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楚再沒說下去。</br> 本想著看她今天心情不錯,趁機想要幫忙緩和一下兩個人之間的氣氛。</br> 哪怕起到一丁點的作用也算好的。</br> 結果很顯然,并沒有。</br> 再跟她多說幾句,她可能會直接從車上跳下去。</br> 把她送到公寓樓下,葉清秋上電梯直接摁了十六樓的樓層。</br> 肖楚頭疼。</br> “怎么?串個門兒都不行?”</br> 肖楚沒說話。</br> 因為之前在車上給沈繁星打了電話,敲門后很快就開了門。</br> 葉清秋直接把肖楚關到了門外。</br> 沈繁星正端著果盤吃水果,穿著一身簡單的家居服,長發低低挽在后邊,溫靜優雅。m.</br> “身體沒事了?”</br> 葉清秋坐到她旁邊,“嗯”了一聲,伸手從沈繁星懷里拿起一塊水果放進了嘴里,開口:</br> “中秋節你要怎么過?”</br> “不知道,大概是去奶奶那里。”</br> 葉清秋抿了抿唇,嘴里的水果已經咽了下去,聞言也只是坐在那里回味了一下嘴里殘留的甘甜,然后又抬手拿了一塊。</br> 沈繁星淡淡晲了她一眼,低頭拿起一塊水果,開口道:</br> “沒關系,奶奶喜歡熱鬧,你不用覺得麻煩。”</br> 葉清秋咀嚼水果的動作一頓,喉間突然哽了一下,掀眸直直看向沈繁星,眼眶微紅。</br> “你知道我要說什么嗎?”</br> 沈繁星勾了勾唇,“這世界上能讓你欲言又止的事情還有幾件?”</br> 沈繁星低頭撥弄著盤子里剩下的水果,“我提前一天去福利院把臨臨接出來,中秋就跟著我們過,你要是有本事瞞得住他,就來。”</br> 葉清秋點點頭,“……謝謝。”</br> 沈繁星看到這個倔強的女人眼里閃著淚光,隱忍哽咽的聲音讓人聽著心酸。</br> 她們兩個,從來都不是將感情擺到面前傷春悲秋的人,顯得自己可憐又矯情。</br> 可是,越是這樣隱忍,越是表面裝的滿不在乎,越讓人覺得心酸。</br> 她也能感覺得到,葉清秋把她當做唯一可以指望依靠的人。</br> 能被人這樣信任,她自然也要對得起她這份信任。</br> 她伸手勾起葉清秋的下巴,“阿川這幾天不在,我無聊,你陪著我吧。”</br> 看著沈繁星那張漂亮甚至現在看起來居然還帶著點英氣的臉,葉清秋眸子晃了晃,眼睛瞥向了她的肚子。</br> “你怕不是個雙吧?男女通吃?”</br> 沈繁星蹙起了眉,突然側身,一臉認真的看著她。</br> “我覺得很奇怪。”</br> 葉清秋又拿走盤子里一塊水果,“哪里奇怪?”</br> “我到底是哪里表現的有問題,讓大多數人都覺得,我在撩撥女人?”</br> “咳……咳……”</br> 優雅如葉清秋,在聽到沈繁星這句話時,也被嘴里的水果嗆住。</br> 沈繁星抿了抿唇,伸手輕輕拍著葉清秋的后背。</br> 葉清秋半天才平復下來,沈繁星又遞給她一杯水。</br> 葉清秋:“……這不就是答案嗎?”</br> 沈繁星疑惑,“什么?”</br> “你五官帶著點英氣,身材高挑,又是一公司老總,有顏有錢有能力,你以為現在的小女孩都喜歡什么樣子的?”</br> 沈繁星托腮沉吟,“那也是,所以她們也可以男女不分嗎?”</br> 葉清秋搖搖頭,“不知道,現在小姑娘的思想多新潮前衛啊,同性戀又不是很稀奇。”</br> ……</br> 兩個人聊了很久,打開門出去的時候,肖楚還在外面站著。</br> 看到她出來,萎靡不振的人瞬間來了精神,“葉小姐……”</br> 葉清秋關門往電梯走,“如果可以,我真想為你在厲庭深面前美言幾句,讓他多給你發點兒工資。”</br> “那就先謝謝葉小姐了。”</br> 葉清秋沒說話。</br> 坐電梯上了十八樓,沒多久拿了兩套衣服就又下了樓。</br> 肖楚:“葉小姐這是……”</br> “哦,我們沈總約我陪她一起用晚餐,然后還要跟我看星星看月亮聊人生哲學……”</br> 肖楚:“……”</br> “你有事可以先走,我再如何也不會讓沈總為難的,懂?”</br> ……</br> 厲庭深八點多從公司趕回來,就直奔十六樓。</br> 沈繁星開的門,一打開就是男人修長挺拔的身軀,西裝革履,俊美非凡的臉上冷若冰霜。</br> 明明前幾天見面還是那副三分笑面,斯文優雅,滿是紳士風度的模樣。</br> 現在連裝都懶得裝了。</br> 眉宇間滿是陰郁冷厲,聲音如出一轍。</br> “她呢?”說話間視線已經朝著屋子里看去。