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塵土飛揚,鳳熙坐在車里,思緒紛亂。
玉簪已經交給姒云,大玉兵權已不在她手。如果大越娶她是為了控制大玉邊關,那么他們現在已然失算。但同時她也失去了利用價值。嫁出的公主于大玉已成了一個永遠逝去的名號。
鳳熙皺眉,輕拂窗紗,悠揚的古道沐浴暖陽,樹影婆娑。忽而淡淡一笑,浮萍為何?孤苦而已…
側頭抬眸,忽望見前面的那個俊朗身影,十年前,大玉戰敗,魚淵之盟時,她曾見過他一回。與大玉那些滿身脂粉氣的少年公子不同,那時的他已像一頭狼,斂著鋒芒,卻氣宇軒昂。
鳳熙加深了眸光,夕陽的余光映在他身上,如果說現在和當時有什么不同,她想,那就是當初的狼崽子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匹優雅的狼王。
前方人似有感應,倏的回眸,目光沉靜,暗露鋒芒。鳳熙一驚,斂住氣息,放下車簾。
車中的暖爐上溫著一壺連花茶,鳳熙看了半響,拿起茶壺,不顧壺身炙燙,如玉的纖指運氣用力掰下壺身上舒展的五片蓮葉。
果然,不過半晌車便慢慢停下,鳳熙將壺置于原處繼續溫著,一邊摩挲著手里的蓮葉,一邊屏息慢慢暗查外面氣息。
前后各三十六人,皆是高手,官道旁的兩側樹林里都是□□手。車內的光線暗了下來,應該是落日余暉已盡,秋風寒涼,落木蕭蕭…
摩挲著蓮葉的手瞬時一停,鳳熙側耳,纖指用力四片蓮葉趁著弓弦脫手的剎那從兩側彈了出去,穿過車廂壁,迎上飛來的箭只,蓮葉被打的旋著朝林中飛去,一片蓮葉,一連串的悶哼聲,林中潛伏的人應聲倒地。
瞬間,外面響起了打斗聲,刀劍的碰撞聲如冷玉碎于地,帶著沁人的寒氣包圍在馬車周圍,車上的紅綢翻飛,如秋日亂舞的楓葉,寒氣越逼越進,嫣紅的的婚車仍穩穩停在路中央。
鳳熙握著手中僅剩的一片蓮葉,手指輕撫過上面鋒利的斷痕,剛要用力復又放下。她想起了外面那匹優雅的頭狼,嘴角輕輕彎起。嫁去大越的公主怎么也不能死在大玉,如此,有何懼之?
打斗聲漸漸消失,鳳熙暗自舒了口氣,卻又心中一凜。從頭到尾,越國的將士都不發一言,然而卻絲毫不見陣亂,七十二名高手竟不到一刻即被消滅,穆穆爾啊,你到底是如何帶的兵?這樣的兵,大玉那些只知涂脂抹粉的世家公子又如何能贏?
車門被打開,光線照進來將暗紅的車內變得鮮亮,穆穆爾騎馬立于車外,俊朗的眉宇沉穩如初,他談談的道“公主安好?”
鳳熙此刻真的覺得,他是一頭狼。盔甲上不染纖塵,連發絲也沒有微亂。她想起了寢宮里那幅母后留下的天山雪狼圖,她自小就愛望著那圖上的一群狼發呆,總是莫名想親近那只領頭的漂亮雪狼。沒想到,現在竟有這樣一只活生生的立在她面前。
按下心中漣漪,她輕輕一笑,拿起被她掰的只剩花座的茶壺倒了一杯茶遞過去,淡雅的如山水迷蒙間剛醒的睡蓮,“王爺喝茶,本宮安好”。
穆穆爾一挑眉,接過茶杯,抬手飲茶雙眸卻還是盯著鳳熙。茶杯交還,他輕道“茶香淡雅,公主好雅興!”順手指指車兩側蓮花瓣穿過的小孔笑道“公主這是…”
鳳熙一愣,隨即若無其事的道“車里悶,透透氣…”
穆穆爾哈哈一笑“公主果然好興致!”灼灼的眸光盯著她,帶著驚艷“看來,明日公主騎馬才好!”優雅的一笑,轉身踏馬前行
他的眸黑得如深邃的星空,鳳熙有一瞬的迷失,冰肌雪顏上浮起淡淡嫣紅。
她不知道,原來,狼也會笑。
原來,狼也可以笑得這么優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