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小姐出身高貴,又為何說出不雅之言呢?”月白說道。
姚曦月看著她,瞇了瞇眼,冷哼了一聲,道:“我認得你,你不就是那個跟在我姐夫身邊的狐媚子么?”
樓上。
杜言站在書桌前,看著查賬的梁墨玨,忍不住道:“你真是喜歡上那丫鬟了么,時時都帶在身邊……也不對啊,你既然這么喜歡她,為何不直接納了她?”
他這回跟上來,一是為了找梁墨玨救濟救濟,二是為了八卦。
這八卦的話落在梁墨玨的耳中,他頭抬都沒抬,便說:“不是時候罷了。不過……杜少爺且先管好自己吧。據我所知,你是逃了許小姐的生日酒會,特地躲來京都的,是么?”
見梁墨玨提及自己的事,杜言訕訕地笑了笑,他靠在書桌上,“嘿,我又不喜歡那位許小姐,早早兒逃了不耽誤別人,不也是為了給自己積德嘛!更何況,我的蕊蕊還在京都等我呢,我自然是要快快來京都的?!?br/>
他一口一個蕊蕊叫得親密,反讓梁墨玨輕挑了眉梢,絲毫不掩飾地哂笑一聲,“那你可知道三天前,杜澄來我家了?如今還在府里住著呢。”
杜澄是杜言的大哥,也是全家上下對他管教最嚴的人,以前他犯了錯,從戒尺到鞭子,是一頓都含糊不得的。
如今聽到大哥在京都,杜言頓時寒毛直豎,“不是吧?誒不行,那我得趕緊出京,去躲躲……”
看見他這慫樣,梁墨玨不由勾了勾唇,在這時,卻聽見了樓下的吵鬧聲。
最為尖利的一句直闖進耳內,“一個下賤出身的丫鬟,竟然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杜言被這句說得一愣,他下意識地看向梁墨玨,只見梁墨玨平靜的臉色一變,拍案起身,就向屋外走去。
月白捂著臉,臉頰上火辣辣的疼,她輕喘著氣,目光緊看著面前的姚曦月。
秦蕊忙護住她,她說道:“姚小姐,這兒不是姚家,你未免也太過猖狂了吧?難不成姚家的家教,就是這樣的?”
就在剛剛,姚曦月與月白爭論了幾句,突如其來的,姚曦月就扇了月白一耳光,根本沒人攔得住。
姚曦月看著月白和秦蕊,嘴角噙著冷笑,傲著語氣道:“你是個什么東西?一個歌女,平日里靠這副皮囊掙錢的,竟然也敢議論我姚家?”說罷一伸手,就要給秦蕊一巴掌!
在秦蕊正要去擋的時候,她護著的月白卻從她身后跨出一步,一耳光以猝不及防之勢就打上了姚曦月的臉!
姚曦月當場就被打愣了。
她作為姚家的小姐,向來是嬌縱跋扈慣了,還從來沒被人這么打過臉!
“?。?!”她尖叫了一聲,罵道:“你這小娼婦,居然敢打我!你仗著什么呢!不要臉的東西!”句句都無大家小姐之范。
嘴里罵著,就要上前去打月白!
月白也做了十足的準備,要上前拉扯她!
兩人正要打起來的時候,就聽見梁墨玨沉如冰一般的聲音,命令道:“還不把人給我拿下!”
他的話音一落,兩個伙計頓時上前就拿住了姚曦月!
姚曦月頭發凌亂,正處于氣得發瘋的狀態,如今一聽見這聲音,回頭看去,看到梁墨玨時,立刻哭喊了一聲,受了千萬分委屈一樣,“姐夫!你可得為我做主吶!”
梁墨玨神色淡淡的,從眉眼中可窺出幾分冷寒來,與他相熟的人都知道,他平日里再如何不悅也會維持著溫和的模樣,若像是現在這樣掛著張冷臉,那便真是生起氣了。
可姚曦月不懂這個道理,她哭嚷著,眼淚珠子霎時從眼眶里落下來,委屈巴巴地對梁墨玨說道:“姐夫為何叫人拿住我?要拿,不也該拿這兩個小賤人?”
