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氣森森。
在洋娃娃的詭笑注視下,所有人不敢稍動。
半晌,一個新人男生幾乎是帶著哭腔地問:“它、它不是已經被砍爛了的嗎?”
“嗯。可能砍掉對它沒用吧。”說著,元小夕手就酸了起來。
和洋娃娃對視片刻,元小夕回頭:“你們誰有火?”
其他人一愣。
“你想……?”新人里的短發女生試探地問。
“燒了她。”元小夕揉著手腕,聲音憤憤,“我還真就不信了!”
所有人一悶,繼而都同意這是個好主意。但大家都是學生,又都是考場上直接過來的,誰沒事帶火在身上?
陸曉棣也是這樣想的。隨即又發現所有同學都在看他。
“你們看我干嘛???”陸曉棣一臉莫名其妙。
看來陸曉棣并沒有墮落到抽喝燙的地步,元小夕很遺憾的樣子。
這時,漂浮的塵埃之中,凝出數張紙頁。任務又來了。
“當前任務:保護擁有標記的人,活到童謠結束。任務失敗,你將成為滋養森林的尸泥。”衛鳴喬再次把任務讀出來。
元小夕抬頭,正對上同班的那個女生死盯著她的眼神。元小夕聳肩,攤開手心,印記還在。
而那個女生也幾乎是脫口而出:“怎么印記又在你手上?”
“至少輪到我的時候,我不會只蹲地上哭,可不是比在你手上強?”元小夕沒好氣地回她一句。
那女生一時噎住,隨即一臉惱羞成怒。不過也沒人理她。
“那我們這是要怎么辦啊?”陸曉棣看完了任務,撓撓頭,看向顧論和元小夕,“活到童謠結束?我們是就在這里坐著,等著童謠一波一波的來完?”
“坐著等童謠來完?這不就是把原地等死換了個委婉的說法嘛。”元小夕碎碎念。
想想之前在停尸房的時候,要是大家不搞內訌,及時發現黑皮書的線索,說不定都不會死人。汲取了教訓,元小夕覺得這次,他們應該好好踩一下地圖。
正好,其他幾個人和她的看法一樣。
“我在外面數過,主樓有五層,左右還有兩個三層的偏樓……”周易開始和衛鳴喬一起商量起具體的探圖計劃。
最后,衛鳴喬安排讓女生們都留在大廳彼此照應,也照顧一下走不動路的陸曉棣。男生兩個一組,各自去探索一塊區域。七個男生里顧論就自然落單了,當然他也并不介意,而是準備一個人獨自去探查左邊偏樓。
但臨了,衛鳴喬把任務分派到兩個新人男生頭上時,他們又不干了:
“大家都是一起被困在這里的,但你們那邊三個女和一個廢物一點力也不出,憑什么讓我們去冒險照顧他們啊?”
元小夕本來就不太同意衛鳴喬的人員分派,一聽這話,立刻就站出來:“不用你們‘照顧’,我可以和顧論一起去偏樓。”
甘棠也立刻站起來,態度堅決地要加入衛鳴喬這一組。這樣,最后留下的兩個女生,一個新人里的短發女生和一個元小夕班上的女生,一邊一個,大家也就沒話說了。
但最后,當所有人收拾妥當準備出發時,那短發女生居然也站了起來:
“我也去。”
所有人略微驚訝地看著她。而短發女生卻只看著還在打打鬧鬧的元小夕和陸曉棣,眼里透出一點像是希冀的神色來:
“我也可以很有用的,不需要別人特別照顧。我能幫上忙的。”
元小夕覺得周圍有點安靜,頓一下,才反應過來,短發女生好像是在和她說話?
“你個八百米都跑不達標的人,來添什么亂?”
