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笠薰馬上又申請見了她一面。</br> “為什么?為什么是這個結果?你連我都騙?”</br> 葉清秋拿著話筒,看著葉笠薰痛心疾首的臉,輕聲道:</br> “姑姑,他不會放過我的……”</br> “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啊!”</br> 葉清秋閉著眼睛搖了搖頭,“還不明白嗎姑姑,你帶著我是走不了的。”</br> “我平日里雖然不學無術,但是腦袋還在我脖子上長著,我媽聰明,我爸睿智,我天生也不可能是傻子。</br> 我在看守所三天,以葉家的權勢怎么可能連把我從看守所里弄出去的事情都做不到?厲庭深身邊有人幫他,而且權勢遠遠在葉家之上。就算我真的跟你到機場,他也會把我堵回來。只要他不肯放過我,我是走不了的……”</br> 葉笠薰突然被點醒。</br> 的確,還有這么一回事。</br> “可是你為什么不讓我幫你打點?為什么不讓我打探你的消息……”</br> “他不會讓我死,所以他一定不會打探我的消息,可是他卻有可能會從你身上的線知道,你會被他監視的……我不想讓他知道有關我的任何消息,剛好利用這三年,讓他能徹徹底底把我忘記。三年后再出來,我才有可能徹底自由……”</br> 葉笠薰聽的一愣一愣的。</br> 這個孩子,到底都想了些什么?</br> 居然可以思考的這樣縝密。</br> “爸爸和葉澤哥的死,姑姑,其實我是有責任的,這三年,就當作是我為害死他們贖罪……”</br> “這不是你的錯,清秋……”</br> 葉清秋搖搖頭,“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三年,兩條人命,太短了,姑姑,很短……”</br> 葉笠薰掩嘴落淚,只能搖頭,說不出一句話來。</br> “姑姑,就這樣吧,您早點回去,真的不要管我,我在里面會好好的,我就不送您了,祝您……一路順風。”</br> 她說完,朝著葉笠薰笑了笑,然后掛斷了通話器。</br> 后來一連幾天,厲庭深多次要見她,都被她拒絕。</br> 葉清秋開始服刑。</br> 監獄里的日子不好過。</br> 她不適應,很不適應,太不適應了。</br> 她從生下來就被嬌生慣養著,說她豌豆公主她也的確是。</br> 她床要睡最柔軟的,衣服要穿最舒服的,飯要吃最優質的,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是最高質量的,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她什么都不用做,所有的東西也會擺在她面前。</br> 她被養成了一個“廢物”。</br> 但是沒人說她過得不好,所有人都羨慕她。</br> 如果不是她自己愚蠢,她能無憂無慮地就這么“廢物”一輩子。</br> 為什么?</br> 因為葉劍云有底氣,因為葉家有底氣。</br> 哪怕葉清秋就這樣揮霍無度十輩子,葉家養她也綽綽有余。</br> 女兒生來就是要來富養的,葉劍云和米嬈的女兒,更要如此。</br> 不過后來米嬈死了,葉劍云也死了。</br> 他們的女兒葉清秋依然還可以繼續過著原來的人人艷羨的生活。</br> 但他們的女兒并沒有養成如他們所愿的沒心沒肺。</br> 她愧疚,她也自責,她用三年牢獄之災來懲罰自己當初每一個錯誤的選擇。</br> 他們的女兒,葉清秋,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乖最讓人心疼的姑娘。</br> *</br> 葉清秋意料之中地發現她被特殊照顧著。</br> 一日三餐跟別人有差別,她直接將飯菜倒掉,不吃也不喝,一連三天,最后伙食恢復正常。</br> 葉清秋被分到了單獨的牢房,嶄新綿軟的被褥,她直接潑了水上去,牢房再換新的被褥,她再潑,在硬床板上睡了三天,被褥換回了監獄里的統一被褥。</br> 葉清秋頻繁被獄警留意,或者不經意的照顧和偏袒,有時會拍照有時也會被錄視頻,她直接在視頻里打碎了湯碗上演了一場割腕自殺……</br> 肖楚心驚膽戰地將視頻拿給了厲庭深。</br> 厲庭深看完,深沉冰冷的眸子像是隨時都要掀起一陣怒滔。</br> 他反復看了視頻良久,忽然冷笑了一聲。</br> 動手將視頻徹底刪掉。</br> “去約探視。”</br> 肖楚有些為難,“可是太太不會同意。”</br> “最后一次。然后成全她。”</br> 厲庭深抬手將手機扣住,神色云淡風輕,語氣平靜淡然。</br> *</br> 葉清秋最后過真見了他。</br> 兩人隔著探視玻璃,平靜地望著對方。</br> 最后是葉清秋率先開口。</br> “你找我想說什么?”</br> 厲庭深沒有說話,就那么我們平平淡淡的視線鎖著她的臉。</br> 我清秋蹙眉,“不說我就走了。”</br> 厲庭深這才有了點反應。</br> 他勾唇笑了笑,目光還是鎖著她的臉,“死生……不復相見?”