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天色漸漸昏暗, 燈光照亮一室的空曠靜謐。
溫言和衣躺在沙發上,姿勢散漫隨意,一側的長發垂到了地上, 臉上還掛著個黑框眼鏡,顴骨處已經被壓出了淺淺的印子。
沙發旁立著一把吉他,茶幾上有一本打開的譜子,被空調的風吹的輕輕晃著。壓在上面的手機安靜的亮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手機發出電量低的提示音, 溫言才猛地醒了過來。
她睡眼惺忪的盯著茶幾方向看?了一會兒,揉著頭發爬了起來。
得益于這次摔傷,何?硯給她推掉了不少的工作。她得了幾日的空閑, 這幾天都宅在家里沒出過屋,也沒人找過她, 與世隔絕一般。
電話那頭扔在孜孜不倦的打著。溫言看?了眼號碼, 是公司老板的秘書。
她皺了皺眉, 彎身拿起手機, 心下有些奇怪。
對方報了個會所的地址, 語氣極公式化:“溫言姐, 麻煩現在過來一趟,臨時有個飯局。”
溫言一愣, 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
不等她猶豫, 對方繼續加重了語調:“今天有位重要的客戶在,說很欣賞你的作品。”
溫言心里一沉,會意過來。
“知道了。”
掐準時間,溫言走進了包廂。
里面人不少,一眼掃過去,竟然有幾張面孔都覺得眼熟。齊遠不出所料的坐在沙發上, 一張傲慢又帶著些漫不經心的臉,看?向溫言的黑亮眼底浮動著難明的笑意。
溫言跟他對視一眼,移開了目光。
齊遠輕笑了聲,伸手拿起一旁的杯子,慢吞吞的喝了一口,神?色玩味的打量著她。
眼前的人穿了條黑色的無袖連衣裙,略帶修身的剪裁完美的凸顯了她的身材。及腰的長卷發隨意的垂在肩上,顯得整個人嫵媚而風情,配合這張面無表情的臉,竟然有種詭異的沖突又?和諧的美感。
比起記憶里那個高冷孤僻的少女,齊遠發現自己好像更喜歡她現在這副模樣,清冷,優雅,又?莫名的性感。
就像是一件漂亮又冰冷的物件,看?過的人也未必談得上多喜歡,但就是強烈的想占為己有。或者,徹底破壞。
齊遠意識到自己這個念頭,唇邊浮起一抹輕笑,
抬手按滅了手里的煙。
坐在一旁的老板從下往上的瞥了溫言一眼,對她的打扮還算是滿意,可一抬眼見到她萬年不變的那張冰山臉,暗暗不悅的皺起了眉。
秘書走過來給溫言安排座位。她順從的跟著他的示意,坐到了齊遠旁邊。
齊遠看?著她落座,晃著手里的酒杯,假惺惺的微笑著:“黃總,我這個人一向不勝酒力?,不如我這份兒今天就交給溫小姐了——不知我這個提議,溫小姐覺得如何??”
黃總聽了自然是沒有異議。他夾著煙朝溫言笑道:“齊總都開口了,肯定沒問題啊,是吧,溫言?”
最后兩個字咬足了重音,任誰都聽得懂那里面包含的深意。
房間另一側桌子?上的人遠遠看?著這邊的情況,眼神里閃過不動聲色的探究。
溫言面無表情的坐在位子?上,任由旁邊的人殷勤的把她面前的酒杯倒滿。
齊遠似笑非笑的盯著她:“那今晚,可就有勞溫小姐了。”
黃總見溫言半天沒什?么反應,面兒上有些快要掛不住了。
終于,溫言一只手穩穩端起酒杯,抬頭迎上齊遠的目光:“齊總客氣。”
這場飯局持續到了凌晨三點。
齊遠噙著笑意敬了一輪又一輪,溫言一杯接著一杯的喝著,冰涼的液體灌下去,空空的胃里先是一片冰涼,緊接著火辣辣的往上涌起來。她整個人喝到頭暈目眩,中途出去催吐了幾次,胃里早已抽搐疼痛到麻木,抖著手倒了幾粒止痛藥吞了下去,撐在洗手臺上緩了半天,才強撐著站直身體對著鏡子?補了個口紅,緩緩地走了出來。
齊遠等在回包廂必經的走廊拐角處。他余光瞧見她出來,利落的丟了手里的煙,抬腳踩滅。
溫言眼前已經開始有些恍惚,但神?智還是清醒的。她腳下的速度未減,最后在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這間會所一向以私密性著稱,時間又已經很晚,走廊里除了他們兩個再沒有旁人。
兩人沉默的對視著,一個似笑非笑,一個冰冷淡漠。
片刻,齊遠先低低的笑出了聲,語氣自然又熟稔:“過來啊,站那么遠干什么。”
溫言站在原地沒動。
齊遠輕笑一聲:“怎么,等著
我過去拉你呢?”
溫言輕皺著眉頓了一瞬,往前走了兩步,眼前的人卻明顯已經不耐煩了,直接伸了手臂猛的拽過她推到墻上。
溫言穿著高跟鞋,被他推的一個踉蹌,反手扶住窗臺才勉強站穩。
齊遠稍微俯身,拉近兩人距離。
“好久不見啊,林安。”
溫言被他困在角落里動彈不得,后背貼著冰涼的大理石,身體里一點一點的浸透了寒意。
齊遠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唇角的笑意輕佻:“我的見面禮還喜歡嗎。”
溫言抬眼看了看?他,聲音還算鎮定?:“哪個才是你的見面禮。”
齊遠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細細的看?著她蒼白到有些不自然的臉,眼里浮動著輕笑。
“瞧你這話問的。我當然是幫你讓該閉嘴的人閉嘴了,我還能舍得害你么。”
溫言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齊遠毫不在意她的反應,笑了笑,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加大力道:“咱們久別重逢,不是該好好敘敘舊嗎,你總是對我這么敵意干什么?”
