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有一瞬還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聽。
他怔怔的看?著溫言, 腦袋里?一陣陣的泛暈,心里?面歡喜若狂,卻又莫名的感覺不太踏實。
她過于坦然直接的承認, 反而讓他隱隱覺得不安。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太久,整個人干渴疲憊馬上就要堅持不住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xiàn)了水源,一時間竟不敢輕舉妄動。
眼前的東西他實在渴望的太久了, 他害怕一切只是一場幻覺。
陸淵輕輕動了動嘴唇, 喉嚨有些干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心里?不住的苦笑,他以前從來沒想過, 自己竟也?有會在感情里?如此患得患失的這么一天。
良久,陸淵才?看?著她輕輕的笑了下, 聲音極低的問了一句:“真的么?”
那笑意里包含了太多的復(fù)雜情緒, 像等待了太久的落寞和卑微, 又像是終于等到的歡喜與不安。
溫言看?著他, 心底微微一顫。
眼前的人目光灼灼的望著她, 仿佛無比祈盼與渴求她的肯定。溫言抿了抿唇, 覺得開口有些艱難。
隔了半晌,她輕聲道:“擔心是真的。上次說的那些話也?是真的。”
一句話把陸淵徹底拉回了現(xiàn)實。他眼底的歡喜和期待一點一點的消散干凈, 逐漸恢復(fù)了原本的沉靜深邃。
有那么一瞬間, 溫言恍惚在他眼里看?到了一刻轉(zhuǎn)瞬即逝的傷痛。
她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殘忍。
今天還是她錯了。
她到底是沒有那么不食人間煙火的理智決絕。在她的過往人生里?給過她陪伴的人本來就不多,曾經(jīng)朝夕相處過的人或多或少因為她出了這樣的事情,她無法狠下心來當作毫不知情。
可是她盡管來了,最終的局面卻并沒有好看一點。
她以為他們結(jié)束時已經(jīng)足夠冷靜,已經(jīng)理智的說清楚了所有該說的話,兩個人都不會再心存任何的僥幸。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 她會選擇一開始就干脆的離開,她寧可自己默默愧疚自責,也?不想承擔別人的失落和傷痛。
溫言慢慢吸了口氣,低聲說:“看?到你沒事,我也?該走了。”
陸淵半天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
溫言轉(zhuǎn)
身要走,身后的人突然迅速傾身大力拉住了她。
他手背上的輸液針頭經(jīng)過他這么一用力翻了起來,鮮紅的血液沿著輸液管緩緩逆向往上,在蒼白的手臂對比之下顯得有些刺目。
陸淵定定的看?著她,眼神里?又恢復(fù)了那副她再熟悉不過的不可一世的偏執(zhí)。
溫言隱隱有種不太好的預(yù)感,心里?不自覺的沉了一下。
她用力想掰開他的手,可他使了極大的力道,握的她手腕都木木的發(fā)痛。
她低頭看了看?他逐漸腫起來的手,有點無奈:“先把針拔開吧。”
陸淵終于松開了她。
溫言俯下身,小心翼翼的撕開了他手上的膠帶,拔下了針頭。
她沒有意識到這個姿勢有多么親密,回過神的時候,陸淵另一只手輕輕撫上了她的頸側(cè)。
他的手指冰涼而潮濕,她本能的縮了一下,反應(yīng)過來動作一僵,下意識的想后退一步躲開,卻不防突然被眼前的人拉進了懷里?。
溫言驚訝的睜大了眼睛,本能的想推他,又想到他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一時間猶豫著沒有動作。
陸淵暗暗發(fā)力按住她,提?阻止了她的掙扎。
溫言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強烈的心跳聲,莫名感到有點慌亂。
她試圖輕輕的動了動,陸淵加大了手上的力道,聲音有點低沉疲憊:“疼,別動。”
溫言不敢再亂動。
這個姿勢維持了良久后,陸淵才?以一種訓話的姿態(tài)沉聲開口。
“溫言,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出現(xiàn)在這里?,對于我來說意味著什么?”
溫言沉默的聽著,沒有應(yīng)聲。
半晌,陸淵緩緩道:“你很理性,但是你真的也?很自私。”
他的聲音緩慢微沉,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終于決意要將她徹底剖析開。
“你總是這樣。你沒有安全感,你害怕的東西太多了。你害怕不能回應(yīng)我的感情,你害怕在一起后我會厭倦一味付出,你害怕我會讓你過的更累,所以你拒絕了我。甚至是今天,你擔心我是不假,但也?是因為害怕背負歉疚,所以才來看我的,是不是?”