</br> 一場探視,厲庭深就說了這么一句話。</br> 然后就走了。</br> 葉清秋在椅子上坐了半天,最后冷笑出聲。</br> 這男人報復心真強啊,而且還很幼稚。</br> 她騙他吃過幾次癟,他就用這么幼稚的方法報復回來。</br> 也不嫌掉價。</br> *</br> “把所有的安排都撤回來,從此以后有關她的消息,不用再給我了。”</br> 正在開車的肖楚一愣,“可……那畢竟是監獄……”</br> 厲庭深神色平淡地看著前方,語調淡漠。</br> “活著總比死了好。”</br> “她贏了。”</br> *</br> 葉清秋沒辦法完全相信。</br> 幾乎是每個新人進來的待遇,葉清秋自然逃不了被這里面的老人欺負的下場。</br> 被鎖在洗手間澆一身污水。</br> 打的飯菜被吐口水。</br> 打掃衛生被故意扔垃圾。</br> 每天在勞動生產監區好不容易做的零散的幾個件被暗中損毀。</br> 葉清秋的性子從來不是好隱忍的。</br> 但是她肚子里有孩子。</br> 那群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來。</br> 她碰見過那群女人……把另外一個渾身涂滿沐浴液的女人摁在浴室里拖拽滑行,然后掩嘴發出壓抑著的猖狂笑聲。</br> 她只有一個人,她弄不過她們幾個人,她有孩子。</br> 所以,她這輩子第一次學會了什么叫做服軟。</br> 只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br> 其實從一開始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她是慌亂的。</br> 她知道也許不應該留下才是對的,但是那個時候她還舍不得。</br> 舍不得這是她跟厲庭深的孩子。</br> 后來她什么都沒了,她也就只有他了,她覺得他更應該被她留下。</br> 她知道她在找理由留下他,所以任何理由對她來說都是合理的理由。</br> 她開始迎合別人的喜好,開始察言觀色用自己的方法在這里生存下去。</br> 她還要出去,她還要生存,和她的孩子一起生活。</br> 她曾是是平城不可一世的公主,這個轉變的過程是煎熬的,心理上的突破,行為上的妥協,可她必須做到。</br> 然后她也真的做到了。</br> 她不知道她最后為什么會跟那群女人混到了一起,然后又彼此互相憐惜。</br> 為什么在每一段感情里,大多數都是女人在受傷害。</br> *</br> 有人再次申請探視葉清秋。</br> 是一個陌生人的名字。</br> 葉清秋抿唇,可能她一直等的人,終于來了。</br> 探視窗口,那是一個對葉清秋來說完全陌生的男人。</br> “葉小姐,我受薄先生委托來見您。”</br> 葉清秋點頭,那就是了。</br> “我有一筆賬要跟薄先生算。”</br> 男人了然點頭,“薄先生表示接受您的一切指責并深感歉意,所以您有什么要求盡管提,他無條件滿足。”</br> 葉清秋勾唇笑了笑,果然,薄家作為平城霸主,不是沒有理由的。</br> “放心,我也不會讓他太為難。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在監獄里的任何消息,尤其是他的好兄弟。”</br> 男人點頭,“好的。其實您大可以提更多的要求。”</br> 葉清秋站起身,“不必。”</br> *</br> 也許肚子里的寶寶知道自己會被留下,也許是覺得葉清秋承受的太多而心疼她,也許是他的性子從胎盤里就隨了厲庭深的清淡沉默。</br> 他沒再怎么鬧過。</br> 從葉劍云這么多年對涼絮兒的態度來看,他寬厚和善的為人給葉清秋留下了最后一份寵愛。</br> 監獄長以前曾經受過葉劍云的恩惠。</br> 但是公家的飯碗不是那么好端的,他給不了葉清秋太多明目張膽的照顧。</br> 但是卻在得知葉清秋懷孕后,在葉清秋的請求下,盡可能低調地給她辦理了監外執行。</br> 痛覺神經敏感,生前的陣痛就疼得幾乎要了葉清秋的命。</br> 然而在經驗頗多的醫生眼里,將這一切看的很冷漠。</br> 沒有哪個女人生孩子是不痛的。</br> 都說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葉清秋摸了一把閻王爺的鼻子。</br> 但是看到孩子,她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br> 從此以后,這個世界上,她又多了一個親人。</br> 永遠不會擔心會離開她的親人。</br> 她的兒子。</br> 只是,為了以后的永遠不離開,他們現在只能臨時分開。</br> 一個月后,孩子被送走,葉清秋給寶寶取了一個小名——臨臨。</br> 他們只是臨時分開,只是臨時。</br> 【連上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