她說得是秦蕊和月白兩人。
梁墨玨將目光移過去,看見秦蕊和月白并排站著,一個頭發凌亂、臉上帶著巴掌痕,一個受了驚、容色慌亂。
他正要說話,旁邊的杜澄就走上前去,冷冷笑了一聲,陰陽怪氣地道:“玨哥兒,我今日算是見識到了,京都里高門大戶的小姐,原也是一口一個小賤人的?這真的是正頭太太教出來的么?”
他話里話外都暗諷著姚曦月。
杜澄識得姚曦月,和她有著幾面之緣,但兩人并不相熟,也不相識,他是從別人口中知道她的。
這位姚小姐是溫夫人顏氏的妹妹所出,姚家是正頭太太,而那姚家也是經商人家,在京都里多少排得上號。
“你說什么呢!”姚曦月是向梁墨玨訴說委屈的,可反被杜澄羞辱了一頓,氣得臉紅,罵道:“這兒是姐夫的銀樓,何時輪得到你來說話了!”
杜澄被她氣笑了,他不是甚么君子,可尋常也不與一些女子計較,如今遇到姚曦月,反而把他氣得不輕。
“你想動我的人,還問輪不輪得到我來說話?”杜澄挽了挽襯衫袖子,回頭看梁墨玨,講道:“玨哥兒,你說輪不輪得到我來說話?”
這一來一往,他也參與到了“戰局”里。
可梁墨玨此時沒那閑心理會他。
梁墨玨微蹙著眉,望向月白,對她道:“可曾傷到哪兒了?過來。”
主子叫她過去,她沒有不過去的道理。月白吸了口氣,乖乖順順地往前走去,走到了梁墨玨的跟前,仰著頭由他察看,聲音淡淡的,“叫姚表小姐賞了個耳光,沒什么大事。我也還過去了?!?br/>
她這回是氣到了。
剛剛姚曦月不分青紅皂白地羞辱秦蕊和她,還無緣無故給了她一耳光,她不是個任由別人揉搓的人,心中如何不氣?
可再如何氣,再如何委屈,她也不想在梁墨玨面前表現出來,別讓姚曦月見了又拿那污穢不已的話來羞辱她。
“我知道了?!绷耗k狀似輕掃了月白的臉兩眼,可每一眼都是看得細細的,見到月白臉上鮮紅的巴掌痕,他當下就想把姚曦月捆了,讓月白再打回去。
只是這事是萬萬坐不得的,銀樓人多,會落了他人口實,到時候言語間傷到月白,又讓月白起了離開梁府的心思就不行了。
“姐夫!她一個下人,不守本分,我替表姐教訓她,難不成還是我的錯了?!”姚曦月委委屈屈地高聲喊著,她仍舊被人制住,難以動彈。
梁墨玨回過臉,朝制著她的人遞了個眼色,兩個伙計也都接收到了,手下力氣又加重了些,讓姚曦月疼得不行。
“她身契在梁府,無論做了什么事,也無需你來插手?!绷耗k眸色冰涼,朝姚曦月看去,話說得疏離,“梁家的銀樓,梁家的人,何時要你來動手了?現下,還請你向她和秦小姐致歉?!?br/>
姚曦月頓時就懵了,她平時因著溫鳴玉的關系和梁府也算是一門親戚了,也和梁府的少爺小姐們都相識些,梁墨玨還從來沒這樣嚴詞厲色過。
而且,還要她向這個狐媚子和那個歌女致歉?!
“憑什么!”姚曦月嚷聲道,她飛揚著眉毛,“姐夫,你別是真受了這個狐媚子的迷惑,真喜歡上她了吧!還有那歌女,靠著色相賺錢,也不知陪過多少男人,你要我向她致歉?!”
狐媚子這詞一出,梁墨玨頓時擰緊了眉,他寒著聲道:“大庭廣眾之下,損毀別人的名聲,難道這就是姚家的家風么?掌嘴!”
今日小懷不在身邊,只有銀樓的伙計們面面相覷,這姚家小姐出了名的飛揚跋扈,今日若打了她,明兒還不得被抽筋扒皮?