</br> 沈繁星挑眉,“在里面。”</br> 隱約看到了沙發上只露出幾根發絲的頭頂,厲庭深緊繃的身體當即松了些許。</br> “聊完了嗎?”</br> “還沒。”</br> “時間不早了。”</br> “沒事,聊困了她可以直接睡在這里。”</br> 厲庭深的眼神最后定在沈繁星的身上,“沈繁星。”</br> 沈繁星挑眉,直接叫上名字了。</br> “我能把她怎么樣呢?你是阿川的好兄弟,我再如何也不會讓他在你面前理虧的。”</br> 厲庭深沉沉地看著她,聲音幽冷:“他見色忘義。”</br> 就算這個女人真的做出什么事情來,那個男人肯定想都不想都要站在她這一邊。</br> “……”</br> 精辟。</br> 雖然很無語,但是沈繁星心里很開心,面上也很開心。</br> 她笑的毫不掩飾,“看我到底找到了一個什么樣的男人?那你呢?是見色忘義的人嗎?”</br> 厲庭深突然不說話了。</br> 沈繁星從他的反應中得到了答案,黛眉彎彎,“晚安。”</br> 她要關門,結果門框卻又被半路扣住。</br> “你們可以聊,但是晚上她必須上去睡。”</br> 沈繁星:“我和阿川的生日。”</br> 厲庭深頓了一秒,“膚淺。”</br> *</br> 晚上十點。</br> 十六樓公寓的門被打開,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輕車熟路地找到了客房,沒多久就輕手輕腳地抱著正在熟睡的女人走了出來。</br> 客廳,沈繁星正端著一杯牛奶,手里拿著手機,將男人大半夜“偷人”的罪行全部錄了下來。</br> 厲庭深一雙黑眸沁著一層冰,那一副在外面慣常披著優雅和善的一張表皮,在沈繁星面前是徹底放棄了。</br> “有意義?”</br> 沈繁星笑笑,“自然。”</br> 懷里的女人微微動了動,厲庭深抿緊了唇沒有再說話,抱著她步伐穩健又不乏小心地走出了公寓門。</br> 沈繁星這才把手機收起來,盯著已經自動關上的門幾秒,搖頭笑了笑。</br> 三年前葉氏動蕩,最后是他力挽狂瀾,穩坐第一把交椅。</br> 厲氏僅用兩年,十八層的樓體變成如今的三十六樓,重操旗鼓,三年時間,從原來的負債累累,一躍成為國內名列前茅的知名企業。</br> 名下的C&amp;amp;P娛樂更是在幾年內在娛樂圈獨占鰲頭。</br> 這是她知道的,她不知道的呢?</br> 只這三件事,足以稱得上“奇跡”兩個字。</br> 一個如此手段高超,頭腦精明的人,就算在感情上栽跟頭,他還要一直栽下去嗎?</br> 她挺好奇的。</br> 好奇他跟葉清秋到底是個什么結果。</br> *</br> 厲庭深輕輕將葉清秋放在床上,幫她整理好凌亂的頭發,蓋好被子,然后坐在床邊,靜靜看著她。</br> 他有什么資格說沈繁星用她自己和薄景川的生日當開鎖密碼膚淺?</br> 02072791227</br> 當年他們的公寓門鎖密碼。</br> 同樣是他們的生日。</br> 膚淺嗎?</br> 他細不可察的扯了扯唇,伸手輕輕撫著葉清秋白皙柔嫩的臉頰。</br> 不。</br> 誰都不知道他當初猜中這串密碼時的心情。</br> 滿意,得意,又竊喜。</br> 他有多久沒見過她了?</br> 每天都見。</br> 每天都要去見她一面,隔著病房的門,趁著她熟睡的時候。</br> 三年……</br> 現在他一天都忍不了。</br> 他得親眼見到她才安心,她就在那里,就在他眼皮底下。</br> 想到過去她生怕不知道她愛他的肆意和張揚,她選擇的隱忍和妥協,想到她滿心滿眼里都是他的影子……</br> 每次想,想的心都疼。</br> “清秋……”</br> 他低聲喃喃,俯身輕輕抵上她的額頭。</br> 溫熱的呼吸清淺的噴薄在她的面頰上。</br> 她身上仿佛自帶著香氣,似乎與三年前如出一轍。</br> 溫軟近在咫尺,厲庭深岑薄的唇碰觸上她挺巧玲瓏的鼻尖。</br> 他頓了一下,視線偏移,落在那張微抿著的唇上。</br> 捏著她發絲的手微微緊了緊,最后一絲克制在崩塌前夕,吻上了眼下不知讓他思慕了多久的唇。</br> 他吻的小心翼翼。</br> 可從葉清秋身上散發的熱氣帶著她的體香,像是一劑最強效的迷魂藥,將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麻醉。</br> 清淺的吻逐漸加深,叩開她的唇齒,肆意攻城掠地的掃蕩。</br> 葉清秋睫毛顫了顫,熟悉又太遙遠的感覺讓她覺得一切亦真亦假。