溫言的身體微微的抖著,臉埋在他的胸膛里?,攥著他衣服的手越來越用力。
陸淵繼續(xù)冷靜的沉著嗓
音道:“你說的全都是對的。但是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你所有的害怕,全是建立在對我的不信任和否定之上,我說什么,你都不相信,也?不肯去嘗試。你總是用過于理性的思維模式去思考感情的問題,以己度人,用你的思維結(jié)果去判斷我會怎么做,從來也不聽我的想法。你以為這樣是對我們都好,可事實是只有你一個人心里?舒坦了,我一點兒也不好。”
“你只顧著你自己的害怕和顧忌,一味的用逃避來保護自己,用避免開始這種愚蠢的方法來避免結(jié)束,你就從來也沒有認真想過我對你的感情,也?不肯認真對待自己的內(nèi)心。你今天既然做不到不聞不問,還是會擔心我,你怎么知道這就不是喜歡?你有沒有仔細想過?”
窗外的天色漸漸沉了下來。
房間里的光線逐漸昏暗,顯得一室更加寂靜。
良久,陸淵嘆了聲。
“其實這次,我本來都想放下你了。”
懷里?的人仍舊一聲不吭。
陸淵慢慢收緊了手臂,聲音也低了下來:“這個過程很煎熬。這幾?天我過得很糟糕,這輩子從來沒有這么糟糕過。”
“剛剛見?到你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高?興么,我以為我們還有希望,結(jié)果你又……”
他低頭苦笑了一聲。
懷里?傳來一聲悶悶的,很小聲的“對不起”。
陸淵心里?立時軟的一塌糊涂。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頭發(fā),長長的嘆了口氣。
他的語氣溫柔又無奈:“溫言,你別再折磨我了。別走了。”
“我不知道你以前經(jīng)歷過什么才?這么缺乏安全感,你不想說我也?不會再問。我只想負責你今后的人生,給你以后的安全感。相信我一次,行嗎。”
見?溫言半天沒有反應(yīng),陸淵稍微把兩人距離拉開,懷里?的人低著頭,不說話,也?不肯看他。
陸淵握住她的手,聲音低啞:“之?的事情……我也?不敢請求你的原諒,但是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可以做些什么稍微彌補?”
溫言這一刻的思緒很亂。
她從來沒有想到,原來陸淵是了解她的。他把她看得這么透徹,幾?乎讓她覺得驚諤。他指出來的那些問題,她基本
都認同,無從辯駁。
她過去從來沒覺得這些問題算是問題,那是因為她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不管她是自私,還是習慣性逃避,都是她一個人的事情,對任何其他人都夠不成妨礙。而陸淵是唯一曾經(jīng)走近過她生活的人,他見?過隱藏在平靜面具下的真實的她,她那些深藏的情緒和問題也?只有面對他時才全部真正的顯露出來。
她以?一直不懂陸淵為什么會喜歡她,以為他也?只是覺得她跟別人不太一樣,又有些得不到的執(zhí)念罷了。直到今天她才?恍然意識到,原來在相處的那段時間里,他是真的有認真用心了解過她。他喜歡是真實的她,他的感情,并不像她以為的那么淺薄。
可越是這樣,她反而不知道該怎么辦。
之?她其實不是很相信他的感情,所以上一次能夠冷靜的拒絕他。而今天的沖擊實在太大,她還來不及消化,面對這樣認真到陌生的陸淵,她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陸淵安靜的等待著,緊張又不安的抿著唇緊緊盯著眼前的人。
長久的沉默之后,溫言才?終于低聲開口。
“我需要點時間,仔細想想這件事。”
陸淵頓時陷入一片狂喜,耳邊興奮的嗡嗡作響,眼前的視線都有些明亮泛白的眩暈。
他臉上還是強裝淡定,捧起溫言的臉,見?她有些閃躲的眼神,整顆心都要融掉了。
他屏著呼吸安靜的看?了她一會兒,小心翼翼的吻上了她的唇。
這是一個極輕柔的吻。懷里?的人微微的有點顫抖,他抱緊她,逐漸加深了這個吻,良久,才?戀戀不舍的放開了她。
他撫著她的頭發(fā),聲音里帶著點抑制不住的愉悅笑意:“嗯。給你三天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溫言的辯論風格是有理有據(jù)。陸淵的辯論風格是軟硬兼施,先扣罪名,一邊指責,一邊再懇求。
呵,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