更何況她的身份和梁府沾親帶故的,倘若哪一天事情翻轉了,那掌她嘴的人還不得玩完?
心下諸般思量,沒一個人敢動手的。
銀樓的掌柜在旁邊看著情形不對,他在銀樓做了一年,上任掌柜就是因為私吞油水傷了人命,在梁墨玨盛怒之下被解職的,還被梁墨玨親自押送到巡捕局去。
他猶記得,那時候梁墨玨的神情就和如今差不多。
心里忖度著,梁墨玨如今是氣得狠了,若不按著他的做,只怕事后也都會像那位掌柜一樣被解職。
于是一橫心,掌柜就走上前,摑了姚曦月一個耳光!
響亮無比!
姚曦月之所以飛揚跋扈,便是因為在家里金嬌玉貴的被寵出來的,如今被個掌柜摑了一巴掌,頓時就發了瘋似的尖叫一聲,“你居然敢打我!”
而梁墨玨則淡淡地站在那,他墨眸含光,冷聲冷氣地道:“梁溫兩府間聯姻,姚家這幾年沒少憑著這樁婚約做生意,才養得你這副脾性。但歸根結底,我和四小姐之間的婚約,若要說沾光,至多也是溫家的人沾沾,姚小姐日后還是別打著叫我‘姐夫’的名頭,出去做些于禮不合的事。世上可沒有不透風的墻?!?br/>
他話說得絕情,姚曦月小臉一白。
她母親是顏氏的嫡親姐妹,她也是從小跟在溫鳴玉后頭長大的。因此這幾年姚家確實是憑著溫梁兩家的婚約做成了不少生意,她也借著是溫鳴玉的妹妹的身份沒少做些惹人厭的事。
可如今梁墨玨這一說,是徹底斷了姚家與梁府親近的可能了。
“走罷,走罷?!倍懦螖堉厝铮耗k既給了姚曦月教訓,他也不再說些什么,干脆出來緩和氣氛了,笑道:“前天京都里新開了一間法餐廳,我還沒嘗過呢,現下我肚子也餓了,咱們一塊去吧!喏,玨哥兒,月白,咱們走,別跟一些污糟人置氣了!”
說完,梁墨玨也領著月白跟上杜澄,很快的離開了銀樓。
他們走后,掌柜忙命人放開姚曦月,他既然已經打了,也不做賠笑模樣,直接就說:“姚小姐,您定的簪子上的祖母綠是借著三爺的光、我們才優先為你嵌上去的。如今簪子做好了,您呀干脆就拿著簪子走吧,我們這銀樓日后是再也尋不到您要的那些個珍貴寶石了。”
旁頭的伙計把一個匣子拿上來,遞給了滿臉是淚的姚曦月。
姚曦月一把拿過匣子,只覺得丟了大臉,心里也不服氣,狠狠地剁了腳,奪門離去。
這口氣她是絕對咽不下的!
姚曦月心里想著事,到了大街上,直接叫了一輛人力車,一坐上去了說了溫府的地址,風風火火的就往那去了。
她今日的氣不能白受!
到溫府前,她抹著淚對門口的小廝講:“請去通報我姨母,就說我有要事來找她了?!?br/>
門口的小廝是認識姚曦月的,往日里這位姚小姐對他們做下人的都是愛答不理的,今日卻抹了眼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應了聲是,轉身就去叫人稟報了。
顏氏院中,她本正在賞花,之前曾洛讓她多行動行動,她便依照著聽了。
這幾日下來,她果真是開朗不少。
等通報的人來時,說是姚曦月在門口要見她,她以為只是和平常一樣來看望她時,便讓人叫姚曦月進來。
可當顏氏坐在會客的外室,看見了一路哭哭啼啼、抹著眼淚走進來的姚曦月,立刻就是一驚。
她這外甥女,平日里張揚得很,向來只有別人被她欺負、沒得別人欺負她的事,如今這哭花了臉的模樣,倒是讓顏氏好生疑惑。
“月姐兒這是怎么了?快快坐下,姨母這新備了蜜茶,就等你過來的時候喝呢?!鳖伿虾鸵荒竿挠H妹妹感情深厚,對姚曦月也愛屋及烏,這幾年溫鳴玉不在身邊、姚曦月時??赐?,她也偏疼得緊。
姚曦月向顏氏欠了欠身,尋了離顏氏最近的一把玫瑰椅坐下,接過旁邊丫鬟遞來的巾子擦了擦眼淚,繼而道:“姨母,如今真是翻了天了!我今日竟叫姐夫鋪子里的下人打了!”