元小夕都沒來得及接話,短發女生的同伴卻先開口了。
這話挺刺耳。另一個人連忙推了說話的男生一把,然后上前,遞給短發女生一根銹鐵棍:“給,你想來就來吧。”
短發女生愣了一下。接過同伴給的武器后,又略停一下。旋即抬頭,抿抿嘴,看著元小夕,一字一句地道:“我真的會很有用的,不會給別人拖后腿的。”
她像是想約定什么一樣,帶著一點渴望;又像是想證明什么一樣,語氣決絕。說完后也不等元小夕回答,她抓緊武器一轉身,跟著自己的同伴走了。
元小夕有點想叫住這個女生。但這時候,陸曉棣也猛地醒悟了什么,直接開始嚷嚷起來:
“不行不行,你們不能把我和她留在大廳!我告訴你們,但凡有一點事,這女的一定第一時間就會賣了我!”
他掙扎著要站起來,但元小夕一只手就壓著他坐回去:“你快省省吧。”
“嘶嘶嘶!!松手!!”陸曉棣一手捂著腰,但一手依然指著同班的女生,一臉深惡痛絕,“我寧愿一個人呆著,也不和她呆在一起!”
“你什么意思?!!”那女生也是火冒三丈。
“你說我什么意思?”陸曉棣翻個白眼。他可沒敢忘記,在停尸房里,最后關頭,這女的為了自己活下去,點名要所有人把他推出來給她當替死鬼的!
此時,衛鳴喬也不想再耽擱下去了,直接對那個女生安排道:“既然這樣,你就跟我們一組走吧。”
“不。”那女生開口拒絕。她狠狠地瞪了陸曉棣一眼,又語氣惡毒地對著衛鳴喬道,“腿長在我身上,你還能來搬著我走?”
衛鳴喬沉下臉。
但不等他說話,元小夕就在一邊幽幽補一句:“話說,等我們都走了,就只有你們兩個在這里了啊。這一個還癱著,”她按著陸曉棣肩膀,語氣輕飄,“說不定留在大廳里的,會比我們這去探路的,死得更快啊。”
那女生原地呆住。衛鳴喬、周易、甘棠都已經不再理會她,直接出發。那女生僵了半天,到底還是跟著追了過去。
而獨自一人留下的陸曉棣默默轉頭,幽幽地看著元小夕:“那我就謝你吉言了……”
元小夕只覺得自己幫他趕走了討厭鬼,還挺得意的:“嗯!不客氣!”
說完,也轉身和顧論一起出發了。
眾人的腳步聲漸遠。
陸曉棣注視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吞咽一下,不由自主地一手攥緊了斧頭。
他一手撐著腰傷,警戒地看著大廳的邊邊角角。直到他看到一個掛在墻上的弓弦時,忽然靈光一閃,提步想走過去。
就在此時,他正對面,洋娃娃笑了一下。
陸曉棣一個激靈!猛地回頭死盯著洋娃娃。
洋娃娃嘴角鮮紅,宛若嗜血。
陸曉棣耳朵里轟轟作響,全是自己的心跳。想到元小夕的“臨別贈言”,他更是手里下意識地握緊武器。
隨即,他又意識到自己手里的斧頭,正是元小夕用來剁過這個洋娃娃的那一把。
元小夕紅眼發狂、怒剁塑料的英姿還歷歷在目。陸曉棣腦袋里驀地就浮起一個念頭:
他不能連元小夕都比不上吧?
不能吧?!
再看向那個詭異的洋娃娃,陸曉棣忽然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敢來嚇唬你大爺!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阿魯巴處刑人的真正實力!”
他大吼著給自己壯膽,拄著斧頭,一瘸一拐地向洋娃娃走過去。
*
偏樓上地板都是實木的,不知道哪一步就會踩著一塊松掉的木板,發出一聲提醒附近有人走過的長嘶聲。
昏沉沉的光,透過破爛的窗戶斜射在霉爛發黑的墻上。冷風吹過時,那些剝落得跟蘚一樣的墻紙就簌簌地往下掉。
元小夕總覺得有什么東西潛伏在周圍,窺視他們。她在每一個轉彎的時候,都仔細用眼角余光,打量身后。
而疑神疑鬼這種事情,越做得多就越嚇人。
在轉上一個樓梯的時候,元小夕眼角自然又一瞥,竟赫然看到自己身后跟著一個黑影!!她短促地驚叫著,往前蹦了一步!