溫言沒有心思跟他玩兒這種寒暄的游戲。她看了他一會兒,平靜又?直接的問:“你想怎么樣。”
齊遠的目光緩緩向下,眼底的笑意帶了絲玩味。他抬起手指緩緩蹭了蹭她的嘴唇,那觸感如想象一般的柔軟,讓人流連忘返。
溫言整個人瞬間緊緊繃了起來,一動不動的死死盯著他。
眼前的人俯身,靠近她耳邊,低低的笑了聲:“你說我想怎么樣?”
他的嗓音微沉,曖昧又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頸間,溫言僵直著身體屏住了呼吸,猛的推了他一把。
她喝了酒,使不上多少力?氣,這般柔弱的推拒在齊遠面前不過是徒增情趣罷了,但他還是順勢稍微松開了她,看?著她別有深意的笑了笑。
他纏了她的一縷長發在手指上漫不經心的把玩,一邊低著聲音道:“先別急著拒絕啊。你不是剛跟陸家那位公子結束嗎?”
溫言不可思議的睜大了眼睛。
齊遠很喜歡她這副反應,輕笑出聲。
“這個圈子?里麻煩多,不是每次遇見都會有人給你搞定?的。咱們倆的事兒,你還是再好好考慮一下吧,溫小姐。”
語畢他放開她,慢
條斯理的理了理袖子?,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
溫言靠在墻上,怔怔的望著前方出神。
她的大腦一片混亂,昏昏沉沉的無法?思考,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的抖著,身體里一陣又一陣的寒意涌上來,她抬起頭,閉上眼沉沉的吸了口氣。
身側忽然又傳來腳步聲,越來越清晰,直至在她幾步遠的位置停了下來。溫言遲緩的回過神?,下意識的轉頭看?了眼。
來人她不認識,但剛才席間見到的時候就恍惚覺得眼熟,她想了半天才記起來,好像是陸淵生日那天在他家里見過一次。
兩人相視一眼,溫言匆匆移開目光,剛欲轉身離開,那人忽然出聲叫住她。
秦澤從剛才就看見他們兩個人在走廊的角落里拉扯,此刻走近看?到溫言唇上的口紅有些曖昧的模糊痕跡,不禁冷笑一聲,出言嘲諷道:“溫小姐,還真是一刻也閑不住啊。”
溫言安靜的抬眼看著他。
秦澤見她不說話,仿佛默認一般,繼續不客氣的刻薄道:“難道是我對演藝圈的期待太高了?其實所有德藝雙馨的女明星都跟您一樣,有備無患,隨時準備投懷送抱?”
溫言無聲的笑了下,整個人平靜的出奇。
上次見面的時候一口一個嫂子?,此刻在這樣的情景下再見到,還真是足夠諷刺。
她不打算跟不相干的人辯解,轉身欲往洗手間的方向走。
身后的人再次沉聲開口:“他因?為你都成那樣了,你倒是在這兒忙著找下家?”
溫言聽言倏地停住了腳步。
她遲疑的轉過身,清清楚楚看?到面前的人眼里的嘲諷和鄙夷,瞬間幡然醒悟。
不管陸淵現在什么樣子,也都跟她沒有關系。
她跟他的圈子?本來就是天差地別。不管是陸淵,還是齊遠,他們這些人才是食物鏈的頂層,講究得到,獲取。而她,連生存都難。
在他們眼里,她又算什?么呢。
是可以用利益換取的東西,還是不停攀附的笑話?
她連自己都活不好,何?必去擔心什?么都有的人呢。
溫言緩慢而平靜的笑了下。
她微微仰起頭,聲音冷淡而清楚:“我跟陸淵已經一點關系都沒有了。他的事情,全部與我無關。
我的事情也是一樣。”
秦澤看?著她纖瘦挺直的背影,暗暗皺起了眉。
他還記得上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伏在浴室的地上不停的抖著,整個人都濕漉漉的,白色的裙子?上還沾著血跡,也不知究竟遭受了什?么,連他看?著都覺得于心不忍。
陸淵氣得發了瘋,不許別人管她,把他們全都攆了出去。后來這段時間陸淵是怎么過的他們幾個也看?在眼里,背地里都忍不住感慨一句自作孽。
兩個人的糾葛他們后來大概也聽說了一些,一向高傲驕縱的陸淵竟然也會有求而不得時候。他們都想不通,這女人到底是怎么牽住陸淵的。
短暫的接觸下來,除了外表,她跟周晚一點也不像。
周晚也只是外冷內熱罷了,人其實還是明朗的,跟陸淵在一起的時候整天膩在一起吵吵鬧鬧的,和普通女生沒什么兩樣。可眼前這位,秦澤隱隱覺得,她實際上比外表看起來的還要冷漠陰郁的多。
她身上總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在酒桌上面無表情,不討好也不拒絕;對于他的挖苦沒有反應,不惱怒也不反駁;提起舊情人毫無波瀾,不在乎也不詢問,仿佛這世上就根本沒有什?么事情能讓她真正在意。
秦澤想到陸淵,不禁擰著眉嘆了口氣。
這種女人,要么是段位太高,要么是故事太多。
漂亮,神?秘,特別,猜不透,得不到。
這樣的人在感情里,只是存在,就是贏了。
作者有話要說:齊遠在強取豪奪的文里,應該可以做個男主,拿利益為要挾可勁兒的欺負無權無勢的柔弱小白兔女主。
不過在這兒,他遇上的是一只會咬人的兔子。