姚曦月之所以是姚府最受寵的小姐,一是因為她是最小的一個,二是因為她頭上有好幾個哥哥,物以稀為貴,子女也是,所以姚家人都偏寵她。
她沒有親姐,口中的姐夫自然就是指梁墨玨了。
聽聞她遭梁家鋪子里的人打了,顏氏一驚,忙問道:“怎么回事?那可得去叫玨哥兒好好同人分辨分辨,哪有大庭廣眾之下,打你一個嬌弱女孩子的。”
姚曦月頓了一頓,哭的更厲害了。
“姨母,你是不知道。憑著我的身份,哪怕我只是個普通人家的女孩兒,去逛鋪子怎么會遭打?”姚曦月嗚嗚地說:“就是姐夫他親口叫人打的我!你看!”
她仰了仰臉,好叫溫夫人看清楚臉上的巴掌印。
顏氏還沒開口問,姚曦月眼眶里的淚就倏倏地掉了下來,她生得不算貌美,可小輩在長輩眼里向來是惹人疼愛的對象,如今顏氏看她哭成這樣,知道她是受了大委屈了。
“姨母,我在你們面前向來是守禮的,可今日姐夫竟然聯著另一個人,一塊說我……說我做派不行、由不得我橫行霸道……”她邊說著,邊拿起巾子給自己拭淚,聲音委委屈屈的,“那時候銀樓里那么多人呢,我今日丟的臉面可算是丟大了!”
她把事情夸大了講,想多博得顏氏的同情和憐惜。
“這……這怎么會呢?”
顏氏實實在在是吃了一驚,想起舊日里梁墨玨在自己面前的模樣。
因著大嫂梁青綏那的關系,梁墨玨是自小都在溫府里小住過的,直到長大留洋后才斷了,他在自個兒面前,一直都是溫和守禮的人。
怎么會像姚曦月口中說的那樣,絲毫不顧及一個女孩子家的臉面,當著眾人的面叱罵甚至是命人責打她呢?
可姚曦月臉上的巴掌印刺眼得很,顏氏只得耐下心,溫柔地道:“玨哥兒在京中的風評,你也是知道的,是個再端方不過的孩子。你們間到底出了什么事?”
顏氏這是偏向梁墨玨那了。
姚曦月覺得自己是有禮的,她吸了吸鼻子,覷著顏氏的臉色,低聲講:“我知道姐夫是個再好不過的人,可也架不住會狐媚人心的有心人挑撥……”
狐媚人心的有心人?
顏氏一聽這話,察覺到不對,趕忙問,“什么意思?月姐兒,你且說清楚。”
見到顏氏問了,姚曦月像是有了依仗一樣,干干脆脆就講了,“我今日在銀樓,見到了那個丫鬟,就是滿城告示的那個!她趁著姐夫去看賬本,竟然還同人一塊在銀樓里挑首飾呢!我是覺著她一個當丫鬟的,倒有了主子做派,再想想表姐,我實在是看不過去,就……就和她吵了起來!”
一說到這,她就哽咽著聲,可憐巴巴的垂著頭,“誰承想,姐夫竟然為了她叫人把我當場拿住,還讓那銀樓的掌柜掌我的嘴!”
她一番話,將自己摘得再干凈不過。這話里話外,都表明了月白是個狐媚子、而梁墨玨是被月白迷惑了心智的人,姚曦月她自己則是想要勸醒梁墨玨反挨了打的正派角色。
“你說實話,你當真只是和那丫鬟動嘴,沒有先動手么?”顏氏雖是個疼愛小輩的,可也不是是非不清的人,她一雙細細的柳眉輕輕皺起,柔婉的面孔上一派嚴肅,“你可別誆姨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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