的頭上。</br> 還有那鋪天蓋地的社會輿論和討伐……</br> 還要擔心來自葉笠薰以后的狙擊……</br> 好像這個世界上最艱難的問題,像是一座大山一樣,砸在了他的身上。</br> 細思,厲總今年也才,二十四歲。</br> *</br> 厲庭深幾乎分身乏術。</br> 連續(xù)三天的沒日沒夜。</br> 肖楚推門進來,坐在辦公桌后的男人,仍舊一身筆挺的西裝,潔凈平整的襯衫,還是一副斯文淡漠的樣子。</br> 但是卻好像多了些許沉著,更多了幾分陰沉。</br> 整個人看起來,沉穩(wěn)中蘊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鋒利。</br> 刀劍出鞘,必是封喉,嗜血,血光殺戮。</br> 盡管這幾天一直跟在他的身邊,那種敬畏和忐忑卻還是明顯感覺得到日益漸深。</br> “厲總,已經(jīng)要開始追悼了……”</br> 連理理得靈堂就設在厲家,所謂的追悼,也并沒有幾個人、</br> 靈堂布置地也極其簡單,可就是這么簡單,厲庭深也并沒有露幾次面。</br> 現(xiàn)在,他不得不動身回厲家。</br> 面無表情地站起身,肖楚動了動嘴,想說什么,但最后還是沒有說話。</br> 厲庭深站在門口,垂眸整理西裝。</br> “還想說什么?”</br> 肖楚一愣。</br> 他抬頭,男人卻是背對著他,一身不動聲色的沉靜和睿智讓他心頭微微一震。</br> “……葉小姐今天出來給葉先生守靈。”</br> 厲庭深的動作一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