</br> 她緩緩睜開眼,當理智終于意識到這是現實的時候,她愣了一下,想要伸手推開她,可她卻是緊緊抓住了身下的床單。</br> 察覺到她醒過來,厲庭深停了下來。</br> 他吻的動情,放開她也還是輕輕啄著她的鼻尖,抵著她的額頭。</br> 凌亂粗重的呼吸噴薄在她的肌膚上,聲音低啞的要命。</br> “抱歉……”</br> 葉清秋能感覺得到他現在的隱忍。</br> 她沒動,只是瞠著眸子靜靜看著他。</br> 厲庭深卻被她這平淡毫無波瀾的眼神震得心頭發緊。</br> “抱歉……”手臂穿過她的脖頸,更緊地抱住了她。</br> 葉清秋任由他緊緊抱著,一雙眸子靜靜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br> 良久,厲庭深才緩緩放開她,垂眸看她。</br> 她神色如常,“我記得我明明睡在樓下。”</br> “嗯,我抱你上來的。”</br> 葉清秋緩緩閉上了眼睛,沒有再說話。</br> 晚上厲庭深還是跟她睡在同一張床上,抱著她,她沒拒絕。</br> 第二天,葉清秋醒的很早,但是厲庭深已經不在了。</br> 下樓發現他在餐廳。</br> “怎么不多睡會兒?”</br> 他看了一眼傭人,傭人連忙拿了一副新的餐碟,放到了他對面的位置。</br> 葉清秋斂眉坐下,“肚子餓了。”</br> 王媽在旁邊有些驚訝,難得看到葉小姐能這樣心平氣和地跟厲先生說話。</br> 厲庭深看了她兩秒,唇角勾起一絲淺淡的弧度,“想吃什么?”</br> 葉清秋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早餐,“你那樣的。”</br> 王媽開心的不得了,“我馬上就去準備。”</br> 厲庭深沒再動碟子里的早點,而是將旁邊的牛奶推給了她。</br> “先喝這個。”</br> 葉清秋拿了起來,也慢條斯理地喝了兩口。</br> 厲庭深漆黑深邃的眸子盯著她,直到王媽將早餐端出來,才收回視線。</br> 王媽將給葉清秋準備的牛奶笑瞇瞇地放到了厲庭深跟前。</br> 兩個人心平氣和地吃了早餐。</br> 厲庭深明明比她先坐到餐廳,吃飯也該比她快很多。</br> 但是最后卻幾乎是同時吃完。</br> “我去公司。”</br> 厲庭深站在門口,視線緊緊鎖著葉清秋的臉。</br> 葉清秋神色淡淡,“所以呢?”</br> 厲庭深伸出長臂,將她拉到了自己跟前。</br> “葉清秋……”</br> 你在想什么?</br> “嗯?”</br> 厲庭深頓了一下,“……吻我。”</br> 葉清秋掀眸靜靜地看他,“至于這樣嗎?”</br> “吻嗎?”</br> 眸子微微動了動,葉清秋遲疑了一會兒,卻還是踮起腳尖,吻在了他的唇角。</br> 眸子在瞬間暗了下來,攬在她腰上的手臂也倏然收緊,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的,長臂用力,反轉,將她壓在了墻上。</br> 吻同時落了下來。</br> 葉清秋仰著頭,即使緊咬牙關,卻被他霸道地撬開闖了進來。</br> 她企圖想要將他趕出去,卻被他緊追著纏住。</br> 后背緊貼著墻壁,堅硬冰涼。</br> 厲庭深放開她,手指擦拭著她的唇角,嗓音低啞溫存。</br> “今天想要干什么,嗯?”</br> 葉清秋將頭偏向一邊,“沒事可干,應該去樓下找沈繁星聊天看劇或者其他。”</br> 唇角的手頓住,然后又收回,視線游走在她被吻的泛著嬌紅的臉上。</br> “……嗯。晚上在家等我一起吃飯。”</br> “不一定……也許沈繁星吃的時候我剛好餓了會跟她一起吃。”</br> “好。”</br> 厲庭深什么都沒說,挺直了脊背,轉身打開門走了出去。</br> 一門之隔,男人那雙漆黑的長眸里,一片濃郁得陰霾。</br> *</br> “葉小姐在您離開不久后就到了十六樓,跟沈總兩個人一起去樓下散步,一直等到中午吃了午餐,下午兩點三十分兩個人去了超市,買了很多菜和其他日常用品,四點回到公寓,現在還在沈總家里沒出來。”</br> 肖楚很疑惑,雖然葉小姐的行蹤他每天都要跟厲總匯報,但是卻沒有像今天這樣,要詳細到具體時間。</br> 厲庭深聽完,也只是沉默了片刻,隨后“嗯”了一聲再無回應。</br> 【二章合一章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