然后才意識到,她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影子。
前方又傳來顧論壓低的悶笑聲。
“……”元小夕目無表情的轉頭,看著顧論。
顧論連忙輕輕嗓子,試圖轉移話題:“咳,說起來,我們走這么遠了,也沒有發現什么。不知道現在大廳里是什么樣。”
元小夕目無表情地接話:“應該不會有什么事吧。”
說著,她一邊木著一張臉走到了顧論前面,一邊想了想,又道:“那個童謠里說什么‘祈禱室’、‘地下室’的,怎么想也不會是在大廳里。”
顧論一邊跟上去,一邊聽她繼續叨叨:
“而且我們其他人都分開走了,一般在恐怖片里分路就等于作死。就算有強制性的劇情殺,也應該會先來找我們,不會應在陸曉棣那里吧?”
“你……”
顧論不由得停步,感覺自己完全不懂元小夕。
她是怎么做到明明這么提心吊膽、擔驚受怕的同時,還敢這么往明知危險的恐怖里沖的?
“什么?”元小夕側頭。
她看過來的眼睛里,清澈得不可思議。
而顧論終是啞口無言。
她的害怕、勇敢、洞察、熱血……所有想法情緒,和她此刻的清明一樣,從來毫不掩飾,就擺在那里。
一些看似矛盾的東西,都在她這里融匯流轉,自然而然。這讓顧論的很多問題,在她面前都變得沒有意義起來。
最終,顧論只能問了一個不痛不癢的問題:“你,好像和陸曉棣是很好的朋友?”
“沒有啊,也就一般吧。”元小夕隨意地說。
顧論挑挑眉。
元小夕想了想:“基本上,我們是競爭對手的關系。”
顧論更加不解:“競爭對手?”
這要是去問其他所有人,大家的答案必然都是“競爭班上倒數第一名的老對手了”。但放在元小夕這里,她就嚴正肅容對顧論說:
“就是那種彼此競爭‘誰才是誰爸爸’的老對手了。”
顧論欲言又止。
元小夕看他一臉槽多無口的表情,頓時停下腳步,覷起眼睛:
“你那是什么表情?女爸爸怎么了?大熱天的氣得我渾身發抖,手腳冰涼。地獄空蕩蕩,魔鬼在人間。這個社會還能不能好了?女爸爸到底要怎么活著才能讓你們滿意?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這個社會到處充斥著對女爸爸的壓迫,女爸爸們何時才能真正的站起來……”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顧論舉起雙手,表示認輸。
元小夕滿意了。
一套貫口吟唱下來,空氣里也充滿了熟悉的梗味兒。轉角的陰風、墻上的黑斑,似乎也都不那么可怕了。于是元小夕也停不下來地開始主動找話:
“那什么,顧論啊,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當然。”
“那個時候,就是大家在問誰有印記的時候,你為什么會和我一起伸手?”
她又看過來,雙眸澄澈,讓顧論再次微微頓住,只下意識地答道:“因為我知道標記在手心里。”
但這話說了等于沒說。顧論也并不是有意要隱瞞什么,他正要再解釋一下。但元小夕卻完全沒有追問別人的習慣,思維也已經立刻飄到另一個問題上了:
“那你知不知道,為什么我的任務會是做題啊?”
顧論微頓:
“帶著這個印記的人,得到的任務,都是這個人心內最恐懼的東西的折射。這個任務的本質,是在每個世界結束后,逼迫你去挑戰一次自己的精神極限,每個——你怎么了?”
顧論不得不停下。
因為元小夕已經完全呆住,整個人站著不動,帶著一臉不可思議地表情,最后顫聲問顧論:
“所以,你是說,比起撞鬼,我更怕做題???”
顧論聞言,不禁莞爾:“這就得問你自己了。”
元小夕張張嘴,忽然瞳仁微縮,聲音發顫:“不是,我覺得吧,我還是挺怕鬼的啊。”
顧論驟然意識到什么,笑容一斂,警覺側頭:“怎么?”
元小夕聲音絕望而悲情,抬手指著他身后:
“剛剛有個東西從你后面跑過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